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吴郡世家吗?”
他愤懑道:“你与我抢风禾做什么?她是乐籍,她的母亲就是个卑贱的舞女,她与你根本就不相配,你娶她做什么?你不怕御史台弹劾你吗?你可是陆瑾啊!”
读书人之范为什么要娶乐籍为正妻!
他理应娶一个世家贵女,然后官运亨通!
他一向将陆瑾当作他一鼓作气科考的目标。
他也爱慕沈风禾。
结果,这两个人。
竟成了亲。
酸闷的感觉在他心底骤然升起。
狄寺丞皱起了眉头,正要呵斥,却被陆珩抬手制止。
“不相配?”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娶她,是陆士绩有幸。”
说完,他便不再看关阳一眼,对狄寺丞淡淡地说道:“狄寺丞,我们去得去问问李默说的饮酒是否为真。”
关阳僵在原地,他预想过陆瑾无数种反应,愤怒、羞愧、辩解......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
这比任何反驳和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她说。
她只想守着她母亲过日子的,拒绝他,原来是这样攀高枝。
似是心中的高山在此刻轰然崩塌。
其实,他们早就相识。
她在耍他。
大理寺的院子里,暖阳艳艳。
今日是狄寺丞的生辰,本应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可西市的一桩凶案,让大家吃蛋糕都没了什么胃口。
“鱼哥。”
沈风禾咬着樱桃叹气,“今日晚食狄大人的寿宴是办不成了,想来他不愿意办。不过新炉灶砌好有些时日,想必早已干透。我们做个爊鹅吧,我早就垂涎我们院子里的大肥鹅许久......他们查完案,定是没胃口,我们烤香些。”
吴鱼吓了一跳:“爊鹅?那可是大菜,工序复杂着呢。”
“不怕,随便做!”
沈风禾拍了拍胸膛。
几个厨役也嘿嘿一乐。
陈厨走了,想烤就烤!
庄兴从后院圈里捉了一只最肥硕的大白鹅。
那鹅似乎预感到了不妙,伸长了脖子“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就要跑。
一时间,安静的小院里鸡飞鹅跳。
庄兴围着大白鹅转,飞了一地鹅毛。那鹅也极有灵性,左闪右躲,就是不让他靠近。
最后还是沈风禾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抓住鹅的脖子,才将它制服。
沈风禾接过吴鱼递来的刀,手法熟练地放血、褪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
处理好的鹅通体雪白,肥得流油。
沈风禾用铁钎从鹅的尾部穿到颈部,将其固定在架上。
而后她调制了一碗秘制的酱料,里面有花椒粉、桂皮等十几种香料,又用温水化开蜂蜜,慢慢在鹅身上刷了一层又一层。
一切准备就绪,吴鱼已经在新炉灶里生起了火。
待木炭烧得通红,沈风禾便将穿好鹅架了上去。
不多时,炉灶里传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开始弥漫开来。
香料的浓郁,蜂蜜的甜香,肉类被烤到极致时最诱人的焦香......
这股香气飘满了整个大理寺的后院,又钻到了前院。
正在埋头处理公文的史主簿抽了抽鼻子,停下了手中的笔。
正在整理卷宗的孙评事也抬起了头,一脸陶醉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我的天,沈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就觉得饿了!”
原本因案件而沉闷的气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炉灶旁,沈风禾时不时地用刷子往鹅身上刷着酱料。白鹅在她的巧手下,渐渐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油光锃亮,表皮也鼓了起来。
沈风禾看着火候正好,用叉子将爊鹅从炉灶里取了出来,放在巨大的盘上。
“鱼哥,准备好刀和筷子,开饭了!”
爊鹅的香气将吏员们腹中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晚食一到,陆珩和狄寺丞也进了饭堂。
他们刚从西市的案发现场回来,眉宇间尽是疲惫和凝重。
一踏进门,狄寺丞便吸了吸鼻子,“嗯,好香!”
陆珩的眸子也微微动了一下。
庞录事像模像样地坐得最近,“少卿大人和怀英你们回来得正好,刚出炉的爊鹅,沈娘子正要给我们切呢。”
桌中央,那只爊鹅色泽金黄油亮,表皮烤得微微鼓起,香气四溢。
沈风禾用一把小巧的刀在鹅身上轻轻一划,“咔嚓”一声脆响,金黄的脆皮应声而裂,丰腴的肉汁瞬间涌了出来。
她利落地将爊鹅斩成小块,第一块就夹给了狄寺丞,“狄大人,今日是您生辰,本该好好为您贺寿的,您莫要太烦忧。”
狄寺丞看着眼前这只色香味俱全的爊鹅,他今日奔波劳碌,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股香气,哪里还忍得住。
“多谢沈娘子。”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鹅腿肉,送入口中。
鹅皮酥脆,牙齿咬下去,满口都是混合着蜜糖香气的油脂。
而皮下的鹅肉,鲜嫩多汁,丝毫不见油腻,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渗透进去,丰腴无比。
“很好吃,本官想多吃几块。”
狄寺丞忍不住赞出声来,“再配一碗粟米饭,晚上想案子都有劲儿。”
陆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大理寺。
他默默地走过去,在狄寺丞对面坐下。
沈风禾立刻给他切了只大鹅腿,最为肥美,皮最脆,肉最嫩。
她轻咳一声,“少卿大人,吃光它。”
陆珩低头看着碗里的大鹅腿,又抬眼看了看她。
原来陆瑾每日都过得这样幸福。
真是岂有此理!
他咬了一口大鹅腿。
酥脆、香甜、鲜嫩、多汁......换陆瑾去喝粥吧。
可夫人做的粥也很好喝。
爊鹅的每一块肉都很香,官吏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赞不绝口,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陆珩默默地吃着,他吃得很慢,却很专注。不再是满脑子都是案情,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吃食上。
吃完最后一口,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沈风禾望过来的目光。
她正端着一碗梨汤,给她盛过来。
四目相对,沈风禾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陆珩的唇畔漾起笑意。
抢得好,抢得好啊陆瑾。
那人,何以配她。
他们才与她最相配。
沈风禾见陆珩用饭时,也与狄寺丞想谈论今日的案情,也偶有两声咳嗽。
理应是蹲门口冻的还没好。
她不是与他装了梨汤在皮囊壶了吗。
竟忙得一口未饮。
待下了值,等人走得差不多,陆珩像往常一样在厨院后门等沈风禾。
二人一块归家,他忍不住在她的唇角啄一口。
沈风禾偏过头,目色灼灼,“郎君,你今夜可以不用睡书房。”
“夫人,我特别想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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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没听过这样奇怪的要求
陆珩:白天出没真是幸福坏了。
陆瑾:我要进房
(“飞头獠”出自:《酉阳杂俎》“岭南溪洞中,往往有飞头者,故有‘飞头獠子’之号......”朱家记载出自《搜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