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站在中间,正拿着刀切蛋糕,其余几个厨役则在一旁帮着分发出去。
见陆珩过来,她轻轻相问:“我给少卿大人留了那么大一块,没吃吗?”
陆珩回:“我还想再吃一块。”
陆瑾的嘴太快。
谁要偷他蛋糕似的。
他会亲自来夫人这儿。
“哎呀,少卿大人,我给您挑一块最大的!”
孙评事顺着人群挤了过来,他拿起刀,切下一块樱桃最多,酥油最厚的蛋糕,递到陆珩面前。
陆珩被众人簇拥着走到桌旁,他接过那块蛋糕,看着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笑脸,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好热闹。
他这样温暖而明亮的光景,他第一次见。
原来。
陆瑾每日都这样幸福。
陆珩颔首:“多谢。”
“嗐,少卿大人您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孙评事说着,又切了一块同样堆满樱桃的蛋糕,转身递给沈风禾,“沈娘子,你忙活了一上午,自个儿再来一块。”
沈风禾笑着接过:“多谢孙评事。”
陆珩端着蛋糕,方才那句“多谢”好想收回来。
他望着她。
怎么回事。
他的夫人周围怎围着这么多人。
尤其是这个姓孙的小子,看他夫人的眼神,不对劲。
他是不是也觉得他的夫人漂亮可爱。
那他死定了。
孙评事可没瞧见陆珩的眼神,他又兴致勃勃地开口:“沈娘子,你听说了吗,最近西市来了个新的戏班子,他们演的那出《踏谣娘》,简直妙绝。听说那扮演踏谣娘的,演唱时哭得肝肠寸断,看的人没有不掉泪的,还有那苏中郎,真是面目可憎!”
他说到最后,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不如......不如改日休沐,我......我们大家一起去看看?”
显然这个“大家”里,最想邀请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陆珩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用调羹子戳着蛋糕上头的樱桃,尝了一口。
谁洗的樱桃。
这样酸。
沈风禾瞧着陆珩戳完樱桃,又戳蛋糕,心中好笑,便回:“多谢孙评事好意,不过那出戏,我已经看过了。不过届时若是大理寺大家一起去,我跟着再看看,也无妨。”
“啊,你看过了?”
孙评事一脸惊讶,“可他们昨日才到长安啊。”
“对啊。”
沈风禾笑得一脸坦然,“我就是昨日才看的。”
她挑了几颗红一些的樱桃,放进了陆珩盘里。
陆珩满意。
沈风禾瞧着他一口一口,吃樱桃蛋糕。
郎君真是又好哄,又难哄的。
众人听沈风禾瞧过这《踏谣娘》,便围着沈风禾追问这戏的精妙之处。
彼时,大理寺饭堂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洋不知何时回来了,缩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陈厨?”
吴鱼看到了他,扬声喊道:“你干嘛呢?快进来啊!”
陈洋被这一喊,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他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鱼啊,这杜大人......他走了吗?”
一个小吏随口答道:“噢,杜侍郎早就走了,老陈你放心吧。”
陈洋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满桌的蛋糕和众人欢乐的样子,“你们这是吃的啥?也给我吃一块。”
陆珩放下了手中的蛋糕,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陈洋。
他低声道:“过来。”
陈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陆珩那凝重的面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是什么脸色?少卿大人何时这样吓人过。
定是要将他依毒害杜大人论处了。
他挪至步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少......少卿大人......”
陆珩“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才缓缓说道:“你收拾东西吧。”
“小人错了!少卿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日后一定改,求您不要赶小人走!小人真的喜欢做饭啊!”
他以为陆珩是要将他赶出大理寺,登时急了。
还不如去大理寺狱蹲几日呢。
做饭可是他的梦想。
“本官知晓你喜欢做饭。”
陆珩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眼下,还是去做饭。”
陈洋疑惑,“啊?”
“杜侍郎很欣赏你的手艺,他让你去户部,做他的专属厨役。”
“啊?!”
饭堂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史主簿端着蛋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小吏,不可思议道:“这杜侍郎......口味这么独特吗?”
那小吏也是一脸茫然,连连点头:“可说呢。能在这么多菜中选中老陈的菜,想来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了。”
“娘嘞,好一个陈伯牙与杜子期......”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短暂的寂静后,饭堂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热情。
“老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孙评事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陈洋的肩膀,使劲拍着,“你这是平步青云啊!日后到了户部,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僚!”
“是啊是啊!”
另一个吏员挤了过来,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老陈,我们一定会想念你的!想念你做的......嗯......每一道菜。”
“快去吧,老陈。”
史主簿也一脸不舍地拍着他的后背,“你身在户部,心在大理寺,我们永远想念你。到了那边要好好干,给咱们大理寺争光!”
“没错。”
庞录事更是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以后我们去户部办事,还能托你的福,尝尝杜大人的伙食,你可一定要在杜大人面前多说说我们的好话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热泪盈眶,仿佛陈洋不是去另一个地方当差,而是要远赴边疆,生死未卜一般。
那依依不舍的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陈洋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厚谊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我没想到......”
他哽咽着,“没想到大伙这么在意我,这么喜欢我做的菜......我,我......不如在最后这一刻,我再做一锅芫荽粥作为我们的离别礼,我......”
看着他感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众人立刻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
“不用了!”
陈洋彻底被这份深厚的情谊所折服。
他感动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零碎的厨具。
一阵忙乱之后,他背着自己那口用了多年,被炭熏得乌黑发亮的砂锅,再次出现在饭堂门口。
“大伙,我......我可走了。”
他站在门口,端着一大碗樱桃蛋糕,不舍道。
饭堂里的众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盼。
“走吧,老陈。”
孙评事挥了挥手,一脸豪迈道,“此番前去户部,可要好好干,别给咱们大理寺丢脸!”
“是啊是啊,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