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本官去。”
两个泼皮被那剑尖抵得浑身发僵,抬眼一瞧,见他满身是血,眼神猩红,当场吓得腿软。
他们连声道:“去、去......我们这就带少卿大人去!”
他们哆哆嗦嗦往前挪,脚步却愈发的虚浮。
陆瑾剑尖一送,冷斥:“快一点。”
两人被这一呵斥吓得魂飞魄散,很快便“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
“少卿大人饶命!少卿大人饶命啊!”
陆瑾眸色一沉,“说。”
“小人们......小人们是见钱眼开,有眼无珠!”
其中一个泼皮哭嚎出声,“可陆夫人,您的夫人和沈家小姐,真不是小人们绑的!”
陆瑾浑身一震,“你们说什么?”
“是那老管家找不到人,胡乱找到了小人们。小人们心生一计,只想骗他些钱财罢了。小人们听说要绑的是陆少卿的夫人,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
陆瑾握紧了剑,“那你们方才?”
另一个泼皮吓得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小人们根本没动手绑人,只是见长安戒备,一打听才知少卿大人的夫人真的不见了,才想着来骗明家管家一笔钱......真的不是小人们做的!求少卿大人饶命!”
陆瑾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狂,让人头皮发麻。
他握着剑,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漠然转身走去。
两个泼皮瘫在原地,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很快连滚带爬地往狂奔而逃。
才刚冲出几步,身后夜色里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犯宵禁者,射。”
箭声破空,锐响刺耳。
两支箭自远处疾射而来,精准从身后刺入两人心口。
两人身体抖了抖,当场没了气息,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夜色如墨,洒在长安城外的荒径上。
陆瑾勒马立在风中,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心口忽然一阵尖锐抽痛。
他闷哼一声,喉间腥甜,一口血呕出,溅在身前泥土里。
已经入夜。
按照往常交换,陆珩早该出来。可这一次,体内寂静无声,他迟迟没有出现。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这无边黑夜里。
陆瑾再不停留,狠狠一夹马腹,骏马长嘶着冲入夜色。他沿着白日迎亲的路线,一刻不停。
不知奔出多少里,身后马蹄声急促追来。
崔执脸色凝重地赶上,一把拉住他的缰绳,“陆瑾!你疯了?这样找下去,你人先垮了!”
陆瑾缓缓抬眼。
往日温润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眼里布满血丝,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对。我是疯了。我快要疯了。”
......
夜色彻底沉下,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既然找不到路,留着也是无用。”
来俊臣吓得连连后退,“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杀了你。”
来俊臣眼一狠,扑上来想夺沈风禾匕首,“你这个女人,竟敢真的杀我?”
沈风禾身形轻盈一转,轻松避开他的扑击。
很快,冰凉的匕首横在了他的喉间,力道稍一用力便能划破皮肉。
来俊臣一动不敢动,“你动作怎这般快!”
“家中郎君所教。”
沈风禾冷声道:“带我出去。”
“姐姐,好姐姐,你先把匕首放下,我们好好说......”
来俊臣腿都软了,“我真的不知晓怎么出去,这林子太绕了,我从来没来过。但是我做了记号,我外头有兄弟,他们发现我不见,一定会顺着记号来找我,届时我们就能出去了!”
“鬼话连篇。”
沈风禾匕首一横。
“不不不是!还有还有!”
来俊臣慌忙开口,“你对这里不熟悉,我也不熟悉,这地方看着就邪门,我们两个人联手,总比你一个人强,是不是?我们一起,总能找到路的。”
两人正僵持间,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与说话声。
沈风禾立刻拽着来俊臣往旁边茂密的草丛里一按,捂住他的嘴,两人屏住呼吸。
是两个扛着弓箭的猎人,正一边下山一边闲聊。
来俊臣在草丛里拼命用眼神示意:跟着他们,跟着他们,好姐姐,我真不骗你。
沈风禾略一颔首,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两个猎人身后。
前面一人骂骂咧咧:“娘的,这大夏天的,怎连只兔子飞鸟都猎不到,运气真背!”
另一人催道:“快下山吧,过两日就要开祭祀了。”
“什么祭祀?”
“还能是哪个,吴家的祭祀啊。他家那个孙子眼看就不行了,活不成了。”
说话的人笑道:“这不,寻来了一个新嫁娘。你想想,新嫁娘啊,那便是处子之身。有她在,祭祀一开,人不就有救了?”
“你还真信这种东西。”
“我怎不信,去年周家那个不也快死了。娶了个新嫁娘,祭祀一做,不就活下来了。这祭祀,肯定得开。”
“吴家那么穷,谁愿意将姑娘嫁给他家,哪儿来的新嫁娘?”
“谁知晓呢,反正我瞧见了,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快别说了,先下山。”
沈风禾藏在草丛里。
新嫁娘。
刚被掳来。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沈薇。
来俊臣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我的娘......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新嫁娘、祭祀.....好神神叨叨。”
沈风禾钳着他,“赶紧跟上。”
来俊臣苦着脸小声求:“我、我能不能不跟?这地方邪门。”
沈风禾瞥他一眼,“随便你。你一个人留在山上,夜里虎豹豺狼来了,正好填肚子。”
来俊臣一听,立刻乖乖跟上,一步都没有落下。
前面两个猎人还在边走边低声调笑,话语越来越不堪。
“你说那新娘子真那么好看?我不信,我得偷偷去瞅一眼。”
“瞅什么瞅!吴家那孙子都快断气了,你不怕沾晦气?等祭祀做完,不就看见了,我看你就是想女人。”
“你难道不想?”
“我自然是想的,除了那个新嫁娘,他们不是还掳了一个嘛。”
“真的?”
“千真万确,关在后头呢,那个更好看。”
“哎哟,那我可真期待.....等祭祀一完,是不是也能轮到咱们?”
“说不准。别瞎看了,他家有狗,凶得很,拴在门口,小心咬断你一条腿。”
“都穷成这样了,还养狗,谁偷似的!”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
沈风禾与来俊臣悄声跟着下山,一路盯着找有狗守着的人家。
来俊臣边走边心惊胆战,“你真要去?那狗会咬断腿的。”
沈风禾使劲吐出一口气,“我要把薇儿救出来。”
她内心怕得不行。
可这里实在是太邪门了。山洞里的神秘女人、祭祀......还有救薇儿。
来俊臣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羊肉。
他又掏出一小包粉末,往羊肉上轻轻撒了点。
“迷药?”
来俊臣撇撇嘴,“什么迷药,说得这般难听。出门在外,这是防身用的。”
两人绕了半圈,果然在山脚下找到一户孤零零的人家。这户人家门口正拴着一条壮硕的黑狗,时不时低吠两声。
来俊臣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凑过去,故意弄出点动静引狗注意。而后他手一扬,那块撒了药的羊肉精准落在狗面前。
黑狗本要狂吠,闻到肉香立刻扑上去几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