老天怜他,叫他再见太阳。
“夫人,咱们去逛长安市坊,你想要什么,郎君都给你买。”
他拉着沈风禾往前跑。
陆瑾做的,他陆珩也能做。
香菱正缩在马车上打盹,听着这声探出脑袋一瞧,见自家爷和少夫人手拉手跑得欢快,一溜烟便没入了人群中。
她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忍不住笑起来,转头对“车夫”明毅道:“明毅哥哥,我们把马车驾回陆府吧,爷和少夫人想自己逛逛。”
明毅递了方才买的林檎旋给她。
“香菱难得出门,你不想下去转转?”
香菱想了一会回:“我出门少,不怎么识得长安的路。”
“我识。”
陆珩拉着沈风禾在西市里左逛又逛,说是带着她,实则自己也多新奇。
路过一家珠翠铺,他拿起一支钗,往沈风禾鬓间插。
沈风禾抬手拦住,“郎君,这种样式的,昨日你已买过一支了。”
陆珩笑着回:“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双钗也能戴。”
他付了钱,两支珠钗在沈风禾鬓角摇摇晃晃。
不戴陆瑾那支,更好。
逛到食肆集中的街巷时,陆珩更是来了兴致,拉着沈风禾挨个摊位尝鲜。
糕点铺里买酥饼,果子铺里尝春樱。
他一手拎着吃食,一手紧紧牵着沈风禾,还时不时往她嘴里塞块点心。
“吃不下了,方才在沈府吃过不少了。”
沈风禾喝了一口皮囊壶里的茶水,喂豕都没有这样勤的。
陆珩转过来捧过她的脸,仔细盯着她瞧了一会,“夫人,你的脸好像......比我第一次见你圆了不少。”
“无聊。”
沈风禾拍掉他的手,“西市多熟人,叫人看见了。”
她继续道:“不过,你怎么忽然这样开心。”
他的笑声从沈府出来,就没停过,清朗又肆意。
陆珩仰头,望着头顶澄澈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因为我有福星。”
他没再多说什么,“夫人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排那家饼餤铺子。”
他见了太阳两次,身旁都有她。
不用成日缩在冰冷的夜里了。
冲着陆瑾藏着掖着,但慢慢被他揣摩出来的心思。
夫人,应是他谋划娶来的。
沈风禾站在原地,陆珩步伐很快,一晃眼便排进队伍。
他又变了性子。
且,在白日忽然变了。
说话的语气,以及......称呼。
白日。
他从不唤“夫人”。
她正想着,忽有人从旁唤她,“沈风禾?”
沈风禾听着耳熟的声音抬眼,看清来人的脸,有些惊奇,“关阳?”
关阳看清沈风禾的模样,惊喜道:“真的是你,风禾,你竟来了长安?”
他打量了沈风禾几眼,见她鬓间的双钗和身上的石榴裙,眼神带上了几分复杂。
这打扮,颇为富贵。
她眼下是做些什么营生?
关阳愣了一会,便问:“风禾,你可知晓我去寻你时,他们说你嫁人去了,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在长安过得好不好?风禾,我已经与我母亲说过了,我不在乎那些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且等等我,等我金榜题名,我会......”
陆珩买到了饼餤,转身就见沈风禾面前站着个痴缠她的人,还要去拉扯她。
他快步走来,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彻底挡在自己身后,盯着面前之人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夫人,他是谁?”
这人约莫二十岁,一身读书人打扮。
“是我同乡。”
“夫人?”
关阳心中一跳。
她竟真嫁了人。
还嫁了个长安富贵人。
关阳皱着眉,抬眼看清陆珩的脸,惊得舌头打结,“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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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不对劲,我马上要猜出来了
陆瑾:放我出去
陆珩:陪夫人逛街咯。
(“庾家粽子,白莹如玉”,也出自《酉阳杂俎》
回门宴那些,基本也出自唐。
第39章
陆珩轻皱眉, 看着面前之人,冷硬道:“你是谁。”
关阳脸上的激动登时凝固,满眼不解地盯着他:“沈兄当真你不认识我?当年我们同席饮酒, 你还夸过我诗作清丽......”
渭南县,流霞阁, 他们一起谈论壮志。
甚至他还随他回过润渭乡的嘉木村, 说是想多见见不一样的大唐光景。
陆珩懒得深究, 转头看向沈风禾, “夫人, 栗子饼餤买好了, 很甜。”
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 栗子的甜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关阳却不肯罢休, 急声道:“风禾你嫁给的是他?你如何能嫁人,我大唐一向是良贱不婚的, 你......”
回门的缘故,沈风禾今日的妆容打扮可是花了香菱半个时辰。
鬓间圆润的珍珠双钗串成流苏,额间花钿衬得她容貌娇俏, 石榴裙是上好的衣料, 一看便价值不菲。
陆珩则是一身月白锦袍, 革带悬玉环香袋, 身姿挺拔, 容貌俊美。
真是一双长安富贵人。
关阳见他们这模样心头一沉, 对着陆珩问道:“你是商人?”
良籍不娶,只有商人才不看中这些。既是商人,当初为何要与他谈什么壮志,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沈风禾闻言蹙眉,陆珩斜睨了关阳一眼, “夫人,我路走多了,脚疼,我们回家吧。”
他拉紧她的手,并不理会关阳,转身便走。
沈风禾对着关阳颔首,“那我们先告辞了。”
两人转身离去,陆珩将油纸包在沈风禾眼前晃了又晃,“夫人啊夫人,栗子饼餤,新鲜出炉的。”
“我已经撑死,吃不下了......”
沈风禾无奈道:“方才在沈府,你给我夹了两座山的菜。”
“那不一样,这是我排的队。”
陆珩不依不饶,“为何他晃几下你就会吃,我便不行。夫人,饼餤里的栗子泥很甜,味道极好。”
沈风禾不明所以,但听他这腻腻的语气,还是妥协,“我消消食儿再吃。”
陆珩很是满意她的回答,很快道:“那夫人我们去看戏,方才听排队的人说起,今日西市搭台演的是《踏谣娘》,我们一块去骂那恶人丈夫。”
“你不是脚疼?”
沈风禾挑眉。
“又不疼了。”
陆珩笑了笑,突然俯身,一把将沈风禾背了起来,“走咯,我和夫人看戏去。”
“陆士绩!”
沈风禾又气又窘,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满面绯色,左顾右盼,生怕遇到大理寺或是哪里的熟人。
“这里是西市,很多捕手巡查的,真叫人瞧见......”
陆珩的笑声清朗又肆意,“没有人会在意一对普通的夫妻。”
关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震惊与不甘在他的心底翻涌。
此人绝对是当初与他同行之人。
可沈风禾,为何偏偏成了他的妻?
二人在外头玩闹了许久,又去沈清婉那里陪她闲聊。毕竟回门回门,沈清婉也是沈风禾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