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
少年在坑底急得大喊,可上头一片安静,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人影早就没了。
他的心沉到谷底,头皮发麻,只能拼了命往上喊。
“我承认我不是这里的村民!我叫来俊臣!我真名叫来俊臣!你拉我上去,我带你出去!我一定带你出去!”
无人回应。
他在坑底熬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愈等愈怕。
彼时,山里风声呜呜作响,他满脑子都是蛇虫爬他的光景。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头顶“咚”的一声,一根长树枝垂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坑边探出来,“抓住罢,我拉你上来。”
来俊臣哪里还敢犟,死死抱住那根粗树枝,连滚带爬地被拽了上来。
一落地,他惊魂未定地指着那根树枝,“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粗的树枝?”
沈风禾淡淡道:“砍的。”
“这么粗,你怎砍的?”
沈风禾抬了抬自己的手,“家中郎君送了我一把匕首。”
来俊臣盯着那双手,那双手又细又白,指节干净。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双好看的手,用匕首能直接把这么粗的树枝硬生生砍断。
且,她力气好大,方才几乎是她将他给拎上来的。
沈风禾不跟他废话,“眼下,可以带我出去了?”
“带带带!我们走!马上走!”
来俊臣哪里还敢耍花样,连忙在前头带路。
可走着走着,他脚步愈来愈乱,脸色也白起来,“坏了坏了。”
沈风禾心头一紧,“什么坏了?”
来俊臣停下脚,一脸欲哭无泪,“我、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这到底是哪儿啊?”
沈风禾的脸色登时沉下,拔出腰间的匕首。
“你在耍我?”
......
偌大的沈府里,陆瑾满眼戾气。
“明崇礼,碗里的迷药是你放的,马车也是你家的。”
他睥睨他,“你若还是不告诉本官,你把本官的妻子藏去了哪里,本官当下便将你大卸八块。”
明家人站在一旁,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大理寺少卿。
外界人人都传陆瑾清风霁月,温和有礼,可眼前这人分明是恶鬼。
明崇礼抬眼,“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想带薇儿走。她那么好,那么善良,像只快活的小雀鸟,她不该嫁给我兄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为什么不能嫁给我?我难道......比不上我兄长吗?”
身后的明家人听得齐齐一震,脸色煞白。
要死了!
二公子要抢大公子的夫人!
陆瑾眼神冷得吓人,“所以?”
“我准备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原本是想在驿站里趁人不备,把薇儿悄悄换走,带她离开。那迷药只会让人昏睡,不害人。”
“那是你的事。”
陆瑾上前,“你要带走谁,是你的事。你为何要碰本官的妻子?”
明崇礼脸色惨白。
“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她们,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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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真是倒了血霉了
陆珩:(关机中
陆瑾:阿禾
(来俊臣:武周时期头号酷吏,堪称告密与酷刑的集大成者。
第104章
陆瑾冷“嗬”了一声, 怒道:“你以为这般说,本官便会相信?阿禾坐的是你明家马车,在你明家迎亲的队伍里失踪, 你如今说与你无关,说她们早已被人劫走......你当本官是瞎, 还是聋?”
他见明崇礼似还在遮掩, “明崇礼, 你立刻把实话吐出来, 再这般推诿搪塞, 本官便从你明家这些人开始, 一个一个杀过去, 直到有人肯开口为止。”
身后的明家人个个面如土色, 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强撑着开口。
他怒斥:“陆瑾!你疯了不成?你身为大理寺少卿, 执掌天下刑狱,乃是朝廷命官,怎能如此肆意行凶, 视人命如草芥!”
明崇礼望着眼前双目赤红, 满身杀气的陆瑾, 起身上前, 将一众族人尽数护在身后。
“确实与他们无关。”
他抬眼看向陆瑾, “我真的不知沈薇与陆夫人去了何处。事到如今, 你要杀便杀,我无话可说,只是族人无辜。”
陆瑾握着长剑,剑尖轻挑,从明崇礼的喉间划过。
刺目的血痕绽开, 珠红的血珠从那处渗出,淌落在衣领之上。
明家老管家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前来。
“你、你敢伤我们家二公子!你可知大公子乃是天后与陛下眼前红人!你就不怕引火烧身,不怕明家倾尽全力报复吗,你可想过后果!”
“后果?”
陆瑾继续握着剑,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没,“你们绑了本官的夫人。你们动手掳走她的时候,可想过后果?”
“不是、不是二公子绑的,真的不是二公子做的!”
老管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陆少卿,有话好好说,您先把剑从二公子的脖子上拿开,万事都好商量,求您了......”
陆瑾哑声,“本官没有在好好说话?”
老管家被陆瑾一身杀气逼得害怕,语无伦次,“真、真不是我们家二公子做的,真的不是啊!”
陆瑾剑尖微微一送,血痕又深了一分,冰凉的剑锋紧贴着明崇礼的肌肤,似是下一刻,便要直接割开他的喉咙。
“那你告诉本官,是谁。”
眼瞧着陆瑾根本没有要放过明崇礼的意思,老管家终于崩溃。
他哭嚎出声,“是、是夫人做的!是夫人,不是二公子——”
明崇礼睁开眼睛,脸色骤变,回头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老管家却已是不管不顾,涕泪横流,对着陆瑾交代,“夫人怕,怕沈二姑娘嫁进明家,再与陆少卿您这边亲上加亲。到时候明家、陆家、沈家绑在一处,大公子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我家二公子......二公子他就再没有立足之地。”
明家原先的夫人,生下大公子明崇俨后没多久便去了。
不到一年,明老爷便将先夫人的亲妹妹娶进了门,做了明家主母,这才生下了二公子明崇礼。
两位公子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本就没什么分别。
可明崇俨得了天后与陛下的赏识,如今又要与沈府联姻,明家所有的荣光和指望,便全都落在了大公子一人身上。
老管家看向脸色惨白的明崇礼,哽咽道:“夫人心里慌,怕这么一来,二公子在明家再无一点位置,甚至连一条好路都要被挤没了......她这才一时糊涂,动了手脚!”
说罢,老管家继续磕头,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陆少卿,求您放了我们家二公子,这事真的与他无关。老奴带您去,老奴这就带您去找人!求您了——”
如此这般,便又多了绑人的一方。
明崇礼听完这番措辞,忽仰头大笑,几欲落泪。
“谁要她的谋划!我哪里比不上我的兄长?药是我研的,功是他领的,我什么都让给他了。他还不满足,还想要?他为什么就不能把薇儿让给我?”
他攥紧拳头,颤声道:“用不着母亲动手,我也会带薇儿走。我也会制药,我也会幻术,你们都说我不如他,是吗?眼下,我只想要薇儿而已......带我去找她!”
“是、是!老奴这就去!”
老管家慌不迭应声,连忙出了沈府。
一炷香后,有两个汉子到了一处地,与老管家碰头。
那两人贼眉鼠眼,瞧着似是街头混惯的泼皮无赖。
老管家急忙将人拉到角落,急声问:“你们把两位娘子绑去何处了?可快放了罢,你们可知......陆少卿动怒,长安都要乱了!”
其中一个泼皮嗤笑一声,吊儿郎当道:“呦,我说老东西,我们当初只答应帮你绑人,可没说要告诉你藏在哪儿......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老管家脸色一白,不敢耽搁,慌忙从怀中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金饼,塞到两人手里。
那两人掂了掂金饼,咧嘴一笑,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而后两人便要转身走。
老管家一把拉住,“哎!你们还没说,人到底绑去了哪里!”
一名泼皮不耐烦地甩甩手,“你且等等,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如今长安戒严得这么紧,若是被陆少卿知晓是我们干的,我们俩的头都得立刻落地。”
老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再催。
可那两个泼皮才刚往前挪出几步,一道冰冷的寒光无声无息横在了他们脖颈之上。
陆瑾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前。
他玄色衣袍上血迹未干,眉眼尽是戾气,整个人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