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闭了闭眼。
人人眼中克己复礼的陆瑾,把处理朝廷机要的书房搞成这副模样。
可真是干得漂亮又干得太久啊。
但这并不是最让他眉心直跳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夫人正舒舒服服地趴伏在他身上睡得香甜,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显然把他当成了绝佳的床榻。
二人依旧是紧密的。
陆瑾这厮,仗着初夏白昼渐长,黄昏来得晚,就可着劲儿缠着她。
他硬是把该在卧房做的事,搬到了书房,正经的事要做,不正经的也要做,每次都要折腾到他出现才罢休。
陆珩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将她搂得更稳当。
他垂下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打量她的睡颜。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瓣微肿,饱满嫣红,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点......他不信这是蔗浆和糕糍。
正想着,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沈风禾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灼灼的眼眸。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尬声打招呼,“陆珩,真早啊。”
陆珩嗤笑,“早吗?我身上弄成这样......”
他还发现了他胸前的牙印,牙印便罢了,她爱咬便咬。
怎还嘬旁的地儿,把那两处也弄得的红红,与牙印交相映衬。
他又没有夫人丰腴,她这是多了个什么癖好。
他动了动,“是用了一点点功夫?夫人,眼下月亮都挂得可高了。”
沈风禾彻底清醒,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不好意思。”
陆珩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的地方,眸色深得吓人。
他忽然伸手,微微往下一压。
淋漓不已。
“夫人。”
陆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沈风禾就是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醋意和怒气,“你流出来了。”
他指腹打着圈,“不少呢。”
沈风禾认真解释,“我、我这是给陆瑾治病。”
“欲瘾?”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陆珩看着她那副深信不疑的模样,简直要气笑。
世上哪来这种病?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拆穿陆瑾的谎言,依着她最近的脾性,怕是要连带着对他这个同谋也冷脸相待。
他当下不抱着她睡,会死。
陆珩只能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治好了?”
沈风禾再次点头,慢慢起身,“嗯,治好了,我们先起来吧。”
“起来?”
陆珩手臂一紧,轻易将她按回原位,“给他治好了,那我的呢?”
沈风禾茫然问:“你,你也有?”
“嗯。”
陆珩面不改色地撒谎,“心悸有,欲瘾自也会传染,且夫人忍心吗......你这样咬着不放,给它咬出感觉来了,现在不管了?”
她察觉到了不休,登时头皮发麻,求饶道:“陆珩,累。”
“那便过来,继续睡着。”
陆珩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让她侧脸靠在自己肩窝,手臂环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轻轻问:“嗯?”
陆珩低头亲亲她唇角,“怎了,不适应我慢慢.动?”
沈风禾摇摇头,脸颊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没说话。
她就像只兔儿一样团在那里。
他是她的窝。
陆珩心中喜欢,喜欢极了。
“贪吃死了,我的宝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耳畔呵气,“怎么这么厉害,能全部吃进去。”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细细密密地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
沈风禾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和爱语。
他说。
宝儿,你也嘬我几下,我瞧瞧是个什么感觉。
变态,变态,变态!
陆珩只折腾了两次,而后为她沐浴。
自她嫁入陆府,再无乡下风吹日晒,本就姣好的容貌愈发被养得明艳。
他又亲了她好久。
单人浴桶堪堪容下她一人。
明日得叫陆瑾买个极大的浴桶来,要能容下两人那种。
洗完后,她倦极,陆珩待她呼吸彻底平稳,才轻手轻脚起身,去了书房。
书案底下的暗格被他打开,里头是陆瑾的字条——
阿禾今日从沈府带回一盆花,与狄寺丞那盆形貌相似。我接触许久,并未觉你异动,应是只是形似,并非同种。
明崇礼与你我异状脱不了干系,他若牵涉,其兄明崇俨定然难逃,心悸头疼恐与帝王家有关。
奸细暂未异动,切莫轻举妄动。
白日张大牛一案卷宗已放好,府中亦有异香之花,你瞧瞧有无不妥之处。
阿禾待我们至真,私去沈府查探,往后你我更要用心爱她护她。
病要好好诊治,不叫她忧心,盼与她一同活到百岁。
陆珩将纸凑近跳动的火苗,看着纸一点点蜷曲,烧成焦黑的灰烬。
用得着他说。
他不仅要跟她一起活到百岁,百年之后,还要同她埋在一处。
陆珩坐到案前,掀开张大牛一案的卷宗,就着烛火细细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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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陆瑾:心肝爱我
陆珩:宝儿爱我
(还是掉落
第81章
快要步入五月, 长安的日头便更甚,风卷着几瓣海棠花落下,被往来行人的靴底碾过, 化作春泥。
海棠叶倒是愈发浓绿,遮了大理寺半壁廊檐, 偶有阳光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光斑。
太子李弘追谥孝敬皇帝的诏书还贴在告示墙上, 可长安城里的风言风语, 却太多。
金吾卫封了戏班子的台子, 逐个审问了, 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只知晓他们是渭南县发家的戏班子, 都是普通的良民, 背后并未查出牵扯指使人,卖唱挣钱已有三年, 不唱时,还要回乡种田。
他们时常宣扬孝敬太子的事,看客爱听, 他们便多唱。
至于那些戏词, 确实来自坊间。既并未指名道姓, 只好训诫一顿, 打发走了。
官差们四处盘查妄议朝政的百姓, 可愈是这般严管, 那些流言便传得愈凶。
或说孝敬太子仁厚,死后魂魄不散在阴司得了差事,专管人间善恶,故允了人还魂。或有说太子是被天后鸩杀,否则怎会壮年猝逝, 陛下又怎会破例追封帝号,这是欲盖弥彰。
这些话在长安的酒肆茶坊里风靡,连东西市卖菜卖果子的小贩,都能凑在一起说上几句。
如何镇压。
今年三月,天后才在洛阳祀先蚕于邙山之阳,以示劝农重蚕。
这番流言下来,这亲蚕礼,似是成了徒劳。
风言风语多了,人心便躁动,呈上的案子也跟着多。大理寺的吏员们捧着卷宗匆匆来去,也有出门探查的司直或小吏。
不过眼下他们出门办案,手里少不了两样吃食。
沈风禾炸的火腿肠,炸得外酥里嫩,用竹签串着,握在手里似朵艳红的小花。还有她新做的面拖肉排,选的是豕肉肋条肉,切成厚片,裹上一层面糊,下油锅油炸。
面拖肉排炸好后,装在油纸包里,撒上些茱萸粉或安息茴香,也有刷上一层蜂蜜熬的秘制甜酱,甜咸交织,酥香可口。
吏员们可以整块肉排大快朵颐,也可以用签子插着吃,咬下去“咔嚓”一声,细细品味。
若是遇上御史台、刑部的同僚,他们便更是把手里的吃食举高些,笑得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