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询:“爷,这盏兔儿灯怎单独取了出来,奴拿......”
陆瑾低头看卷宗,“没用,丢了。”
香菱一愣,“啊?”
“拿去厨房,当柴火烧了。”
香菱急道:“可这是少夫人的心爱物件,少夫人知晓......”
陆瑾抬眸,眸色沉沉,有些慑人。
香菱立马噤声,不敢再多嘴。
她悻悻提着兔儿灯快步退出去,一路走到后厨,“李师傅,爷吩咐把这个当新柴烧了。”
李师傅瞅着做工精致,模样讨喜的兔儿灯,连连可惜,“这般好看的灯,烧作柴火未免太可惜。”
“是爷亲口下令,照做便是,别多问。”
李师傅无奈,“也罢,既照爷吩咐。”
他抬手,将兔儿灯一把投进灶膛柴火堆里。
灶中火势烨烨腾起,柴薪噼啪燃响,火光跳动摇曳,映得灯身纸影通红。
一旁忙活的张师傅无意间眯眼凑近一望,骤然低呼,“老李你快瞧!这灯底衬纸后头,藏着什么?像......一只血手印!”
李师傅心头一悸,背脊发寒,“别瞎说鬼话,你眼花看错罢!”
他拿过干柴压上去,烈焰一卷,将那盏兔儿灯尽数吞入明火之中。
夜色归静,锦帐轻垂,二人倚床闲话。
沈风禾倚在一旁,问:“陆瑾,你可知那金乌为何落你肩膀吗?”
陆瑾环着她,“知晓。”
沈风禾“啊”了一声,“那寻常寒乌从不落你身侧?”
“亦知晓。”
沈风禾撇撇嘴,“那我说个你不知的。今日我同狄大人、叔父去院外槐树,发现枝桠间缚着不少幼鸦雏鸟,想来是有人暗中设局引鸦,我们被人算计了。”
陆瑾神色不改,“我早知。”
“噢——”
沈风禾一时语塞,“那当我没说罢了。”
“说得说得。”
陆瑾轻笑一声,“我家夫人,事事记挂我。”
沈风禾蓦地抬头,“你唤我什么?”
“阿禾。”
“不对。”
沈风禾直起身,“陆珩?陆珩一定又出来了!”
陆瑾眯起一双凤眸,“没良心的女郎,秋祭斋戒连着四日,你把我赶去书房独宿,今日总算礼毕。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阿禾。”
沈风禾回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被叔父念叨子嗣念魔了?我陆珩去哪——”
陆瑾已然俯身覆上唇瓣。
“一会,自己凭感觉,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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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陆珩,我又看见陆珩了
陆瑾:到底是什么迷魂汤,眼里能不能多点我
陆珩:夫人等等,我很快回来!
(乌鸦在宋以前大多主祥瑞,神鸟,孝鸟,报喜,才是主流。宋以后慢慢开始有黑子,说它不详。
案子改编《旧唐书·酷吏传·来俊臣》
来俊臣,雍州万年人也。
父操,博徒。与乡人蔡本结友,遂通其妻。因樗蒲赢本钱数十万,本无以酬,操遂纳本妻。入操门时,先已有娠,而生俊臣。
他客居和州时犯奸盗罪被捕,在狱中妄告密以脱罪。刺史东平王李续识破其诬告,杖责一百。
天授年间,李续因牵连李唐宗室被武皇诛杀。来俊臣再次告密,辩称之前告琅琊王李冲谋反的事被李续压下,自己是含冤受杖。
武皇破格提拔为侍御史,来俊臣自此开启酷吏生涯。
第155章
陆瑾悔。
他便不该说那句让她自己凭感觉的话。
往常二人床笫之间温存缱绻, 向来都是他占尽先机,步步温柔引携。
即使是阿禾主动,也多是她一时兴起, 或是他诱以美色。
从没有哪一段日子,像如今这般颠倒乾坤。
自打阿禾真摸了门道, 便开始自个儿胡乱瞎琢磨。
似是她觉得情浓意缠时, 最容易勾得陆珩片刻出来后, 她开始彻底缠上了他。
二人大理寺下值, 她回房第一句话, “郎君, 去沐浴, 而后, 过来罢。”
软语缠磨,身段依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这样主动, 陆瑾自是欢喜。
但他似好端端成了媒人。
他在撮合她和陆珩!?
她当他躯壳?
便这般被沈风禾从八月初秋缠缠绵绵磨到九月深凉,陆瑾纵是满心闷醋,也只能任由她执拗黏闹。
嗬。
九月风过骊山, 漫山枫红染遍丘壑。
陆瑾坐在马上, 一身青圆领射衣贴身, 腰间蹀躞带一侧悬箭囊, 一侧挂短刃。
身侧明毅驱马凑近, “少卿大人, 您这已经是今日第二十八声叹气了。”
陆瑾闷闷回:“本官心里有气,必须得叹出来。”
明毅见他皱眉,问:“因为少夫人?”
陆瑾看了他一眼,“阿禾没有错,她从来不会有错。”
明毅哭笑不得, “那您何故闷成这样,叹个没完?”
到底谁说少夫人有错了?
他没说!
“可她就是没良心。”
明毅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回话。
沉默片刻,陆瑾脚下一蹬马镫,勒紧缰绳,策马往猎场深处飞驰。
猎场秋光浩荡,旌旗随秋风舒展。
御驾所在处,皇帝也是一身猎装,但他的面色却略有些苍白。
天后在身侧浅笑道:“陛下,太医说您最忌山风穿体,何苦来猎场受风?”
皇帝拢了拢缰绳,“秋猎难逢一回,野物膘肥体壮,朕连日在洛阳行宫,好生烦闷。不过是出来吹几口山野清风,风疾难道便连一丝风都受不得了?”
他一蹬马镫,御马轻扬前蹄。
帝王鞍上身形虽不及少年矫健,却自有九五威仪,气度沉凝。
天后眼含笑意,夸赞:“陛下身姿飒爽,风姿一点不减当年。”
皇帝朗声一笑,侧首看向她,“阿武,不如你与朕比试一场?看看今日山林之中,谁猎得的野物更多。”
天后颔首,“陛下有兴,臣妾自当奉陪。”
二人一笑,双双勒转马头,往密林深处并骑而去,扈卫紧随其后护驾。
另一边林坡间,陆瑾正策马逐猎,崔执策马追来,很快与他同行。
崔执拢着缰绳,问:“陆瑾,你看陛下面色本就欠佳,偏要强来骊山秋狩,究竟是何故?”
陆瑾目视前方林莽,“不过想出宫,散散郁结罢了。”
崔执白他一眼,“你少糊弄我。”
陆瑾缓了缰绳,“东宫新定,长安先前又接连生出流言疑案,风波不断。陛下此刻借着一场秋狩,同场行围,共逐山野,便是无声弥隙,温存骨肉君臣情.....”
崔执恍然点头,“原是如此,倒确实是用来缓和情面的由头。那金乌之事,你可还有线索?”
陆瑾转过身来,似笑非笑,“这不,正在办。”
每次崔执瞧着陆瑾这般笑,都觉他笑得狡黠。
也只有沈娘子和长安百姓们,才觉他温润端方罢。
分明便是眼下这骊山猎场上,最狡猾的一只狐狸。
眼瞧着也问不出什么,他的目光落向陆瑾胯下骏马,赞叹,“你这匹坐骑品相极好,神骏不凡。”
“这是西域引种的胡马。”
崔执讶异,“胡马性子桀骜难驯,你竟能把它训得这般温顺贴鞍?”
陆瑾随口回:“待我驯妥两匹,牵回去给我家阿禾代步骑行。她想学马球,待事情都妥帖,我便教她。春日一到,长安有不少马球赛,届时我带她去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