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全是血,软得无力,却还攥着沈风禾的脚腕不放。
沈风禾寒毛倒竖。
她日后再也不与他们吵架了。
怎她一离开陆瑾和陆珩,就惹上这种祸事?
怎什么怪事都缠她。
那女子还在喃喃:“出发、出发了吗.....”
沈风禾被逼得没法,又被她握着脚腕,只能颤声回:“去、去哪儿啊?”
“洛阳。”
女子答得快,却只有这两个字。
沈风禾咽了口唾沫,又问:“那你知晓这是哪儿吗?”
女子不答,依旧念:“洛阳、洛阳、洛阳。”
沈风禾觉得再待下去,她真要被这鬼气森森的模样吓疯。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点点往后挪,想先甩开她。这地方像个地洞,黑漆漆一片,除了水滴声,什么都没有。
沈风禾咬咬牙,伸手摇了摇那女子,“你能动吗。”
女子依旧只有那两个字,“洛阳、洛阳。”
沈风禾咽了口唾沫,心一横,脚一蹬,甩开了她。
她现在自身难保,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拖得动一个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人。
待她找到出口,一定立刻带大理寺的人来救她。
沈风禾看了她一眼,转身循着水的声音往前走。
有水,就有流向,有流向,就可能有出口。
过了一会,她真的走到了有流水的地方。
似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火光愈发弱,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灌进来,呜呜作响。火苗颤了颤,终于“咻”地一声,彻底熄灭。
四周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沈风禾缩了缩肩膀,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
方才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人说什么......好价钱、好皮囊。她要是留在这里,会不会也变成方才那样一句句重复的怪样。
她拼命安慰自己,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心脏狂跳。
没办法。
死就死罢。
沈风禾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朝着水流传来的方向,纵身一跳。
“扑通!”
冰凉的水瞬间裹住她的全身。
沈风禾是乡野里长大的,即便擅长游水,此刻也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划。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在耳边哗哗作响。
她顺着水流的方向,拼命往前游,水中一片混沌,污泥不断。
终于,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被榨干时,沈风禾再也憋不住。她在黑暗的水里蹬腿,向上浮去。
“哗——”
她破水而出。
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微弱的天光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瞬间眯起眼。
是光。
她出来了!
沈风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湿透的发丝往下淌,狼狈不堪。
岸边山壁旁,正有一道身影低头摸索着什么,听见这巨大的破水声响,浑身一僵。
那人抬头一看,只见水面骤然冒出来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
“啊!”
对方先被吓得低呼一声。
沈风禾也本能往后一缩,整个人大半还浸在水里,警惕地拉开距离。
“你是谁!是你把我抓来的?我妹妹呢?沈薇在哪儿!”
对面那人被她这一吼,也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问:“你、你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从水里钻出来了?你不是、不是该在里面......”
沈风禾怒喝道:“果然是你干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你是谁?”
“我、我是附近的村民......”
他想了想,勉强回:“你要出去吗?我、我带你出去。”
沈风禾在原地打量着他,不肯上岸。
那人急道:“你想想,我要是抓你的人,用得着在这儿对着山壁摸来摸去,找洞口入口?”
这话听着似有几分道理。
沈风禾犹豫了一会,狼狈地爬上岸。
岸边是浅浅的水滩,一丛丛细长的叶片贴水而生,被风轻轻拂动。
好大一片荸荠苗。
这个季节,竟有长势这般好的荸荠。
她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抬眼这才看清,对方是个身形极瘦,约莫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
眉骨略尖,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
“你带我,找我妹妹。”
那少年回:“我真不知晓你妹妹在哪儿。”
“那你先带我出去。”
沈风禾又道:“出去了,我自会让家人来找。”
少年眼珠飞快一转,立刻点头:“好,我带你出去。”
他转身在前头带路,沈风禾警惕地跟在后面。一瘦一湿,两道身影,隐入了山林的阴影里。
沈风禾默不作声地跟在那少年身后,一双眼儿却从头到脚把人打量得透彻。
一个山里的村民?
骗鬼。
思忖间,沈风禾脚下一顿,身子顺势往下蹲,“我走不动了,等、等一下......”
少年被她忽然叫停,回头不耐道:“你又怎么了?”
“脚疼,好像扭了。”
沈风禾皱着眉,揉了揉脚踝,目光却往旁边一堆厚厚枯树叶看去,“我、我实在走不了了,你扶我去那边歇一歇好不好?就那边。”
“真是麻烦。”
少年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折回来,伸手去扶她。
沈风禾顺势搭上他的手臂,半边身子靠着他,慢吞吞地往前挪。
她一边挪,一边道:“再往前一点点就到了,啊好疼......”
“到底好了没有?”
少年不耐烦的话刚落,沈风禾忽借着对方扶着自己的力道,侧身沉腰,狠狠一推。
“你!”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
那层厚厚的枯树叶根本不是地面,而是精心掩盖过的深坑,树叶一散,他整个人便直直往下坠去。
“噗通——”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摔在了坑底。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仰头就朝上面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敢推小爷?!”
沈风禾慢慢走到坑边,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根本不是这里的村民。”
“小爷就是!”
“不是。”
沈风禾嗤笑一声,“你一双手细皮嫩肉,一点干活的痕迹都没有,头发上还擦着长安城里最新式的兰泽,这样香。一个山里村民,是这样的吗。”
少年脸色一僵,一时竟接不上话。
“你不肯说实话也没关系。”
沈风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与枯叶,“这陷阱是山里人抓野豕用的,你连看都看不出来,可见根本不熟这里。你既然不说实话,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
坑底的来少年登时慌了,“喂!你等等!你把小爷扔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简直恶毒至极!”
沈风禾慢悠悠地开口,“这深山老林,夜里最是凶险。蛇虫鼠蚁都是轻的,说不定还有狼、有豹子,四处觅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坑底那个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我瞧你这小郎君,生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闻起来又香,皮肉又软。夜里野兽闻着味过来,说不定会觉得——”
“你尝起来,味道应该很不错。”
风一吹,树林沙沙作响,远处隐隐有不知名鸟兽的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