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绪涣散,喃喃问:“为何,一直要在书房。”
“夫人要去卧房吗。”
陆珩贴着她耳朵,“在书房,三次。若去房内......那得五次。”
沈风禾一听,立刻改口,“书房挺好。”
她此刻的视线被完全占据。她看不见雕花的房顶,只看见他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膀,还有贴在额角和颈侧的墨发。
汗珠沿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她颈窝。
“太多了。”
沈风禾觉得自己酸得厉害,“陆珩,会有孩子的。”
陆珩安抚道:“夫人放心,我和陆瑾会吃药,宫廷秘方。”
他亲了亲她的嘴角,“眼下我们还年轻,不想你太早受累......乖,方才唤了几句‘瑾郎’,你便唤几句‘珩郎’。”
“变态。”
待陆珩帮她沐浴完,哄她睡下,才又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桌案的暗格下,陆珩看完上头的字迹,了然。
一只小豺。
安排得可真早。
......
四月末,明明大理寺的海棠花还开着粉白的瓣子,可风里已然带了热意,热起来便收不住了。
沈风禾穿了条湖蓝的薄裙,晨起时觉着清爽,此刻在西市挤了半晌,后背已然洇出一片汗。
西市的鲜果摊子前早挤得水泄不通。
今儿是新摘的枇杷头一茬上市,竹筐里的果子个个饱满似金丸。
沈风禾仗着身子灵巧,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胳膊肘轻轻一挡,便从胡商那儿抢过最沉的那筐。
她抱在怀里就往肩上一撂,“这筐我包了!”
陆瑾立在不远处的樱桃摊子前,一身绯色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竟也学着市井百姓的样子,跟卖樱桃的徐三郎讨价还价。
徐三郎的樱桃是出了名的好,颗颗透亮饱满,梗子青,瞧着就新鲜。
陆瑾搬着一筐樱桃,“昨日还说三十钱一斤,怎今日就变成了四十钱?”
徐三郎苦着脸,“少卿大人,您是贵人不知柴米贵,这几日天热,樱桃放不住,摘下来就得赶紧卖,损耗大着呢!”
陆瑾付了钱,抬眼瞧见沈风禾,搬着樱桃很快就走到她身边。
沈风禾瞧着他选好的樱桃,夸奖道:“还是陆瑾厉害,选得好新鲜......不过堂堂大理寺少卿怎还和徐三郎讨价还价。”
陆瑾无奈笑了一声,“陆珩几乎把俸禄都给你了,我手头钱财少少,可不得省着些花。”
“那我还给你。”
“你且拿好,我够用。”
二人走过西市,人群中尽是太子李弘薨逝的闲言碎语。
消息已传遍长安,陛下感念太子弘慈慧爱亲,死不忘君,已然下了诏令,追谥他为孝敬皇帝,死后尊为皇,是前无古人的殊荣。
沈风禾背着箩筐踏进大理寺,刚走到连廊处,就听见史主簿在叫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的,竟编排这样的风言风语!”
沈风禾放下手里的枇杷筐,从里头拣出一串最递到史主簿面前,“史主簿,这是怎的了?气成这样,快尝尝我刚抢来的枇杷,甜得很,保准能消气。”
史主簿正憋得满脸通红,见了那黄澄澄的枇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掰了一颗剥皮后塞进嘴里。
牙齿一咬,清甜的汁水就涌了出来,果真不酸。
他咽下去,才愤愤道:“沈娘子你是不知晓,外头现在传得有多离谱,竟说孝敬皇帝是天后娘娘鸩杀的。这不是放狗屁吗!”
史主簿还在唾沫横飞地骂着那些编排谣言的人,廊下便传来了狄寺丞的声音。
“沈娘子,你且过来一下。”
沈风禾快步走了过去,笑盈盈问,“狄大人,花的事可是有着落了。”
-----------------------
作者有话说:阿禾:就这样胡邹邹过着吧
陆瑾:我家阿禾好爱我
陆珩:我家夫人得更加爱我
(再次掉落小红包
第78章
狄寺丞眉头微蹙, 斟酌道:“本官翻阅古籍,比对了记载草木的诸卷,这花的形貌, 瞧着像都胜,又似那提槿, 一时竟不太能确定。”
“这是哪里来的奇花, 竟让狄大人也难住了。”
沈风禾登时收敛了笑, “那少卿大人的病症该如何是好。”
在她的心目中, 狄寺丞是无所不能的。
他仅凭她三言两语就能查到蜚蛭, 提前做好决策, 也能一下察言观色瞧出她和陆瑾的关系。
眼下, 竟被这花扰住了。她不免更加担心起陆瑾来。
狄寺丞见沈风禾面露忧色, 缓声宽慰,“沈娘子莫慌, 此花暂时验不出毒性,本官与孙评事日日对着它蹲守,身子也并无异样。先前它开在明德书院那几日, 一众学子也都好好的, 未曾有谁因花香生出怪症。”
沈风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轻声追问:“那少卿大人知晓吗?他近来心悸的症候, 可还和这花香有关?”
“嗯。”
狄寺丞点点头, “本官已与陆少卿细细商量过了。这花的来历太过蹊跷, 若实在查不到根由,届时便寻个由头,招那明崇礼来问问,沈娘子放心吧。”
“如此,便辛苦狄大人了。”
沈风禾松了口气, 眉眼舒展了些,转身去竹筐里拣出一串圆润饱满的金丸,递到狄寺丞面前,“狄大人尝尝,这是小女一早从西市胡商那儿抢来的枇杷,甜得很,汁水足。这些日子,您辛苦。”
“为大理寺排忧解难,是位分内事。”
狄寺丞看着那黄澄澄的果子,忍不住笑道:“竟是枇杷......自本官从并州调任长安,好久未曾尝过这滋味了。枇杷多产于江南,稀罕得很。老庞他最喜这口,你去拿给他瞧瞧,保管能把他那老馋虫勾出来。”
沈风禾背着枇杷筐转回饭堂时,正瞧见庞录事坐在案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生煎馒头。
眼下她将生煎馒头的做法教给了吴鱼和庄兴,他们最近试验着,味道做出来也颇好。尤其是吴鱼,胜在揉面技术高超,比庄兴更胜一筹。庄兴不服气,多番比拼,大理寺最近的朝食好几日都是生煎馒头。
庞录事手里拿着筷子,正对着那金黄焦脆的生煎小口小口地咬,油汪汪的肉汁迸出,他猛吸一大口。
生煎馒头是庞录事的心头好,日日吃都不腻,偶尔馋了才会央沈风禾做两笼烧麦解馋。
偏生他吃烧麦时两只一口,吃得太快,偶尔要噎得直翻白眼,真要去吕氏医馆走一遭不可。
庞夫人前几日来送他上值,还特意拉着沈风禾叮嘱了半晌。她说他家老爷脾胃弱,千万莫让他吃太油腻的,再由着性子胡吃海塞,指不定哪天就晕过去醒不来了。
她还塞给沈风禾几包蜜饯,说是听闻沈娘子爱吃些零嘴,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毕竟大理寺勘破明德书院的案子,还了庞文宣清白,庞夫人想谢陆少卿,又抹不开面子送礼,便借着沈风禾的由头,送些吃食来。
也就这帮子人日日眼长卷宗上了,瞧不出人家的关系。她只远远一观,就能瞧见少卿大人对沈娘子的眼神,温柔极了。
少卿大人娶的娘子为沈府家的小姐,大理寺的厨役也姓沈,貌美又灵动......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看来,她也能进大理寺了。
庞录事一抬眼,瞥见沈风禾筐里黄澄澄的枇杷,手里的生煎都顾不上吃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哎哟!这是枇杷?”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捻起一颗剥了皮就往嘴里送,牙齿一咬,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甚是可口。”
庞录事眯着眼,一脸满足地猛炫了两串,咂舌回:“这还是今年头一回吃,甜,真甜!”
沈风禾笑着道:“那是自然,西市胡商的摊子前挤得水泄不通,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回这一筐。晚些您带几串给庞夫人尝尝,她也是吴地的。”
这枇杷是她自个儿出钱买的,想着分给大理寺的吏君们一半,感谢他们这些日子对她的照拂,剩余的下值后给婉娘拿些,再给陆母带回去。
庞录事又塞了颗枇杷进嘴,听了这话,不免夸赞,“哎,还得是我们沈娘子,就是厉害。换旁人去,怕是连筐边都摸不着。说起我家夫人呐,那年轻的时候,生得那是......”
滔滔不绝。
孙评事正在不远处大口粟米粥,听见庞录事的畅谈年轻事,吃着枇杷,立马放下才夹起的醋芹,奔过来。
“我也要吃,沈娘子怎的就只给庞老吃。”
他走到筐边拿了颗枇杷,只剥了一个小口子,轻轻一嘬,一汪清甜的琵琶果肉与汁水就同时进了嘴,片刻后,吐出几个小核来。
当真是枇杷老吃家了。
“要不是我翻遍了书,给狄寺丞看都胜花的图样,我们能这么快辨别嘛。依我看,这花根本就是都胜,哪是什么那提槿......沈娘子,你说这都胜花据说有迷惑人的本事,你瞧我,有没有被它迷了心智?我瞅着自己倒还清醒得很。”
沈风禾打量他半晌,目光落在他下巴那撮稀稀拉拉的胡子上,慢悠悠道:“孙评事的胡子,最近倒是有些长了。”
“这、这不是显得我有文采嘛!”
孙评事下意识摸了摸胡须,辩解道。
最近夜以继日的,一边阅卷宗,一边查诡花的,没好好拾掇自个儿。
沈风禾补了一句,“倒像三十多岁的。”
“啊?!”
孙评事登时跳脚,“我才二十出头,我如此风华正茂。我要割须!这胡子今日就得割掉!”
他懊恼地抓着胡须,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得像少卿大人那般芝兰玉树啊。”
周司直在一旁呵呵一乐,“有些东西,娘胎里生出来没有,那便不可能有了。”
“谁说的,我去西市傅粉行逛逛,再去尚药局小钱那里讨两罐面药、香泽来,拾掇一番。”
孙评事感叹一句,“那也是长安美少郎。”
“你都几岁了,还美少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