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抬起头。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没什么,去沈府。”
骏马嘶鸣一声,两匹马很快冲至沈府门前。
崔执一手扶着陆瑾,神色凝重。
沈岑正站在门内,本满心都在盘算明家婚事带来的风光,一抬头看见这副场面,踉跄着迎上来。
他瞪着眼,结巴问:“贤、贤婿!陆少卿!您这是怎么了?!怎、怎么一身是血......可是朝中出了事?”
陆瑾微微抬眼,往日温润清和的眸子,一片冰寒死寂。
他道:“本官娘子,你女儿,在送嫁途中,不见了。”
沈岑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不、不见了?那、那明家......那薇儿呢?这婚事......不、不对!薇儿和阿禾呢?她们两个人去哪里了?”
邢夫人更是奔上前来问,“阿禾不见了,薇儿如何了?我的薇儿呢?”
陆瑾一步踏前。
他整个人明明脸色苍白,气势却如山倾海啸,压得沈岑喘不过气。
他睥睨道:“本官问你,你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谁?有没有结下死仇?有没有与人结怨?”
沈岑被他这一眼吓得腿一软,慌忙回:“陆少卿,下官不敢!下官为官一向谨慎小心,从来、从来没有结下什么死仇!顶多......顶多就是在和明家商议婚事的时候,推拒过几门不起眼的小亲事。再、再没有别的了,真的没有了!”
陆瑾再次上前几步,逼得沈岑连连后退,后背抵住门框,再无退路。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凉薄,只重权势脸面的妻子生父,“你最好,一句谎话都不要说。”
“本官的手下遍布长安内外,上至朝堂,下至市井,你沈家做过什么勾当,你背地里得罪过谁,动过什么心思,本官一查便知,瞒不住。若是被本官查出,你有一句隐瞒,一句拖延,耽误了救阿禾......”
他顿了顿,“你这著作佐郎,当下就可以摘了。本官不管你是不是她的生父,若是因为你的缘由,本官有一万种法子让她彻底、干干净净,脱离沈家。且,杀了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沈岑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再回。
陆瑾当为贤婿。
如何、如何这般狠厉。
众人乱作一团,两个被沈岑关起来怕在沈薇婚事上闹事的弟弟,此刻也奔出来向沈岑要姐姐。
他们不管沈风禾,可沈薇可是实打实的亲姐姐。
明崇礼捂着依旧刺痛的脖子,被人架着,匆匆赶来沈府。他脸色青白交错,惊魂未定。
陆瑾踏入沈薇的婚房。
屋内红绸喜庆,他目光一扫,桌上静静放着两碗已经凉透的米糍。
阿禾在被掳时不可能不会惊惧求救,车厢内没有迷香的味道。若众人都不知不闻,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指节一颤,几乎要将碗沿捏碎。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陆少卿!”
狄寺丞带着手下匆匆赶到,一进门便接过陆瑾递来的碗。
他上前,指尖轻蘸嗅了嗅,眼神一沉,当即转向明崇礼,“明二公子,这米糍,是不是你做的?”
明崇礼脸色骤变,“我、我......”
还在婚房查验的陆瑾,缓缓转过身。
他衣衫染血,一步一步走近,对着赶来的明家人道:“在找回本官的阿禾之前,你们明家与沈家这门婚事,就此暂停。她在你明家迎亲队伍里失踪,从头到尾,皆是你明家失职。从今日起,明家所有人不得离开长安一步......明崇礼,你最好将这碗米糍的事说清楚,若有隐瞒、拖沓,本官便以大理寺职权,将你们全数拿办,按失职、共谋、涉疑拐骗一并论罪!”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明家的人群里忽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色厉内荏地开口,“陆少卿,您可知我们大公子是天后——”
话未说完,陆瑾眼都没抬,身形一动,一脚踹在他心口。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完全爬不起来。
陆瑾垂眸,“听不懂本官的话?”
......
沈风禾是在一片黑暗之中醒过来的。
她其实醒得很早,甚至能察觉到有人在抬她,有人在低声议论。只是意识浮浮沉沉,身子发软,一点都不听使唤。
马车轱轳的声响早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静。她想张嘴,想喊,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似是意识清醒,身体却沉在梦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都没有。
四周是奇怪的气味。
腐朽、潮湿、混着刺鼻般的腥气,又冷又臭......像是她种花是埋的鱼腹内脏。
耳边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滴答......滴答......
似是水,从高处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念头转瞬而来。
是她最近司命灶神拜得太少......她不会又遭绑了罢。
她要写一个“惨”字。
沈风禾拼尽全身力气,手指终于微微能动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动作,几乎已经耗光了她所有力气。
她试探着,往身侧一摸——
先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冷、滑、湿、软软的......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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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一个人不能半年内被绑两次罢
陆珩:呜呜呜我把夫人弄丢了
陆瑾:准备把长安的地都撅了
第103章
沈风禾一惊, 登时将手指缩回。
她用指腹捻了捻那点湿腻黏滑的东西,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腥甜的味道而来。
是血。
一个骇人的念头落进她的脑海, 她浑身一僵,往黑暗里哑声喊:“薇儿、薇儿......”
她的声音很轻, 散在寂静里, 回音阵阵。
还有水珠声滴答、滴答......
待喊了一会, 无人回应。
沈风禾实在无力, 只能先瘫回原地缓气。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四肢才稍稍回了点力气。
她不敢耽搁, 手用力一撑, 勉强支起上半身, 而后从怀里掏出火镰,还有火绒。
自上回被掳走之后, 这东西就成了她贴身带着的保命符。出门在外,别的可以不带,火, 一定要带。
但她宁可用着东西作野炊, 也不愿次次当救命家伙用。
她真是倒了血霉!
沈风禾她颤抖地点火, 一下、两下、三下......
“嚓——”
火绒“呼”地燃起一小簇昏黄的光。
她闭了闭眼, 实在不想看, 可理智逼着她必须看。
火光照过去, 方才手指碰到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上身浸在血里,似是没了声息。
沈风禾马上回头, 大口喘气,举着火往四周照去。四面都是石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这一点微光勉强照亮。
“薇儿!沈薇!”
她又连喊几声。
无人应答。
这地方,仿佛就只有她和这具冰冷的“尸身”。
她扶着墙,咬牙一点点站起来,想先挪开几步离那血人远些。
沈风禾才刚迈出两步,脚踝却一紧,有什么东西从地上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腕。
她浑身汗毛倒竖,几乎魂飞天外。
沈风禾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颤颤巍巍道:“别、别抓我......我只是路过,我只是路过的,你放过我......”
她整个人都在抖。
诈尸!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含糊女声,“要、要出发了吗......”
沈风禾一怔。
不是鬼怪,她脚下的人还活着?
沈风禾僵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低头,将手里微弱的火光往下照去。
她的脚边,蜷缩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正睁着一双眼睛,虚弱地望着她。
沈风禾使劲吸气吐气,举着火试探着往那女子面前凑,“你是谁?你知晓这是哪里吗?你有没有见过与我一起来的娘子?”
那女子却像没听见她的问题,依旧直勾勾望着她,“要出发了吗......出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