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轻轻蹙眉,垂眸继续切藕,“世上哪有这般怪力乱神的事,多半是旁人以讹传讹。”
昨夜陆珩回来时,有鱼腥味,难道查得是张家鱼肆的案子?
“谁知晓呢,反正东市现在吓得不轻。”
庄兴叹口气,“我一早去采买,刚听见信儿就赶紧回来,哪还敢往那边凑。”
几人聊了一会天,沈风禾便专心致志做起了藕盒,
她将嫩藕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中间不切断,捏起来能张开。豕肉馅则是加了姜末、葱花、少许盐和酒,顺着一个方向搅得上劲,鲜香扑鼻。
沈风禾捏起一片藕,轻轻一掰,将饱满的肉馅填进去压实,再把藕片合拢。
她随后去调面糊。
面粉磕入几枚鸡子,加水搅成细腻浓稠的糊状,能挂在藕上不滴落的程度。
灶上的油渐渐烧热,冒起细泡。
沈风禾夹起塞满肉馅的藕盒,在面糊里滚一圈,均匀裹上薄衣,一个个放入油锅中。
“滋啦,滋啦——”
油花炸开,藕盒在油锅里慢慢浮起,外皮从白变成诱人的金黄,渐渐酥脆鼓起。
沈风禾用筷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藕盒,看着它们炸得两面金黄酥脆,才一一捞起,沥去油脂,装盘上桌。
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藕盒,配上温热的粟米粥和几碟爽口小菜,加入朝食食单。
后厨里香味飘飘,刑部一个高瘦的主事便蹭了进来。
此人名叫雷飞,和周彦同为刑部的主事,时不时跟着周彦来大理寺蹭两口。
“好香啊......沈娘子,今日又做了什么好菜,给我也尝尝呗?”
沈风禾瞥他一眼,“怎就你一个,怎不跟周主事一道来?”
“嗨,他被派出去了当差了。”
雷飞笑回:“我交割文书,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给我两个尝尝?”
“拿去罢。”
沈风禾夹了两个,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些,别被少卿大人瞧见,否则又要收你二十钱餐费。”
“还是沈娘子心善!”
雷飞咬了一大口藕盒。
藕盒酥脆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鲜香汁水立刻溢满嘴。
“好香!外酥里嫩,藕甜馅足......”
眨眼间,两个便下了肚。
雷飞眼巴巴瞧着沈风禾现炸现出,“沈娘子,我还想再吃一个。”
“还吃?”
孙评事从外头进来,“刑部的跑我们大理寺白吃白喝,快滚。”
雷飞嘻嘻哈哈又揣了一个藕盒就跑,“多谢沈娘子......这陆少卿啊,越来越抠门了!”
孙评事一向是血盆大口,一口一个藕盒。
他鼓着腮帮子,“对了沈娘子,外头有人找你,模样瞧着没个正行。”
沈风禾擦了手出去,一到大门口,便看见来俊臣斜靠在廊柱上,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
果然是没个正型。
来俊臣抬抬下巴,“喂,骆宾王今日在家,我带你去见他。”
“好。”
沈风禾眼睛一亮,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成。”
沈风禾蹑手蹑脚摸到少卿署外,先轻轻敲了敲门,里头静悄悄的没动静。
她推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陆瑾果然出门办案去了。
沈风禾松了口气,走到案前,挑了一幅陆瑾写的字,卷好揣进袖子里。
她又轻手轻脚猫着身子,掩上门。
陆瑾从廊角转过来,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及她还鼓鼓囊囊的袖子上。
自家妻子方才那一连串偷偷摸摸的模样,他全看在了眼里。
她偷拿他的字。
他慢慢跟着,见大门口还晃着那个碍眼的来俊臣。
二人举止亲昵。
陆瑾眼里的温润一点点沉下去,嘴角的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好得很。
又是这小子。
带着他的阿禾,偷偷摸摸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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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你一人去当小狗儿
陆珩:夫人真厉害,不如夫人也来当少卿
陆瑾:这小子又想偷偷带他的阿禾去哪
(大概是傍晚6点左右死,9点左右被发现。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出自初唐四杰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是他一生最有名的诗句。
第117章
夏日昼长, 大理寺事少,朝食沈风禾一大早也已然备妥,热气腾腾摆在槐树下的桌子上。她同吴鱼、庄兴交代了几句, 说出去一个时辰便回。
接着,她挎上自己的小布包, 跟着来俊臣一道往万年县的长兴坊走去。
路上行人渐多, 日头慢慢爬高。
来俊臣抱着脑袋晃悠着走在她身侧, 一口吐掉嘴里茅草, 问:“你到底找卢照邻做什么?”
“也没什么, 一点私事。”
来俊臣瞧她不愿多说, 撇了撇嘴, 没再追问。
二人一路没什么话, 又走了一段路后,沈风禾忽停住脚步, 脸色沉下来。
来俊臣一愣,“怎了?”
沈风禾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
四下只有路人往来脚步声与摊贩们吆喝的声音, 无人应答。
她微蹙眉, 又道:“不出来也成......那你今日, 便别进房了。”
这话刚落, 道旁的几个杂货摊子后, 终于走出两个高瘦身影。他们皆是劲装,步履轻捷,一瞧便是练家子。
两人快步沈风禾面前,齐齐躬身,“少夫人。”
沈风禾抬眼, “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过出门片刻而已。”
其中一人垂首,无奈道:“少夫人,少卿大人他......担心您。”
沈风禾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还蹦了几下。
“我这般康健,看起来像是需要他担心的样子?”
另一人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您怎知是我们跟着?”
“味道。”
沈风禾瞥他一眼,“上一回你们跟着我时,身上便带着一股柚花香。”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吃一惊,“少夫人,在这么大的坊市之中,您、您竟还能闻出......这是少卿大人特意给咱们不良人配的。”
沈风禾打断他,“不许再跟着我。”
来俊臣看着这两个不良人,嗤笑一声。
“呦,我说这陆瑾也管得太宽了罢,自家娘子出个门还派人盯梢,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其中一个高瘦汉子立刻横眉怒目,“你这杂毛小子胡说什么,我家少卿大人是担心少夫人安危!上回少夫人遭劫遇险,少卿大人至今心有余悸......”
“你再敢说一遍!”
来俊臣一听这称呼,往前两步就要动手。
“住手,别吵了。”
沈风禾及时开口,“你们回去替我转告他,我只是出门一个时辰,办点私事,我不喜欢被人这样跟着。”
另一人面露难色,“少夫人,您这般吩咐,咱们实在难做啊......”
沈风禾不再多言,蹙着眉,静静看着他们。
他们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是是是,少夫人,我们这就回去回禀少卿大人,绝不跟着了。”
二人说完便躬身退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怎少夫人的眼神,与少卿大人愈发相像。
往那一杵不说话,还怪吓人。
两人继续往长兴坊走,来俊臣一路碎碎念,“你家郎君是要粘在你身上不成,跟块糖似的甩都甩不掉。他怎不自己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