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听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知晓这些。”
林娃却抬起头,冲她露出个浅浅的笑,“没事。我出生起,就没见过祖父和爹。”
沈风禾看着她,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我爹活着,胜似死了......那你跟着你娘,过得很辛苦吧,怎么会来大理寺当厨役了?”
林娃只低着头,未用羊排,一声不吭。
此刻,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好香的烤羊排。”
“少卿大人。”
沈风禾转过头,恭敬道:“饭堂里有古楼子,还有羊肉焖饭,这烤羊排没什么肉。”
“嗯。”
陆瑾走近,“之前递上去的折子下来了,晚些你要去惠济堂吗?有宫里的匠人会过去。”
沈风禾点点头。
陆瑾稍稍看了林娃一眼,便转身踏进了饭堂。
今日晚食做得早,沈风禾下值也早,收拾了一会,牵着富贵,很快奔去了惠济堂。
最近她偶尔会去惠济堂瞧瞧穗穗她们,带些吃食,陪他们耍玩。
陆瑾带来的消息,陛下准奏,惠济堂与苗氏胭脂铺的房舍,都奉旨存立,不得挪作他用。且即刻让户曹造册登记,加盖印信存档。
惠济堂门口,有匠人手持刻刀,按着手中锦卷立碑镌文,为天后娘娘亲自所写——
长安商女苗氏惠,卒于上元二年。其业护孤,泽被稚童,诏赐旌表,以慰其灵。
惠济堂的孩子们都挤在门口看热闹,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起初他们还很错愕,盯着那石碑上的字,只认得几个,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
穗穗并未将消息告诉他们。
可待匠人刻完最后一笔,穗穗便实在忍不住,哭出声来。
紧接着,哭声便像带了头似的,孩子们一个个红了眼眶,慢慢都明白了什么意思,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
惠娘母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他们了。
她不会丢下他们的,既是如此,那便是真的出事了。
沈风禾看着心疼,想要上前安慰,却见穗穗抹干眼泪,走到碑前,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跪下去,咚咚地磕着头。
她今日还给他们带了一张古楼子,打算让分着吃。
但他们拿了古楼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摆在碑前,还有他们亲手做的,送给她的唇脂。
最后,学着祭拜先人的样子,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磕头。
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瑾来接沈风禾时,已是薄暮时分,二人又陪着孩子们捉了半晌迷藏,哄他们。
待要告别,穗穗才领着一众孩子围上来,朝陆瑾作揖:“多谢大官!”
陆瑾眉峰微挑,“你们怎知是我做的?”
穗穗红着眼,笃定道:“因为大官是好人,和我见过的其他大官不一样。”
她顿了顿,忽又神神秘秘道:“不过大官,你的性格怎会变,你之前明明总是趁着我们在玩,偷偷亲禾姐姐,与她玩闹,眼下的模样竟十分正经。”
这话一出,陆瑾的目光倏然转向身侧的沈风禾,“嗬,是这样啊。”
沈风禾嘿嘿嘿地回笑三声。
回去的路上,陆瑾未说话。
沈风禾试图打破沉闷,“真好,陆瑾郎君,你真是个大好人。”
陆瑾走在一旁,“噢,终于舍得叫我郎君了。在大理寺,你可是一口一个‘少卿大人’,真是恭敬。”
沈风禾嘿嘿再笑,“这不,白日里人多眼杂的,被大理寺同僚瞧见多不好。”
陆瑾回:“有什么不好?你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是天后娘娘赐了婚书的,难不成还见不得人?不可以公布我们的关系吗?”
沈风禾先是一愣。什么天后娘娘赐婚?
她不是来替嫁的吗。
但是她见陆瑾神情,便很快答:“哎呀,等以后嘛。”
“以后是多久?”
陆瑾目色沉沉,“是等你在大理寺的厨役做得风生水起,成了三司第一厨娘?还是等我把大理寺的案牍都办完,升了卿?在嘉木村,你喊我郎君喊得多甜,他们都知晓。眼下回了长安,就又把我藏起来。我是见不得光的不成?”
沈风禾咳嗽了两声,“先忙事业,事业为主嘛。”
“嗯,哄骗情郎的沈小娘子。”
沈风禾被陆瑾说得一噎,又想找话搪塞。
却听他忽然问道:“林娃最近,有没有打听你我的事?”
沈风禾摇摇头,“那没有,她性子闷,平日里除了干活,话都少得很,你怎问这个?”
陆瑾“嗯”了一声,并未作答,“买些葡萄酒回去吧。”
沈风禾想了想道:“上次那个粟特商人,不是被你们抓起来问案了,眼下还关在大理寺狱,少说还要关两个月,这平康坊最近没有卖葡萄酒的。”
陆瑾淡淡道:“那便再买些鹿鞭酒。”
“......被你赶走了!”
她看着陆瑾一本正经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半晌才问:“郎君,你是不是有欲瘾?我好像听过这样的病。”
陆瑾转过头,更加一本正经了,“可能是的。自从你嫁来后就这样了,阿禾,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神情瞧着非常诚恳。
沈风禾诧异问:“真的?”
陆瑾点头:“真的。”
“那这如何医治,可要紧吗?”
“定是要紧,此为病症。”
陆瑾蹙蹙眉,极其一本正经,“阿禾,你得帮帮我,你是好娘子。”
沈风禾“啊”了一声,良久后,“好,那这病要治多久?”
“看着治吧,可能得有些日子。”
二人刚走到陆府门口,陆瑾便先几步上前。
他转过身,忽道:“回来了?”
沈风禾脚步一顿,“你不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吗?”
“嗬。”
陆珩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笑嘻嘻的,脸这样红,一定跟陆瑾过得很开心吧?”
沈风禾了然。
眼下他们交换,可以来去自如,没有任何表现了吗!
她小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说什么呢,打住打住,我怎敢冷落你。”
“我怎敢打住呢?”
陆珩双臂抱得更紧了,“反正你也不碰我,你也不愿意碰我。你嫌弃我,你就喜欢陆瑾那个慢慢悠悠的模样。”
“哪有的事!”
沈风禾连忙反驳,“不是因为陆瑾清明那日把自己折腾狠了,正养着身子吗?我这是心疼他,也心疼你啊。”
二人一路进院子,陆珩一路反复念叨:“我不管,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沈风禾伸手去揉他紧锁的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陆珩将门反手一带:“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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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陆瑾:反正和陆珩卿卿我我的,也不想把我公开
陆珩:反正和陆瑾嘻嘻哈哈的,也不想碰我一点
(古楼子是大羊肉饼,有点像披萨。留评掉小红包,我把自己写饿了
第75章
这话说得放浪。
沈风禾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一顿, 随即抬手便是一巴掌。
这巴掌她打得不算重,但陆珩顺势将自己的脸往她的掌心一倾,稳稳接住。
他轻笑一声, “喜欢夫人奖励我。”
“不要脸,你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沈风禾觉得, 陆珩每次都要先在她面前似是垂怜般唱上一场苦情大戏。
而后, 蹬鼻子上脸。
可她却次次都上当。
当当不一样。
下次, 她再也不这样心软了。
“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