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河一脸古怪:“你找我们老大做什么?”
在邵晏枢夫妻俩下放到三江农场的第二天,任国豪被他爹揍了一顿,绑到邵家向晏曼如请罪后,就把他和他的狗腿子,以及当时在机械厂干部大院打妇女的三十多名红兵小将,一同踢到三江农场来接受劳动、思想改造。
怕任国豪这个逆子在农场惹是生非,任国豪那个大干部爹,再三给他警告,不允许他在农场搞事惹事,不允许他胡作非为,更不允许他去找邵晏枢夫妻俩的麻烦,让他好生在第二分场呆着,要不了几个月,就会让他回首都去。
任国豪倒也安分,不是怕他老爹,也不是不想找邵晏枢夫妻俩的麻烦,而是他在第二分场乐子多,懒得跟祝馨夫妻斤斤计较。
“我有好事儿找他,对他有利无害。”祝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雷天河完全信不过她,他昨晚喝了太多酒,酒还没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听到祝馨的话,他头脑不受控制地说:“我们老大在分场干部宿舍忙着呢,哪,哪有功夫,搭理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小娘们儿。”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咔哒一声往地上倒去。
祝馨已经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嫌弃地伸手捂住鼻子,看到附近的地里突然冒出几个有些眼熟的干活的红兵小将出来,她朝他们喊:“赶紧把人抬屋里去歇着吧,喝醉酒还跑出来在大路上晃,也不怕被车撞死。”
在那几个红小兵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她骑着车,载着邵晏枢父子俩,开到了第二分场的四层办公楼前。
她没有直接去找任国豪,而是先上楼,去找第二分场场长的办公室,敲响房门,介绍起自己。
“原来是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邵工程师的妻子,还真是年轻又漂亮啊。”第二分场的场长,名叫石新荣,今年四十来岁,同样军官退伍转业来三河农场建设开荒,人长得不高,但满身肌肉,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跟民兵一起下地干活的好手。
“石场长,突然来访,我其实是有件事情要拜托你。”祝馨跟他握过手之后,简单的说起自己的目的:“作为三江农场的一份子,我相信石场长一定知道一分场场长黄朝左兄弟俩,以及民兵总队长吴义海三人做得事情,目前各个分场的下放人员和劳改犯即将被饿死,为了不耽误生产,我带着一帮劳改犯,找到了黄朝左一帮人藏在107分场白杨树林里藏得粮食和财宝。
我不知道石场长对黄朝左那帮人是个什么看法,但是作为一个退役的军人,我相信你心中还有正义良心在,我现在需要找到任国豪同志,谈一笔交易,不知道石场长能不能行个方便。”
任国豪的狗腿子雷天河大白天都喝得醉醺醺,在大路上乱晃,这就证明,第二分场的场长被任国豪的姑姑和父母打过招呼,要对任国豪和他的狗腿子们进行特殊照顾。
除了那些跟随任国豪的红小兵是真正的在劳动,接受改造外,只怕任国豪和他几个狗腿子,在第二分场就是好吃好用的供着。
他们来农场改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找乐子罢了。
“方便。”石欣荣明白了她的来意,倒也没阻拦,“我会管好分场的人,让他们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任同志在东边的干部宿舍里,你们过去就能看到他了。祝主任,我得提醒你,任同志的脾气不大好,你跟他打交道,最好还是顺着他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祝馨带着邵晏枢父子离开,向着东方向,一排排平房走去。
邵晏枢怀里抱着万里,跟她并排走在前往干部、民兵宿舍的小道上,问她:“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祝馨偏头看他。
“石欣荣的办公室里,有个隐藏的隔间,有个人坐在隔间后面,露了一点鞋面出来。”
“隔间?我没注意,谁会坐在隔间后面?是任国豪吗?”
“那人穿着一双老式解放鞋,不是任国豪穿鞋的风格,任国豪喜欢穿皮鞋,尤其是尖头皮鞋,那样能一脚把人踹得死去活来。”邵晏枢拧着眉头说。
“不是任国豪,那是谁坐在一个分场长的办公室里?还需要如此遮遮掩掩。”祝馨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大胆猜测,“该不会是那个一直在晚上监视我们,想要你命的人?”
也就是间谍,想要他的命了。
祝馨汗毛根根炸起,手不由自主地握住踹在兜里的手、枪,想直接调头,去看看那个藏起来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那人是间谍,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一枪爆头,永绝后患!
邵晏枢十分镇定道:“不管是谁,如此遮掩,就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先去找任国豪,这事儿先放一边。另外,你再跟我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二分场的干部宿舍跟107分场,也就是七分场的布局一样,都是一排排用泥土和沙石修建的平房屋子。
前面房子大的,地方宽敞的,是分场干部住的。
后面房间小的,地方狭窄的,一排排的房屋,则是分场民兵住得。
在距离这边大约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又有一排排新建立的沙石房屋,则是分场知青们住的地方。
祝馨跟邵晏枢来到宿舍区,并没有直接去石欣荣住得大房子里找任国豪,而是绕路去了最后面一排,民兵住得宿舍,来到其中一个开着门的屋子前。
里面有一大家子,正在屋里吃饭。
看到他们来,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干瘦女人站起身来问:“同志,你们找谁?”
“同志你好,我是石场长的同乡,我姓祝,刚来咱们农场不久,是来支边建设的,石场长有事要忙,没空招待我们,我们路上带得口粮吃光了,孩子饿得肚子咕咕叫,看你们门开着,正在吃饭,想跟你们搭个伙,吃顿中午饭,你看行不行?”
祝馨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到那女人手里,“大姐,我们不会白吃你的饭,这钱你收着,稀的干的都行,我们都能吃。”
在一毛钱能买很多斤粗粮的年代,祝馨一下拿出两块钱出来,那是绝对的大手笔了。
女人防备的眼神,一下放松下来,接过祝馨手里的钱,笑着对她说:“大妹子,快请进,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家里没什么吃得,你们坐会儿,我去给你们煮两碗面。”
“不用了大姐,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就吃桌上的东西就好。”祝馨跟邵晏枢踏进不大的屋子里,伸手拉住那名妇女:“孩子饿得不行了,大姐你有热水没有,我带得有奶粉,我冲瓶奶给他喝,再给他吃点菜就行了。”
十五个平方米的屋子里,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四方开裂的旧木头桌子,桌子上放有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黑不溜秋的黑面窝窝头,旁边有一大盆水煮白萝卜块儿,一盘凉拌野菜,一小碟腊八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了。
桌子边坐着一个同样身形干瘦的四十来岁男人,三个年纪在5-12岁的半大孩子,看到他们进门来,都眼巴巴的瞅着他们,没有说话。
“开水有,我给你拿。”女人收了祝馨的钱,也不好意思占她的便宜,给她拎来一壶开水过来,就去厨房忙活:“祝同志,我收了你的钱,哪好意思让你跟我们吃这些糙食儿,你等着,我给你们煮碗面,再炒个野鸭蛋炒野菜啊。”
祝馨跑了大半天,也确实饿了,加上她跟邵晏枢,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细粮和有油荤的食物了,闻到女人在隔间屋子里炒菜煮面条的香味,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倒没有拒绝,拿上奶粉和奶瓶,先给万里冲了一瓶奶,让万里喝了填填肚子。
男人和孩子闻到牛奶和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没滋没味的啃着手中的窝头。
邵晏枢客气地跟男人说话:“同志,我们贸然打扰,实在抱歉,您贵姓?在这农场干了多久民兵了?”
“我姓田,他们都叫我田老三,我在这农场干了快十五年民兵了。”
田老三看邵晏枢戴着黑框眼镜,长相英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解放装,文质彬彬,皮肤很白净,一副干部形象,放下手中的窝窝头问:“同志,你是干部吧?你跟你妻子,来我们农场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年头,能让一个干部下乡建设支边的,除了下九流份子下放,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让干部来农场,顿时就对这对年轻的夫妻欢迎不起来。
邵晏枢笑了笑,指着给孩子拿着奶瓶喂奶的祝馨说:“我爱人,是组织派来你们农场视察指导工作的,我是保密单位的,你就别多问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夫妻俩是暂时路过你们这里,吃你们一顿饭就行了。”
田老三一听是组织部派下来的人,顿时眼中精光一闪,“你们是来调查黄场长他们的吧?”
邵晏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沉默的看着他。
这就更加确定了田老三心中的想法,他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三个孩子在场,想了想说:“你们远道而来,先吃完饭再说吧。”
邵晏枢跟祝馨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田老三的妻子很快煮好两碗热气腾腾的的白水面条,炒了一盘野鸭蛋炒野苋菜放在桌上。
那面条是用手工揉搓,用刀切出来的筷子头大小的面条,是用85粉做得,面粉由于加工的没有一等富强粉精细,整体偏黄,做出来的面条也带着淡淡的黄色,不过这并不影响它喷香的味道。
在这民兵也时常吃不饱饭的农场里,田老三的妻子,用家里仅剩的一点85粉做成了两碗面条,虽然份量不是很多,面也只放了点盐,滴了两滴酥油,到底它是罕见的精细粮食,别说田老三的三个孩子馋得直咽口水,就是在现代吃惯各种精细米面的祝馨,也是馋得不行。
而那野鸭蛋野苋菜,份量也没多少,但是它放了豆油炒得,炒得金黄亮色,带着野菜的翠绿和蛋香,看着也让人口水直流。
在田三嫂把面条和鸡蛋端上桌的一瞬间,她三个饥饿又护食的孩子,一同伸手、伸筷子,要去夹鸭蛋、抢面条,被她一人一巴掌,狠狠拍打在他们的手腕上。
“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吗?没见着这是给客人做得?人家是给了钱的!”田三嫂虎着一张脸,伸腿去踢孩子们坐得烂凳子腿脚,“都给我起开,拿两个窝头上外边儿吃去,别在这儿,给老娘丢人现眼!老娘平时怎么教得你们,让你们有客人在,别抢客人的食儿,你们全都忘了!”
“大姐,别打孩子,咱们一起吃吧。”祝馨把那盘鸭蛋放到孩子们的面前,温温柔柔的说:“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这年头咱们养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饿着呢,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她说着,拿起筷子,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一小撮面条放他们碗里。
“祝同志,这可使不得,这面条和菜是做给你和你爱人、孩子吃的,你都给我孩子吃了,你们还吃啥啊。”田三嫂连忙阻止。
这对女人倒是一对厚道人,祝馨给她多少钱,她就力所能及的给多少好吃的食物。
祝馨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有黑面窝窝头嘛,不够吃,我再吃俩窝头就行。大姐,你别跟我客气,我们贸然登门讨要食物,已经很冒昧了,你们肯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孩子热水冲奶粉,已经很热情了。”
田三嫂见她坚持,也不再推脱了,眼睛瞪着三个孩子说:“还不谢谢你们小婶儿。”
“谢谢小婶儿。”三个孩子早馋得流口水,闻言齐刷刷地跟祝馨道歉后,迫不及待地吃起碗里的面条,夹着面前的炒鸭蛋。
那面条本就没有多少,祝馨夹给三个孩子后,就剩半碗了。
她又夹起面条,稍微吹凉,先喂万里几筷子,碗里的面条就更少了。
邵晏枢都看在眼里,默默地将碗里的面条,夹一大半在祝馨的碗里,自己再拿上一个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就着面汤吃下去。
祝馨惊讶地看着他,心里腾起一抹惊喜,看来邵晏枢也不是木头嘛,还知道疼老婆孩子,把好吃的精细粮食都给她吃,嫁给他,好像也不亏。
第50章
手擀的面条, 吃进嘴里,劲道爽滑,带着麦子独特的麦香, 吸溜一口, 面条带着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到胃里, 带来一阵温暖的暖意。
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放了盐的平凡白水面, 哪怕吃过现代多做多样美味的食物,祝馨一个西南人,甚至不喜欢吃这种手擀面, 觉得手工面过硬, 不如挂面好吃,此刻也觉得这碗面条,美味无比。
她有好多天没吃过想要的食物, 饥饿过度的她,竟然和这年代所有饥饿的百姓一样, 拿起筷子, 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面, 连白水面汤都喝了个精光,只想把自己饿到胃痛的肚子狠狠填满, 让自己久违的感受到吃饱是什么感觉。
她的吃相,邵晏枢看在眼里,他默默啃着手里十分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什么都没说,将孩子们特意留给他们夫妻俩的两块野鸭蛋炒野菜,全都夹进她的碗里。
祝馨瞥见他的动作,反手还给他一块, 自己吃起另一块,微微皱起眉头。
那野鸭蛋不知道是放久了,还是坏了的缘故,合着野苋菜一起炒,有股淡淡的臭蛋味儿,吃进嘴里,味道也是臭香臭香的,但是在这缺少油水的年代,这味儿吃着也还行。
田三嫂看见她的表情,局促地搓着手说:“祝主任,你别嫌弃啊,咱们农场已经好几个月没发放过肉票、蛋票之类的票劵了,这野鸭蛋,是我跟孩子们每天去河边和沼泽地里,淌着深到胸口的冷水,到处扒芦苇草窝子里,好不容易扒出来的几个野鸭蛋。我都舍不得吃呢,想着多凑几个,到时候卖了换钱,或者家里来客人,有事儿请别人帮忙,再把这个野鸭蛋拿出来做菜,可能放久了一点,有点放臭了。”
“不嫌弃,谁还没吃过臭蛋炒菜啊,咱们以前饭都吃不上,有臭蛋都算是一盘美菜了。”祝馨站起身来,跟田三嫂一起收拾碗筷,“大姐,我跟你一起去洗碗吧。”
田三嫂推辞,说她是客人,怎么能让她洗碗呢,她不由分说,拿着碗筷,跟着田三嫂到屋子外面,专门修葺的一个水池里洗碗。
洗碗的空挡,祝馨开始套话,“大姐,我初来乍到,不懂咱们农场的事儿,咱们三江农场不是大农场,光分场就有十个,每年都得产不少粮食吧?怎么你们民兵家属,也在干啃黑面窝窝头,桌上没个油荤菜。农场不是也要养鸡鸭鹅和牲畜吗?你们没票不能买鸡鸭蛋和肉,那这些鸡鸭鹅和牲畜肉,都去哪了?”
每个农场除了种植庄稼作物,还会养一些鸡鸭鹅和猪,来保证场里职工们的日常供应。
如果职工都没有供应,那黄朝左那帮人就真是缺德到了极点。
果然,田三嫂用一块老丝瓜瓤,擦洗着粗瓷碗说:“还不是黄朝左那帮人,自从去年上面下达文书要搞革命以后,他们革了老场长的命,夺了他的权,就把农场里粮食肉蛋菜啥的,全都拽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天天跟一帮老、妓、女在那三分场的演出厅,搂搂抱抱跳贴面舞,天天大鱼大肉,胡吃海喝,却克扣咱们农场职工和民工,还有那帮劳改犯、下放份子的粮食。
他们又握着大把的枪和子弹,谁敢反抗质疑他们,他们就把人往死里整,咱们现在农场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啊。”
“黄朝左这帮人性质也太恶劣了吧,他们这行径,分明就是建国前的地主绅豪土匪才干的占山为王,就没有人管管他们?”祝馨接过她擦洗好的碗,在干净的水里过一遍水,放进到一个盆子,愤愤不平地说。
“谁管啊!老场长和拥护他的人,都被他们整的不是下放,就是莫名其妙自尽了,谁敢拿自己的命去博,人家背后可是有大领导做靠山的!而且他们做得恶劣事情,还不止这些呢。
咱们农场从去年开始,不是陆陆续续有女知青来场里支边建设,黄朝左那帮畜生,看中了那些漂亮水灵的女知青,就故意让那些女知青去干挖沟渠、挑大粪、小河里清淤泥的事情。
让那些女知青大冬天的半个身体泡在水里面,冻得她们受不住了,再对她们进行谈话,暗示她们要有思想觉悟,要为革命事业做出奉献,接受领导们私底下一对一的思想指导,要她们为领导献身。
好些姑娘冻得腿都快坏掉了,冻得实在受不住,又饿,又累的不行,就不得不向他们屈服,成为他们的玩物,天天在三分场的演出厅,跟黄朝左那帮臭男人鬼混。
当然,也有不少姑娘,抵死都不从那帮人,不管黄朝左他们怎么折磨虐待她们,她们宁死也不出卖自己,就像那个姑娘——”
田三嫂示意祝馨看向对面田地里,向她们这边走过来的,一个身形特别瘦弱的漂亮女同志说:“那个姑娘名叫佟丽娜,是江南那边来的知青,人长得柔柔弱弱,说话斯斯文文,脾气看起来挺好的,但是性子却是十分的刚硬,无论黄朝左那帮人怎么对她威逼利诱,甚至对她用强,她坚决不向他们服从。
她自尽过好几回都没成功,黄朝左那帮人也不敢把她逼紧了,怕把她真给逼死了,最近对她宽松了许多,但也不拿粮食给她吃。
她时常饿得受不住,向我来讨点黑面窝头吃,我看她可怜,有时会偷偷接济她一点。”
田三嫂顿了顿,又说:“祝主任,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到处乱传,要是让黄朝左知道我在接济佟丽娜,只怕我一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祝馨点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乱传话的人。”
两人说话间,那个名叫佟丽娜的姑娘,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