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见她。
贪吃的兔儿。
虽然似是满屋子哭腔,她让他不要太凶自己,但是攀上的手臂与他满背的抓痕又出卖了她。
精明又出色的捕鱼者遇见了极美的鲛人,他自愿被鲛人动听的歌声所蛊惑,被她一点点拖入水中溺毙沉沦。
他爱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闹了许久,月儿已经在遥遥空中,窥窗外瞧不见半分月影。
沈风禾觉得自己像被拆过一遍,她平日给鱼剔骨,就是这般。
她心中告诫自己,要少信陆瑾。
鬼话连篇,人很恶劣。
撕开那清冷温柔的面皮,其实内里藏着一只勾人的艳鬼。
后来他起身给她喂水时,沈风禾瞥见了桌案上摆着的菜。
她转念一想,又开始告诫自己。
少吃鹿肉!
此物......烈。
若不是吃食,她定当岿然不动,绝对不会被他蛊惑。
耳房内,陆瑾仔细为她打理清洗,再将她抱回已然收拾过的榻上。
他躺在她身侧,将她圈进怀里,在她红肿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如羽毛的吻,低声哄着:“睡吧,阿禾。”
沈风禾累极,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陆瑾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手一点一点眷恋地描摹她的轮廓。
他取了她的一缕发,与他的青丝缠一起,在他的掌心慢慢打了个结。
他是她的囚徒。
锁住他吧。
缚上他的手脚、心脏......全部。
......
上巳一过,春意更浓。
风掠过大理寺的廊庑,将饭菜的香气吹到了外头,引得旁人驻足。
沈风禾挽着袖子蹲在院里,面前摆着个两个木盆,温水里泡着三只圆滚滚的毛团。
丧彪和馒头被她养得油光水滑,肚腹圆滚滚的,蹲在盆里愣是不肯挪窝,只眯着眼任她揉搓。旁边另一只盆里的富贵更甚,四脚朝天瘫在水里,尾巴摇来摇去地拍水。
不多时,林娃端着个食碟过来。
她把食碟放在地上,碟子里是撕得正好的鸡肉,还有晒得喷香的小鱼干。
三只毛团立刻围了上去,埋头猛吃。
自从沈风禾知晓她的身份后,二人心知肚明地什么都没说。
日子还是照常过,愈过愈幸福。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吴鱼抱着个罐子匆匆走来。
他把罐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酸香扑面而来。
“妹子,你快瞧瞧......”
他指着罐子里的笋丝,眉头皱着,“这笋怕是臭了吧?我方才拿出来,闻着味儿就不对。”
沈风禾伸手将罐子捧起来,使劲嗅了嗅,随后笑了,“香得很呢,哪里臭了。这是我腌的秘制酸笋,要的就是这个味儿,酸香可口。”
吴鱼凑过去又闻了闻,咂咂道:“妹子,你怕是陈厨带坏了,这都快赶上他当年攒的那些‘传家宝’了,莫非你想要当第二个陈厨。”
沈风禾笑着直起身,“哪能啊,等过几日采买些螺蛳来,咱们煮螺蛳粉吃,保准你们吃得停不下来。”
吴鱼愣了愣,念着这酸笋奇怪的味道,又琢磨着这滋味。
他信妹子,准是些味儿极好的吃食。
吴鱼重新抱着罐子蒸饭去了,沈风禾抬头看了看日头,暖意正浓,便转身进了后厨。
案上摆着一早送来的牛乳,还有颗颗饱满红润的莓果和樱桃。
沈风禾把牛乳煮沸,兑上面粉搅匀,做了些酥皮。
将小盏擦得干干净净,放进酥皮,鸡子黄与牛乳调成的浆,又往里面嵌上捣烂的莓果泥、对半剖开的樱桃,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的炉灶早已烧得火旺,她把盏子放入烤炉。
不多时,甜香便漫了出来,是牛乳和果物融合的清甜,勾得人垂涎。
厨房的大盆里还扑通扑通。
那里头全是曲江游后捞来的鱼,条条鲜活,还有庞录事偷偷下水摸来的虾,青壳白肉,活蹦乱跳。
众人劝导着不要下江不要下江,他却半点不听,吃饱喝足后,“噌”的一声便如鱼儿打挺般下了水。
好在他年轻那阵儿真不是吹的,人没什么事。
但却被自家娘子拎着耳朵早早回去了。
这几日众人顿顿吃鱼,却半点没吃腻,只因沈风禾的做法层出不穷。
她挑了几条肥美的鲫鱼,去鳞剖肚,用料酒腌了去腥,而后裹上薄薄一层粉,入锅煎得两面金黄,再添上姜片、葱段,加清水慢炖,不多时便煮出奶白的鱼汤。
虾也没闲着,她挑出个头大的,剪去虾须虾枪,用盐水煮得通红,剥了壳便是鲜甜的白肉,给林娃拿去分给值勤的小吏。
平日的小虾,用油爆炒,加了茱萸和花椒,做成麻辣小虾,是批阅卷宗的零嘴。
只不过有些卷宗沾了油,史主簿和孙评事藏了又藏。
丧彪和馒头早蹲成了两个圆滚滚的绒球。
沈风禾特意留了些剥好的虾仁碎,拌了点温热的米饭,摊在小碟里。
两只狸奴埋着头,呼噜呼噜吃得欢。富贵缠着呜呜叫,沈风禾直接赠它一根大棒骨。
正忙得热火朝天,烤炉散出更浓的甜香。
沈风禾打开炉门,一股热气扑来,盏里的果挞已经烤得金黄,嫩得能晃悠,莓果的红、樱桃的艳,嵌在金黄的挞心里,瞧着就喜人。
她刚把果挞端出来,饭堂已然在闲聊。
史主簿啃着麻辣小虾道:“我说少卿大人的脸定是叫丧彪挠的,这都好几日了,印子还不消下去。”
陆珩正慢慢踱进来。
孙评事沾沾自喜,“你们还大理寺的呢,平日都是怎么办的案,这明显就是牙印。”
他盯了一会,笃定道:“定是富贵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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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坏东西
陆瑾:我爱她
陆珩:难道我不是吗,我要学习
第56章
饭堂里众人正围着少卿大人脸上的印记到底是谁留下的议论得热火朝天。
孙评事想了一会又道:“富贵牙尖得很, 前几日还啃了我案上的卷宗系带。”
眼下沈风禾放养富贵,也不将它放在后院拴着,富贵便东溜达, 西逛逛的,每个地儿都踏足过, 连大理寺狱都去过两回, 甚至把丧彪偷藏的老鼠干给刨了......更别说啃卷宗系带了。
好在它只是啃系带, 并没有弄脏弄乱卷宗。
且啃的那份卷宗, 竟叫孙评事瞧出来不少端倪。本是个兄弟阋墙, 表弟爱上兄嫂谋夺家产, 险将家中老夫人毒死的案子。
没想到叫孙评事仔细一查, 竟是管家与家中二爷滚到了一起, 要除去大哥。他知晓表弟的心思,便做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嫁祸那表弟。
孙评事一边挠着头说“竟还有这种事”,一边将这冤案给破了,还得了嘉奖。
自此富贵儿就他眼中就成了大理寺神犬, 逢人便夸“我们家那富贵儿啊, 真神”。
大家听了便也跟着他夸富贵, 有时也“神犬神犬”地叫。
唯有少卿大人, 不太待见它。
怎会如此。
所以孙评事脑补了少卿大人和富贵争论的二三事, 富贵便“痛下杀手”。
周司直想了一会, 反驳道:“可你看那印子的形状,圆溜溜一圈......”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吴鱼将大盆端进来,热气腾腾的鲫鱼汤霎时香满了整个饭堂。
盆里盛着奶白醇厚的汤,煎得金黄的鲫鱼躺在其中, 微微露出细嫩的鱼肉。
豆腐块则是切得方方正正,吸饱了鱼汤的鲜。
“好香!”
庞录事嗅了嗅,忙去给自己夹了一条鲫鱼,“争那有什么意思,过两日就好了,少卿大人还是长安城最俊的官。少卿大人都不在意,瞧着这两日没什么大案,闲着你们了,吃鱼吃鱼。”
沈风禾给每人添了汤,又端来新蒸的粟米饭。
狄寺丞当即舀了两勺鱼汤,拌进饭里,奶白的汤混着米粒,入口极鲜,而豆腐软嫩得一抿就化,只叫他呼噜呼噜吃得停不下来。
怎不过几日,肚儿好像又圆了一圈,想来他要给自己与家人置办几套新衣了。
狄寺丞想了一会,又去盛了一碗粟米饭。
太下饭了,无法控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