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沈风禾又拿起一只小小的、孤零零的鸡爪子,面无表情地放进了陆珩的碗中。
陆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只可怜的鸡爪子,又看了看狄寺丞碗里那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鸡爪子,开始啃了起来。
真好,不是鸡骨头。
真香。
......
夜色渐深,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安静之中。
陆府的书房内,陆瑾正在翻看陆珩白日所了解的所有关于飞头案的记录。
顺道有一张字条在那里炫耀——
夫人与我说话了,夫人碰我了,夫人给我做胡麻饼和鸡爪了。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书架下传来。
雪团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它似乎对书房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鼻子嗅来嗅去,最后竟径直跑到了陆瑾的脚边。
陆瑾他放下卷宗,俯身将这只不怕生的小兔子抱了起来。
雪团在他怀里并不挣扎,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任由他抚摸着自己柔软的背毛。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沈风禾探进头来,看到书房里的光景。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我说......我是来找雪团的,你信吗?”
眼下,她十分怀疑房中的兔笼有人为打开的迹象,就像那本册子时不时出现在床上一样。
雪团除非长手了,否则如何能跑出她新买的兔笼。
陆瑾抬眸看她,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温和道:“我信。”
他一边说,一边修长的手指还在雪团的耳朵上轻轻拨弄着。
雪团用脸颊蹭着陆瑾的手指,显得异常亲昵。
沈风禾看着这一人一兔和谐,忍不住问:“陆瑾,我怎么觉得......雪团好像认识你?它平时除了我,对谁都挺怕生的。”
陆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兔子。
沈风禾见他不答,轻声回忆道:“说起来,雪团是我去年在院子门口发现的。那时候它还很小,被装在笼子里,只有巴掌大一点点,眼下是只大肥兔子了。”
陆瑾抱着雪团,静静地听着,他低头看着怀里温顺的兔子,忽然抬眸看向沈风禾,问道:“阿禾,你喜欢这只兔子吗?”
沈风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喜欢,它都陪了我一年了。婉娘有时候很忙,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对它讲话,虽然它不会回应,但有它在,就觉得没那么无趣。”
说完她便后悔。
也不知晓她与他说这些做什么。
陆瑾轻轻抚摸着雪团柔软的皮毛。
“嗯,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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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没见过揪脸这么高兴的,雪团又飞走了!
陆珩:我牛吗
陆瑾:阿禾主动开口的
(2000营养液的二合一,谢谢老婆,那时没有现代意义的草莓,只有小的野莓。
第47章
陆瑾玩了一会雪团后, 才将它递给沈风禾。
见她接过兔子,他想了一会,低声道:“阿禾, 我并非有意骗你。这件事情是我之过,你不要为此不开心......”
见她不说话, 他又问, “你觉得我这样, 可怕吗?”
他遇她时, 还没有陆珩。
可即便后来陆珩忽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让人措手不及......他依旧自私地想将她娶过来。
沈风禾抱着雪团, 沉默了许久。
她抬眼摇摇头, “没有觉得可怕, 你们俩,都对我很好。”
雪团在她怀里不安分地蹬了蹬腿, 忽然一挣,跳下地,几下就蹦到了书房那张床榻上, 用鼻子嗅来嗅去。
沈风禾跑过去想抱回它, 却一眼看到了她常用的那个软枕。陆瑾自己是有枕头的, 她的枕头却也斜躺在一旁。
陆瑾跟着走过来, 神色如常, 温和地解释:“它陪着我睡。”
“......啊, 噢。”
沈风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弯腰想去捉雪团。
雪团却灵活地一钻,半个身子挤进了枕头底下。
沈风禾伸手去捞,捞出雪团的同时,顺道扯出了一条......她贴身的, 水绿色的丝质小衣。
周遭安静了一瞬。
陆瑾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淡定的模样,他自然地伸手接过那条小衣,帮着叠了几下。
他平静道:“前日顺手给你洗了几件衣裳,收拣时,不小心落了一件在这里。”
陆瑾一脸光风霁月,说这话时,甚至比得上一句——今晚月色还不错。
他手中的那件小衣明显被揉搓得皱巴巴,摸上去感觉也有些硬质。
沈风禾抬眼,不确定问:“它......真的洗过了吗?”
香菱置办的皂角,衣裳洗完会又香又软。
她知晓他有时会给她洗几件衣裳,没有一件摸起来是这样的。
陆瑾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神色不变,肯定道:“洗过。”
沈风禾一时觉得去接小衣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抱起终于安分下来的雪团,转身就走。
“你早些歇息吧。你若不歇好,陆珩白日也没精神。”
擦身而过时,她的手腕却被握住。
他垂眸,“阿禾,你每次看我......是不是都在透过我,看陆珩?”
又是陆珩。
果然她还是更加喜欢陆珩吧。
“不是。”
沈风禾也垂着眼,揪了揪雪团软乎乎的耳朵,避开了陆瑾望过来的目光,“你白日要审案,夜里该歇着,不必想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她便抱着雪团转身,脚步飞快似逃。
陆瑾望着她离开的身影。
是不是陆珩的性子更适合她,他们更合得来。
他的性子,有些无趣。
不过片刻,香菱便抱着兔笼子轻手轻脚地来叩门,笼里的雪团正啃着一根干草。
“爷,少夫人让奴婢把雪团送过来,说让它陪着您歇下。”
陆瑾“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兔笼,把它放在桌案上。
雪团啃得正香,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两只长耳朵懒洋洋地耷拉着。
香菱看着自家爷坐在床沿,目光全落在兔笼子上,一人一兔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她心里忍不住口气。
爷啊,少夫人都把雪团送回来了,这分明是心软了。
他倒是追出去,一把抱住她认个错,少夫人那般心软的性子,哪里还会真的跟他置气?
偏偏要在这里杵着,真是急煞人了!
真想将前儿埋的鹿鞭酒从地里挖出来,一股脑儿全给爷灌下去。
她行了个礼:“爷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就先退下了。”
陆瑾挥挥手,没说话。
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雪团啃干草的声音。
陆瑾坐了半晌,才吹灭了烛火。
他躺回床榻,侧过身,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兔笼上,雪团吃完了草,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又落在手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水绿色小衣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微凉的丝质。
......
翌日天光大亮,亮堂堂的让人心情舒畅。
沈风禾起了个大早,梳洗妥当后,便牵着她的小狗往大理寺去。
小黄狗四条短腿跑得欢快,时不时蹭蹭她的脚踝,路过哪个墙角根,就要留一留自己的气味。
到了大理寺后厨,她先寻了个向阳的廊下,将小狗拴在廊柱上,又去寻了些碎肉,蹲下身喂给它。
小狗吃得狼吞虎咽,满意十足,沈风禾揉了揉它的脑袋,才转身进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