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评事附和道:“极有可能,听闻有花匠擅接木之术,能将不同花株接在一处。难不成这叠云霞,就是凝露罗与素心琼枝等接木出来的?”
沈风禾忙翻着画册比对,越看越觉得有理,“这般一来,模样、香味各取所长,倒也说得通。所以说,若是我们找出与明崇礼那盆花的花、叶、香味,相似的花......是不是能重现此花?”
狄寺丞了然,“若是如此,就能从原花的功效中,寻出陆少......”
他看着低头沉思的孙评事,还是噤了声。
三人蹲在花畦边,对着花枝细细琢磨接木的门道,拿花瓣比对模样,轻嗅香气。
正思忖间,一个小吏匆匆从廊下跑过来,扬声喊:“沈娘子,沈娘子!大理寺门外有人找你!”
沈风禾抬眼应声:“怎么了?是何人找我?”
小吏喘着气站定,道:“是一位娘子,看着面生,说是寻沈娘子的。”
沈风禾心头一动,随口道:“莫不是我那妹妹来了,我去瞧瞧。”
她放下画册,往大理寺门口快步走去。
想来是沈薇因她那婚事,又难受了,来寻她安慰。
她刚踏出大理寺的门,便瞧见门口立着的那道身影。
沈风禾眼中先是满是惊奇,而后是狂喜。她快步奔上去,一把将人紧紧抱作一团。
“穗穗,穗穗!真的是你,你来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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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竟能在大理寺遭贼,世上竟有这样胆大的贼
陆瑾:什么贼(悄悄收起,又加了几把锁
陆珩:贼在哪(使劲欣赏,压在办公榻下
第86章
司徒穗生得高挑, 足足比沈风禾高出一个脑袋。
她皮肤偏麦色,生了一双柳叶眼,笑起来露出浅浅虎牙。
眼下她一身青色交领短衫, 身后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的褡裢塞得鼓鼓囊囊, 家禽乱叫。
沈风禾一把抱住司徒穗的腰, 脸埋在她的肩头蹭了又蹭。
司徒穗笑了几声, 回:“这不想阿禾了吗, 来看看你。”
“我也想你, 特别想!”
沈风禾仰起头, “你怎才来看我, 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自从穗穗一家离开嘉木村, 她与穗穗便再也没有见过,偶有书信一两封。
她知晓她忙, 本打算新岁休沐,先一步去渭南县瞧瞧她的。
眼下再见好友,她心中欢喜万分。
“怎么会。”
司徒穗伸手拍了拍身后的马, “好了好了, 别黏着了, 快些瞧瞧我给你带的东西。”
马背上有一篮嫩荷藕与蒲笋, 一篮麦黄杏, 两袋初夏头批新麦, 还有一袋磨好的新麦面。
除此之外,双侧有鸡鸭鹅各一只,只只活泼又肥硕,几罐封得极好的新鲜槐花蜜。
“穗穗对我真好。”
沈风禾看着这些鲜物,问道:“可穗穗那样忙, 怎会突然来长安。初夏渭南县的麦子都该熟了,你定是日日躲在田头,哪有空跑这远路,肯定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司徒穗伸手从竹篮里拿起两颗黄澄澄的麦黄杏,一颗塞到沈风禾手里,一颗咬在自己嘴里。
她挑挑眉,“呦,这般好的推勘之智,跟谁学的?”
沈风禾拿着子,也咬了一口,顺道接道:“我郎君教的。”
司徒穗咬着麦黄杏一顿,抬眼瞧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
看来,她在长安城过得不错。
她嚼完嘴里的杏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阿禾的郎君是谁?我只知你嫁了位有钱的大官人,上次你与我写信,尽是些‘好想穗穗’、‘快来看我’、‘害相思病了’的话。你的那位郎君,你连个准话都没跟我说过,今日你倒要与我好好讲讲。”
沈风禾瞟了瞟大理寺门口往来的小吏,像少时分享新摘的甜枣般,双手拢在嘴边,凑到司徒穗耳边。
她悄声道:“穗穗,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司徒穗“扑哧”一乐,“怎的,都十七了,还跟小时候偷摸摘枣子似的,神神秘秘。是哪位大官人的名号,要这样保密啊。”
沈风禾抿着唇笑,终于吐了话,“嗯......我郎君唤作陆瑾。”
“噢——陆瑾。”
司徒穗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哪一位,嘴里没咽下去的杏肉一下子呛进了喉咙。
她捂住胸口咳起来,脸都憋红了,一手扶着沈风禾的胳膊,一手捶着自己的胸口,“你、你说谁?陆、陆瑾?”
沈风禾忙伸手帮她顺背,连声劝:“别激动别激动,慢些咳,小心呛着。”
“果真?是大理寺少卿陆瑾?”
除了这位名号响当当的,长安城还有哪位富贵大官人叫这名吗。
沈风禾老实点头,“我何时骗过穗穗。”
司徒穗好不容易顺过气,几乎瞪圆了眼,夸赞道:“阿禾,你也太有本事了!那是陆瑾啊,大理寺少卿,超超超新贵,长安城里多少名门士族盯着的人,竟被你娶回家了!我先前只知你在大理寺做事,还是托人给婉娘带话打听的,倒没想到,你这竟是既当着厨役,又是少卿大人的官眷,一身双职啊......哎唷,我家阿禾,可以可以。”
她挤了挤她的胳膊,一番赞叹。
沈风禾挠挠下巴,“哎,我觉着就是运气,全靠运气罢了。”
这不是替嫁捡漏。
许是少时丢了的运气,终于都找回来了罢。
“那你这运气也太好咯。”
司徒穗笑着拍她的肩,“我就说我们阿禾是有福的。”
不过她与她笑闹了两句,很快便敛了些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还真被你猜对了,我倒也不是单单想来长安看你。”
“噢——”
沈风禾哼了一声,“你果然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哪能啊。”
司徒穗牵过她的手,“那自然也是想你,只不过顺带还有一桩事。我爹被你郎君传召来长安了,我放心不下,怕他出什么事,就跟着一块儿过来。”
沈风禾有些疑惑,忙问:“山伯也来了?”
司徒穗点点头,眉头蹙了起来,“是,我爹不是如今任职渭南县户曹佐嘛。本该是司户参军来核对户籍底册,偏他那边不得空,便调了我爹过来。我爹带着手底下的主典、文书来与陆少卿核对户籍纰漏。”
沈风禾心头一紧,又问:“那眼下山伯人呢,到了没。”
司徒穗抬手指了指大理寺朱红门内,“已在大理寺。”
“竟这般快,那穗穗你快进来,别在外面杵着了!”
沈风禾大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要往门里带。
司徒穗任由她拉着,往里走。
守在门口的小吏见状忙上前拦着,拱手道:“沈娘子,大理寺有规,闲杂人等不可随意入内。”
沈风禾刚要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完,司徒穗便上前一步,从腰间摘下腰牌拱手。
“渭南县司田佐司徒穗,面见大理寺厨役沈风禾。这样,可入内?”
小吏手的拿着那块刻着署名的腰牌,反复瞧了两遍,又抬眼瞅着司徒穗,“您、您是司徒穗?”
长安周边州县的农桑能吏,雍州府早有传扬,这司徒穗的名字,他早有耳闻。
司徒穗淡淡颔首,将腰牌收回腰间,“劳烦,可否进?”
“可以可以......”
小吏忙侧身让开道,语气都恭敬了几分,“司徒司田佐您随我去值房登记个名字便行,快请进!”
沈风禾拉着司徒穗往里走,司徒穗牵着马,马背上的鲜物随着马蹄轻晃,一路惹来廊下小吏的侧目。
司徒穗去值房留了名,便立马又回到了沈风禾身边。
她从马背上单手拎下两袋新麦,“阿禾,你先找处地方把东西放下吧,今年渭南的荷藕脆得很,你尝尝就知味道多好,可用来炒肉、炒河虾。还有那新麦磨的细粉,我可惦记着你做的新麦蒸饼,想这口好久了。”
“那可不是来的正好。”
沈风禾挎着荷藕,“我眼下就去后厨给你做,快些!”
二人正往大理寺饭堂走着,孙评事从廊拐角转出来,见沈风禾身后跟着个高挑干练的女子,还牵着马。
他忙快步跟上来,疑惑问:“沈娘子,这位是?”
沈风禾笑盈盈回头,拍着司徒穗的胳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俩是总角之交!”
司徒穗侧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渭南县司田佐,司徒穗。”
孙评事一愣,忙拱手回礼,连声道:“在下大理寺评事,孙玉林。”
旁边一名吏员闻声抬眼,瞅了瞅司徒穗,骤然瞪大了眼,低呼一声,“司徒穗?你竟是渭南的司徒穗?”
这一声喊,引得廊下几个吏员都围了过来,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廊道登时变得热闹,众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雍州府前几日还传,渭南渭水的稻麦丰收,就是这位司徒司田佐一手弄的。民以食为本,岁贡倍之,这该有多出众。”
“听说她把灌区的渠堰整得明明白白,里正们个个对她服帖。”
“何止,司农寺都派人去渭南学她的法子了,说是要在京畿周边推开来......她竟是沈娘子的好友。”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司徒穗的夸赞,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满是敬佩。
毕竟这年头,能凭农桑实绩让京畿上下传扬的,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是大唐头一位女司田佐。
“沈娘子,你的好友可不一般。”
孙评事走到沈风禾身边,啧啧叹:“你说,日后,你会不会乍一下,还带个什么能人介绍与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