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毛头小子,你来大理寺做什么?”
来俊臣看向他,“见我的好友。”
“你好友是谁?”
骆宾王眯起眼,“不会是那日那位小娘子罢?”
“是。”
骆宾王哈哈笑,“你这也叫好友?我瞧你是觊觎人家。”
“我没有。”
“她是陆少卿的娘子。”
骆宾王倚着门,“且不说她是官眷,你都没什么......”
来俊臣一听,反而笑了,“我身份如何?怎,如今连交朋友,也要分大人小民吗?”
他看向骆宾王,“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呢。噢——记起来了,前两日我见有小吏敲你家门,给你送文书。我记得你是跟着主帅在西边平定过吐蕃的,对罢?这般厉害,眼下回长安,封了个什么官做?”
骆宾王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来俊臣拖长语调,“嘶——让我想想,原是封了武功县主簿啊。”
他特意把“主簿”二字咬得极重,笑着问:“那么请问骆主簿,这武功县的主簿,跟大理寺的主簿,哪个大?”
骆宾王气得咬牙切齿,“便是武功县主簿,也比你好!”
沈风禾与王勃刚走到门口,来俊臣和骆宾王只差动手扭打起来。
王勃连忙上前拉开,“观光!观光!”
骆宾王猛地回头,一见是他,又惊又疑,“子安?我才给你去信,你怎已经到长安?”
王勃笑着回:“是陆少卿召我来的。”
骆宾王眉头登时拧紧,“陆瑾?你和他......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好友?他可是天后身边的人!”
王勃坦然点头,“陆瑾是我至交好友。”
骆宾王差点气笑,“至交好友,那我呢?”
王勃老实回:“观光,你自然也是。昔日蒙杨炯引见,你我相识,此后文酒相会,常得聆教。”
“所以我竟不知你一进长安,就这般攀上他了。”
沈风禾本就因与骆宾王之前争执憋着气,见着骆宾王更气,当下一听这话当场恼了。
她怒道:“你这人,开口便是‘攀上’,如何叫攀上?他们本就是好友。”
骆宾王看向她,“又是你这小娘子?你跑大理寺来做什么,上值时辰便还记挂着你家郎君?”
他看看王勃,又看看沈风禾,人人都在替陆瑾说话,霎时脑子有些乱了。
“对啊,又是我这小娘子。”
沈风禾索性一撩袖口,“怎,今日还想打架?”
王勃吓了一跳,连忙拦在中间。
这关系,如何这般混乱。
士绩的娘子又与观光有如何仇恨,瞧着要打起来。
他疑惑问:“别打别打,观光,你与沈娘子......你们有过节?”
骆宾王沉下脸,“没有。我岂会与一个小娘子一般计较。”
沈风禾看向旁处,“我也不会与一个不懂得尊重旁人的人计较。”
来俊臣在一旁本见骆宾王被沈风禾怼得生气,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怀里护着的两个甜瓜递过去,“喂,给你。”
沈风禾茫然接过,“大理寺里也有甜瓜。”
“我挑的,和大理寺里的不一样。”
陈狗子在旁笑嘻嘻,“我们来哥最会挑甜瓜了,又甜又水,沈娘子你快收下罢!”
递瓜间,来俊臣的目光落在她发间,见其上蝴蝶轻颤,其光烁烁。
“你今日......这蝴蝶钗,挺好看。”
沈风禾捧着两个甜瓜一笑,“谢谢。”
王勃在旁笑着插了一句,“那是自然,这蝴蝶钗,可是她家郎君特意为她备下的。”
来俊臣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噢”了一声。
他不再多言,“我走了。”
“嗯。”
沈风禾点头,“谢谢你的瓜,下次我请你吃西市的陈家杏酪,如何?”
来俊臣漆黑的眸子里亮了一瞬,“好。”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听闻这卢照邻已被请去大理寺,想来她也不需要他的帮忙了。
骆宾王也跟着王勃、沈风禾一道进了大理寺的门。
陈狗子跟在来俊臣身后,一路走一路唉声叹气,“来哥,你瞧......他们说进便进,我们连门都靠近不得。”
来俊臣的脚步慢慢停住。
抬眼望去,雨后的长安城宫阙巍峨矗立,檐角翘入云天,冷冷淌水。
朱门高墙之内,雨后初霁,才子高官,权贵公卿。
高墙之外,檐遮光影,便是连立足都要小心翼翼的市井小民。
一路泥点溅过膝弯,他负手抱头,“日后,谁说得定。”
万年县公廨内,气氛凝重。
杜笙与杜审言已匆匆赶到,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地上覆着白布的杜宇身上。
杜笙走到陆瑾身旁,压低声音,“你我素来交好,怎......又查到杜家头上。”
他瞥了眼地上的尸身,“士绩,便算我求你,别再查下去了,就此止步,这对你根本不好。”
陆瑾稍叹了口气,“我知晓其中利害,可眼下这是已入了陛下与天后的耳,不得不查。”
杜笙也是长叹一声,“罢了,你问杜审言罢,是杜宇的好友。”
跟着的杜审言上前。
他三十余岁,眉目清挺,文气俨然,已是年少成名,自有几分矜贵傲气。
他对着陆瑾拱手,“杜审言,见过陆少卿。”
陆瑾抬眸,目光直落而来,“本官召你来,是想问杜宇的事。”
杜审言看了尸身一眼,喉间微涩,“杜宇虽是杜氏,并非我京兆杜氏本支,属襄阳一脉。但他与我自幼相识,是至交好友。他明经及第后,在长安也对我有所照拂。”
陆瑾开门见山,“乾封元年,他是不是受邀,去过太子殿下的曲江宴?”
杜审言脸色虽变,但还是准备开口。
便在此时,公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唱喏。
“太子殿下到——!”
公廨门口,日光被一道挺拔身影遮住。
李贤紫衣金带,身姿轩昂,眉目间尽是天家贵气。
众人齐齐躬身,“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自册立为太子,入长安监国以来,李贤极少与朝臣私见,今日竟是亲自踏足了这县公廨。
“不必多礼。”
李贤的目光淡淡扫过公廨内,最终落在了直身而立的陆瑾身上。
从前他是雍王,上有兄长李弘为太子,只闻得陆瑾是数一数二的能臣,远见过几眼,从未近观,更无交集。
直至此刻,四目相对之际,他心口一滞。
凤眸微扬,瞳色深邃,竟......
龙章凤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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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哈喽啊骆宾王
陆瑾:阿禾,不吵架不吵架
陆珩:夫人快揍他!
(给老婆捋一下时间线:现在是上元二年(675年)划重点(也不知在划些什么
杜审言是杜甫的爷爷(不知道作者在玩什么彩蛋
1.乾封元年(666年)王勃幽素科(类艺术科举,这人艺术特长生)及第,授朝散郎,次年为李贤侍读,668写《檄英王鸡》被赶出王府,669–671游蜀遇卢照邻(在长安就认识)672–674回长安任虢州参军,因曹达案入狱。【这些为史书记载】【《滕王阁序》正好为今年秋日写,还没到呢】
2.咸亨四年(673年)陆瑾进士及第,同年秋在渭南见阿禾,一见那个钟情呐,上元元年(674年)秋任大理寺少卿,办了王勃曹达案。
3.骆宾王年龄记载多,用的是闻一多先生的640生,现在35岁,贬来贬去,气性很高,参军回来676年有武功县主簿-长安主簿-侍御史【史书记载】
4.卢照邻年龄记载多,用的是他自己的《病梨树赋》说673年自己近40,666–668在邓王李元裕府中,而后迁蜀地新都尉,670前后染风疾,身体开始垮675因病去官,在长安、洛阳一带养病
5。杨炯:待出现中——
【主要是雉奴是改年号狂魔,武皇更是一年一改年号,就是玩儿】
(采访作者:喂喂喂,这是美食甜宠文吗
是啊(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