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蹙眉,“出了何事?”
“少卿大人,我等杜县尉......公廨出了大事!”
几人神色一凝,当即加快脚步赶至万年县公廨。
孙仵作已在现场,见陆瑾到来,起身摇头叹道:“少卿大人,人没救了。”
尸身仰面摊开,为万年县县尉杜宇。
他双目微睁,一身深青色公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领口袖口凌乱翻卷。
孙仵作继续回禀:“少卿大人,确系溺死,在龙首渠旁支小流岸边寻到,周身湿冷未散,尸僵才起,算来亡故不过两个时辰。”
见众人愕然,陆瑾吩咐史主簿,“你即刻去户部,将杜侍郎和杜审言一并请来,速去速回。”
“是!”
很快,公廨又进来一名捕手,“少卿大人,小的们已经抓到凶手了!”
陆瑾冷声,“何人?带上来。”
两名捕手押着两人上前,前头一人一路哭爹喊娘,挣扎叫嚷。
“不是我干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万年县的捕手便是这般欺压小民的吗!”
一名捕手厉声呵斥,“你这泼皮无赖,这几日又在周遭偷鸡摸狗,还敢溜到万年县公廨附近作祟,不是你还能是谁!”
来俊臣他面色涨红,“我没有!我早已改了,再也不做那些事了!”
这捕手却愈加刻薄,啐着骂道:“改了?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你爹便是赌徒无赖,你娘更是他赌桌上赢来的,入门前就怀了你,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没娘好好教养,能好到哪里去!”
来俊臣登时怒目圆睁,嘶吼着挣动,“你骂来操便骂,辱我亡母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公门中人仗势欺人,与我们蝼蚁小民有何两样?不都是两眼一鼻,吃五谷的人?”
捕头嗤笑一声,“骂你便骂你,又能如何?”
来俊臣双目赤红,咬牙,“迟早一日,我也要做大人,掌生杀之权,再也不受这等欺辱!”
“你还想做大人?”
捕手怒喝,“狡辩强嘴,给他堵了,狠狠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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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如此不要脸(捂脸
陆瑾:阿禾夸我(转圈圈
陆珩:夫人夸我(转圈圈
(往泥里埋鱼儿确实可以做花肥
最近老婆留评好少,人呢人呢人呢
第132章
陆瑾蹙眉, “带过来。”
“是!”
捕手当即当下放下扬在空中的手,将来俊臣押到陆瑾面前。
“跪下!”
见来俊臣不肯跪,捕手便抬脚往他膝窝一踹, 他“嘶”了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皂色翘头官靴。
他目光缓缓上移。
绯色官袍肃整, 腰间是一条黑鞓金銙蹀躞带, 带首侧悬着枚银鱼袋。
再往上, 才是陆瑾沉敛的脸。
绯色的袍, 当真是鲜艳呐。
掌权柄, 受敬畏。
陆瑾垂眸, “今日卯初, 你在何处?”
来俊臣嗤了一声, “我在家中,还能在何处?”
明毅厉声呵斥:“事关重大, 你且说清楚。”
一旁陈狗子倒是慌忙磕头,“回少卿大人,小人们一早上都在长兴坊的徐家点心铺附近, 徐老板及伙计可以作证, 小人们绝没有杀杜县尉!”
捕手在旁道:“胡说, 你们前阵子不还扬言要给杜县尉好看?”
“从前是从前, 眼下我们都改了!”
陈狗子急道:“你不信便去问徐老板, 他铺子人多, 那么多人都能为我们作证......再说,我们几个,如何杀得了县尉?”
陆瑾让捕手去查证,“起来。”
来俊臣起身,目光一直盯着陆瑾。
一刻后, 待查证的捕手回来,带了两个人证,证实来俊臣几个在卯初确实人在长兴坊。
待问过话,陆瑾对捕手道:“放了。”
捕手一惊,“少卿大人,他尚有嫌疑!”
“但他有人证。”
陆瑾看向来俊臣,“你这段时日,暂不得离开长安。”
陈狗子连忙躬身,“是、是,少卿大人。”
来俊臣猛然挣脱捕手的手,狠狠瞪着他,“你给我等着。”
捕手嗤笑,“行啊,看你这小子如何嚣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万年县公廨。
陈狗子嗅了嗅,唉声叹气,“来哥......这两个甜瓜,方才被那捕手摔烂了。”
来俊臣垂眼,看向公廨外地上摔得稀烂的甜瓜,瓜汁摔进雨水混着的泥浆,狼藉一片。
“再去买两个。”
陈狗子一愣,忍不住劝,“来哥,大理寺什么没有,沈娘子那儿还能缺甜瓜?沈娘子人是好,可也不至于......”
他顿了顿,继续嘀咕:“来哥,你怎老想着给沈娘子送东西。”
来俊臣瞥了陈狗子一眼,“她救过我。”
“便、便只是这样?”
什么救命之恩尽是些吃食、纸鸢小玩意......
来俊臣移开和陈狗子对视的目光,看向旁处,“是,只是这样。”
说完,他抬脚便走。
陈狗子连忙跟上,“哎,来哥,我们还真去大理寺啊?”
来俊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不去?蝼蚁小民,便去不得?”
陈狗子没再多嘴。
二人又折回东市,仔细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熟透了的甜瓜,拎着一路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大理寺廊下,炭火噼啪。
雨季,卢照邻腿脚不便,有些怕冷且会疼痛,沈风禾收拾完花畦,便搬了个给他炉子。
这二人左右也是无事,她便取了些肉菜,架了网,在其上炙烤。
火腿肠、羊排油花滋滋作响,一旁还摆着腌过的豕五花。
偶有吏员路过廊下,时不时拿上几串,或是瞧卷宗累了,出来尝几串。
王勃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火腿肠,尝了一口,“这吃食新奇,怪不得......升之,我瞧你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连饭都用得香了。”
卢照邻靠在椅上,笑意温和。
沈风禾翻转着烤串,油脂滴落,豕肉是提前腌过的,入味极了。
王勃又夹了一块烤豕五花入口,连连赞叹:“豕肉竟也能做得这般味美。”
“今日把后院的豕肉都料理好了。”
沈风禾轻声道:“而后我打算休沐。”
王勃一怔,“那......岂不是吃不到沈娘子亲手做的吃食了?”
沈风禾笑笑,“鱼哥、庄哥厨艺都极好,我只是休沐三日,有要事处理罢了。”
卢照邻则在一旁,也尝试着翻转着串,但他因疾病手不稳,被油花烫了几下。
沈风禾忙接过,“我来罢。”
卢照邻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子安,我与观光本正要给你去信,没料到你来得这般快。他还不知你到了长安。”
王勃点头,“这信没陆少卿的快......观光与我是至交好友。”
二人这番谈论着,沈风禾的脸色则淡了下去。
王勃察觉不对,问:“沈娘子,你怎了?”
沈风禾垂眸,“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位......不太让人开心的人。”
正这时,门外小吏匆匆跑来,扬声道:“沈娘子,门外有人给你送甜瓜!”
“谁?”
“来俊臣呗,他最近总来。”
小吏顿了顿,看向王勃与卢照邻,“对了骆宾王也在门外求见,我正预备与二位讲呢。”
王勃一怔,随即起身,“观光来了?我去迎他......沈娘子,一同去门口看看?”
沈风禾点点头,二人一同往大理寺门口而去。
大理寺门口,来俊臣与骆宾王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