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幕,天地茫茫,屋外又飘起雪花。
……
池礼过来之前沈杏给了他房门的密码,是她的生日,不过他站在门外思索两秒,终究是按响门铃。
等待沈杏来开门的间隙,他想到两人之前在这间房子里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地有些发笑。
当时有多信誓旦旦说着对她没兴趣,现在脸蛋就被打得有多疼。
很快房门被从里面打开,明亮的光亮自房间内倾泻而出。
沈杏站在门边朝他微笑:“池礼,你来啦!”
心底有个柔软的角落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下。
仅这一个画面,贪念就在胸腔里疯狂生长。
其实他很明确知道伊思琪在嫉妒着沈杏什么,许淮朝又在对沈杏恋恋不忘着什么。
固然沈杏细数自己,能罗列出纵多缺点——会被吐槽有点儿小自我,有的时候也会棱角分明地长出尖刺向外,但她身上从来都不缺爱。
他忽然又有想问她要不要私奔的冲动,但比起私奔,现在更打动他的反倒是这一隅温暖明亮的灯,以及站在灯下,那个笑意甜美的她。
逃去哪里也终无法成为终点。
可有她在的地方,是他永远可以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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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杏原先是想下厨展现一下自己的完美手艺的。
但一想到下厨后满身油烟味,大概率又会是一轮洗头洗澡上妆打扮,等做完这一轮饭菜都凉透了,于是她干脆很自觉地选择了点外卖。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她对着池礼睁眼说瞎话,指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大言不惭道,“来尝尝我的手艺~”
池礼瞥了一眼餐桌旁尚未来得及被丢掉的印着餐厅logo的外卖布袋,调侃道:
“亲手装盘的手艺是吧?”
过分!
他就不能不拆穿嘛~
沈杏在开葡萄酒,这是之前宋妙雨送她的礼物,强调这酒味道极好,叫她有空一定要尝尝。
她原本不准备同池礼饮酒,但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有些感谢的话,总觉得正常说起来会很奇怪,因此想要借由酒的名义说出。
池礼看她殷勤为两人倒上酒,扬了下眉:“怎么忽然想到喝酒?”
“我今天见到汪铭了。”
沈杏也没准备隐瞒:“他说叫我帮他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池礼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确切来说,他在听完她说的话后甚至还放下了筷子。
“所以你才叫我来吃饭?”
就为了帮汪铭说一声谢谢。
沈杏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满,忙道:“倒也不是。”
她扭扭捏捏,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干脆又当上鸵鸟,装死第一名。
“哎呀,先不提这个,先吃饭~”
池礼这才拿起筷子,很配合地吃。
这一顿饭沈杏吃得期期艾艾,并没吃下去多少,不过她本就是只吃水煮菜过活的女明星,倒也不觉得有多饿,反倒是一想到接下来的话题,只觉口干舌燥,只能一杯一杯地喝着葡萄酒。
诚如宋妙雨所说的,这葡萄酒味道极好,沈杏不知不觉痛饮四杯。
眼见她又给自己倒上第五杯,池礼再次放下筷子,“有心事?”
她瞬间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反驳:“没……”
抬起脸时不小心撞进池礼幽深的眼眸里,又小心翼翼地改了口:“是有一点啦。”
池礼说:“讲我听听?”
沈杏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我知道我们结婚的原因了。”
池礼心头猛地一跳,一直放松着的躯体一瞬紧绷。
“是幺。”
池礼强装松淡,“你什么想法。”
饶是平日里再怎么松弛的人,在这一刻脑海里也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们的婚姻,有一半是他顺水推舟设计来的——
“就谢谢你啊。”
池礼心脏蓦地一空,不敢置信地抬眼。
沈杏托着腮说:“虽然我现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不过想来我那个时候应该就是人生最低谷了。渣男背叛我,闺蜜背刺我,就连经纪人都想把我送去献给大佬置换资源——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好像并不会那么顺风顺水……”
沈杏这一段话说得相当轻描淡写,池礼却听得心疼无比,坚定道:“没有我你一样可以。”
沈杏认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当年没有池礼,她仍然可以选择报警,但报警过后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沈杏一时觉得喉间堵塞得厉害,忙垂下眼。
池礼看出她情绪的波动,追问道:“怎么了?”
沈杏吸了吸鼻子,强行将自己喉间的那点儿涩意咽下,原想调整一下沉重气氛,想要俏皮冲他眨眨眼睛。
可她对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积压的情绪涌上来,一时竟有点儿泪汪汪。
“呜呜呜,我就是觉得当时还好遇到你了……”
难以想象,如果当时她没有遇到池礼,亦或者池礼如师兄一样袖手旁观,那么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光是这样凭空想象,都足以叫她觉得惊惧和害怕。
池礼深深地看着她,伸手为她抚去眼角的泪。
“没什么的。”
他说,“我也有私心。”
沈杏愣了愣,总觉得刚弥漫上来的感动气氛好像被破坏了一点点,不过她没有多想,仍是红着眼睛,摇摇头,试图抢白并为他辩解:“至少你和他们……”
后面半截“不一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又听得池礼微笑调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另一种羊入虎口。”
啪叽——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地破碎掉。
凝重的氛围消散,空气开始流淌。
沈杏简直想要尖叫:“池礼,你能不能不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她是想向他表达感谢好不好!
池礼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话煞风景?”
沈杏一愣。
当然是因为……
因为……
池礼注视着她已经红透的耳根,慢条斯理地开口:
“因为你喜欢我,蠢杏。”
心脏piu一下,好像忽然被打了一剂兴奋剂,一下跳得好快呀。
沈杏慌忙一口将杯中酒液饮尽。
香醇甜蜜的葡萄酒入口,沁得喉间也泛起甜意。
“才没有。”
她放下酒杯,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晃了晃,语气里带上点儿小恶劣:“池礼,你听好,一点也没有噢~”
她眼里的泪意已经收了,这会儿眼睛像被雨水洗涤过,澄澈,又亮。
池礼微笑,举杯无声在空中与她碰杯,语气里染上点儿宠溺。
“好,一点也没有。”
一瓶酒没喝完,沈杏就醉了,很快眼神开始发直。
池礼看一眼那葡萄酒的瓶身,才发现度数并不低。
难怪沈杏醉倒,这葡萄酒喝起来甜蜜蜜,跟喝饮料似的。
眼看某人大有要扑倒在餐桌上醉过去的架势,池礼上前,轻而易举将她捞进怀里。
“真醉了?”
她身上的甜香顷刻间涌入鼻息,池礼一手托在她的腿弯,一手托住她的背。
沈杏唇微张,眼神有些迷离,望着他甜甜笑了一下,“没有噢!”
她喝醉以后可爱程度直线上升,大抵是没有了那点儿偶像包袱,跟个小动物似的往他怀里钻,一手抚上他滚动的喉结,“池礼,这个会动耶。”
温软的指尖触在他的肌肤上,池礼强压住一秒变得紊乱的气息,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当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沈杏将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无意识道:
“池礼,好喜欢你呀。”
池礼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垂下眼。
怀中少女已然闭上眼睛,刚才说的不过是梦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