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祝馨很少在众人面前发火,她在家属院众人的眼中,都觉得她是个笑脸迎人,脾气很好的主儿。
但是杨爱琴在三江农场下放的那段,跟祝馨接触过后,就知道祝馨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这是个一言不合,就拿枪将三江农场犯事干部一枪爆头,并且事后没有任何压力和心理出现问题的狠人。
杨爱琴平时跟祝馨说话都拿捏着分寸,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个看似好拿捏,脾气温和的人,给自己惹来一堆麻烦。
这个尤莹莹倒好,上来就惹毛祝馨,这下他们两口子,不遭殃也得遭殃。
赵桂英没到三江农场下放,也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祝馨一枪爆头农场干部的事情,那时候她就知道祝馨是个泼辣女同志,为人还很爽利大方,跟她的性格很相像。
她们东北人就喜欢这种泼辣有能力,为人又大方的女同志,所以她对祝馨印象很好,一直愿意跟祝馨结交。
她扒拉了一口饭说:“可不是,那个尤莹莹,是咱们厂里出了名的浪荡臭烂货儿,从她进咱们机械厂开始,就一直勾当各种各样的男人,脏的臭的,只要对她有利的,她都睡过。
听说啊,她最开始为了进厂当女工,就跟一个已婚的小组长睡过,才要到的工人名额。
后来进厂了,胃口大了,专门盯着厂里的男干部搞,前两年还勾引过我家老周,被我家老周义正严词地拒绝了。
去年不知道怎么,她就勾搭上了张广顺,刚开始大家伙儿都还不知道,直到有人亲眼看到他俩偷偷摸摸在人民公园约会,回来传了话,被马翠芝臭骂一顿,说老张的工资都捏在她手里,他哪有那个钱票搞外遇,她家老张坚决不承认,那人被马翠芝骂了一通后,就懒得再跟她说了。
嘿,谁承想,冯副厂长去年年底突然跟他家那口子闹掰离婚了,今年张广顺一出事,尤莹莹就跟那冯厂长领了结婚证。
两人大抵也觉得他们结合在一起不光彩,都没办个喜桌儿,就只告诉一些相熟的同事。
那个尤莹莹,是上个月搬到咱们干部大院的,平时走路一步三摇晃,穿得花里胡哨的,跟旧时代的窑姐儿一样招摇,说话也是鼻孔朝天,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模样。咱们大院儿的女眷们,都看不上她,没有一个愿意跟她结交的。”
杨爱琴是厂里妇女协会的会长,对尤莹莹跟冯副厂长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但没有赵桂英知道的清楚。
毕竟机械厂近万名职工,职工家属也是数以万计,她每天都要处理家属女眷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整天忙得团团转,还真没有时间像赵桂英这样去扒一个人的八卦。
她端着饭碗,走到周家的篱笆院前,跟赵桂英隔着篱笆小声嘀咕:“那个尤莹莹真跟过张广顺啊?”
赵桂英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人说得。不过看这情形,这尤莹莹跟冯副场长是要被小祝批D定了。”
“嗐,这事儿也是他们两口子咎由自取,谁让这个尤莹莹分不清大小王,以为傍上了冯厂长,一跃成为副厂长夫人就没人奈她何。她怕不是清楚,小祝这个革委会的副主任,在咱们厂里是什么地位。”
附近的家属女眷们,也三五成群,端着饭碗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尤莹莹忽然撒泼起来:“姓祝的,你要不分青红皂白下放我家老冯,我一定会向总革委会揭发检举你,还会贴你跟你家邵工、你婆婆的大字报,让你们一家人都不好过,不信你走着瞧!”
她好不容易傍上一个副厂长,愿意跟原配离婚娶她,她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要让祝馨给搅合,她怎么会甘心!
要是祝馨真要下放她家老冯,她也不会让祝馨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向总革委会举报,贴大字报,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恶毒的害人方式了,因为一旦做了这两样事情,不管被举报的人自身有没有过错,都会被总革委会的人和红兵小将关注,会一批又一批的对那人进行各种审判,最后不死也是下放的结果。
因此祝馨上任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后,是严令禁止厂里的人相互检举揭发,贴大字报的行径,就怕有人心存恶意,故意污蔑好人。
“去啊,你现在就去贴我大字报,去总革委会举报我啊!你怕是忘了,我可是一枪枪毙三江农场坏分子干部,和总革委会的小将任国豪一起上过人民日报,被领袖夸赞过的革命好斗士!我还是组织部那边指派到厂里做的革委会副主任!”
祝馨就没见过像尤莹莹这样嚣张又蠢的女人,明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还敢这样威胁她,真当她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是吃素的啊!
祝馨把炒锅端开,气势汹汹地走出厨房,来到邵家院子,叉着腰,不看尤莹莹,而是环顾一圈在大院里捧着碗吃饭,凑热闹的家属们道:“我祝馨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成分又红又专,谁对我有意见,只管贴大字报,只管去总革委会举报,看看谁能批判我?
你们给我记住了,一旦你们贴了我大字报,又检举了我,没把我弄下来,我还是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的话,那等待你们的,是会比下放更惨的结局!
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谁要想在我背后搞鬼,又或者想尽各种办法想来贿赂,我劝你们都收收各自的心思,不然,那些下放人员,就是你们的下场!”
此言一出,那些看热闹的家属,心里有想法蠢蠢欲动的人,都不敢再看热闹了,纷纷端着碗回各自家里去。
赵桂英也吓了一跳,总觉得祝馨这话是在点她呢,她不就爱把自家院子里种得瓜果蔬菜送给祝馨吃呢,这算得上是贿赂吗?
转念一想,要祝馨真不喜欢她送的瓜果蔬菜,按照祝馨的脾气,她早该开门见山地说了,哪会收下她的瓜果蔬菜,还给她送那么多好吃的糕点水果罐头做回礼。
当下就放下心来,跟杨爱琴又说了两句话,两人很识趣地各自回家去。
尤莹莹能够走到今天,做上副厂长夫人的位置,也是颇有一些心机和手段的,她本来打算来一套威逼利诱的说辞,看能不能吓唬住祝馨。
要是吓唬不住,就使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在祝馨面前做做样子,闹得整个干部大院的干部和家属都过来观看,让祝馨下不了台,批D下放老冯的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谁知道祝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亮出她的过往和身份,明明确确的告诉自个,她是有身份有背景,连全国各地闻之色变的红兵小将首领任国豪,都要给她几分薄面,这让尤莹莹还拿什么跟她斗。
尤莹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捡起地上被祝馨从厨房窗口扔在地上的两张大团结,灰溜溜地跑回家去了。
带着万里在周家借用锄用具,听到自家院里传来吵架声音的邵晏枢,站在周家客厅的窗户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周厂长站在他身边说:“邵工,你母亲是个十分有智慧的女性,她给你挑选的小祝,成分又红又专的女性做你继任妻子,是你最好的选择,也是咱们机械厂的福气。我希望你能跟小祝好好相处,可别再像跟苏娜同志那样,结完婚以后,忙于工作,都不怎么搭理苏娜,冷落人家。”
邵晏枢垂眸,遮掩住眼中不同以往的情绪道:“我知道,我会对小祝好的。”
第69章
邵晏枢带着万里回到自家院子里, 把土松了一半,祝馨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叫他带着万里把手洗干净再吃饭。
邵晏枢此前并不觉得祝馨做饭的手艺有多好, 毕竟他从前常年在外, 一直吃着西餐的牛排、炸鸡、汉堡、面包等食物,只觉得所有食物跟西餐一般, 吃进嘴里如同嚼蜡, 没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食物。
但自从他苏醒以后,被祝馨养好了脾胃,跟她到三江农场下放, 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 祝馨也能用有限的食物,换着花样做吃出不同滋味的饭菜,他每每吃下去, 竟然觉得十分美味,吃得津津有味,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厨艺不一般。
现在桌上摆放着一大盘牛肉烧青菜, 暗红颜色的蒜蓉炒苋菜, 橄榄绿的烩豆角,一大碗金黄诱人的煎蛋青菜汤, 还有一盘颜色灰绿,闻起来就不太妙的一股子苦涩味的苦瓜,邵晏枢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祝馨见他只夹其他菜,就不夹那盘苦瓜酿,唰唰给他夹了三块苦瓜酿在他碗里:“你在边疆出差太久,那边太过干燥, 你体内肯定聚积了很多火气,多吃点苦瓜酿败败火。”
“小祝说得对,边疆那边的饮食的确容易让人上火,晏枢,你多吃点苦瓜。”晏曼如又给邵晏枢夹两块苦瓜酿。
婆媳俩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
在绝对安全及物资丰沃的环境中,邵晏枢其实跟他母亲一样,是极其挑食的,苦瓜这种食物,他此前基本不吃的,因为苦瓜实在太苦了,他难以下咽。
今天被自己的妻子母亲紧盯着,为了不拂她们的好意,他不想吃也得吃。
夹一块苦瓜酿吃进嘴里,入口是预料中的苦瓜独有的干苦味道,但是经过蒸制后,苦瓜里的苦味已经大大减轻,再咬一口,吃到了鲜嫩多汁的肉馅儿,综合了苦瓜的苦涩味道,吃起来又变得脆嫩清爽,清润不腻,咸香浓郁,吃起来还挺美味。
邵晏枢不知不觉中吃下三块苦瓜酿,让同样不吃苦瓜的晏曼如,看得直皱眉头:“晏枢,这苦瓜不苦?”
“不苦,很好吃,妈,你也试试。”邵晏枢面不改色地给老娘也夹两苦瓜酿到她碗里,“这是您儿媳妇做得苦瓜酿,做得自然比别人好吃,妈,您要多吃点,别让您儿媳妇白忙活。”
邵晏枢说完这话,还不忘夹一块苦瓜酿到万里的碗里,“万里,你也吃。”
好家伙,这是在暗讽她擅做主张,替他娶了祝馨这个好儿媳呢。
晏曼如没好气瞪他一眼,到底儿媳妇坐在桌上,眼睛一直看着他们母子俩,她要不吃苦瓜酿,那是真会寒了儿媳妇的心。
想了想,晏曼如心一横,夹起一块苦瓜酿吃进嘴里。
嗯?没有预想中苦的让人难以下咽的味道,苦瓜被掏空内部,中间塞满剁碎合着葱姜水搅拌的大块肉馅儿,肉馅的油脂和鲜味随着蒸熟的过程中,渐渐深入苦瓜内部,苦瓜也在这过程中吸收了肉香,使得苦瓜变得微苦带香,柔嫩爽口,加上祝馨又勾了一层浓油酱赤的酱汁芡,淋到苦瓜酿上面,进一步激发了苦瓜酿的口感和风味,吃进嘴里,竟然有种意想不到的味美。
晏曼如怔怔的想,她大概是真老了,想她从前做姑娘的时候,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她吃过一回苦瓜,就苦的受不了,一直吐苦水,从那以后家里的餐桌上就再也没出现过苦瓜。
哪怕后来嫁人了,嫁给晏枢的父亲,在战火纷飞中四处奔波,艰难求生,吃住都成困难,晏枢的父亲也在竭尽所能地让她吃好点穿好点。
有次在战地后方,炊事班一个炊事兵就做了一回苦瓜酿给大家吃,晏枢的父亲知道她不爱苦瓜,把苦瓜都吃了,将里面的肉馅儿都给她吃。
她一边埋怨肉馅儿吃起来也是苦的,一边窝在丈夫的怀里,将肉馅儿吃个精光,跟丈夫畅想未来世界和平,祖国繁荣,他们夫妻白发苍苍,看着子孙玩闹的场景。
可是那个疼她如命,誓言要和她白头到老的男人,最终不敌病魔,死在她的前头,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地应对所有对他们儿子充满恶意的牛鬼蛇神。
世上再无人疼她宠她,吃掉苦瓜,让她只吃肉馅的人了,甚至连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有多不愿意吃苦瓜,现在吃进苦瓜嘴里还觉得味儿不错,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真的是老了,味觉也退化了,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了,这两年想起那个死去的挚爱爱人,竟然很多时候都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晏曼如看向放在客厅中央红木柜子上的一个老旧相框,她穿着一套白色护士服,抱着小小的晏枢,跟穿着笔挺军装的邵剑锋合照。
照片中的她笑脸盈盈,满脸幸福,邵剑锋面色严肃,眼中却带着些许笑意,小晏枢眼睛斜着看左边,一副挣扎着不拍照的倔强。
明明很幸福的一家人,现在却有一个人天人永别。
晏曼如眼睛渐渐红润起来,嘴里喃喃低声地喊了声:“剑锋......”
我好想你。
邵晏枢和祝馨完全没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夫妻俩都被万里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
邵晏枢给万里夹了一块苦瓜酿以后,万里没有多想,以为是好吃的,跟往常一样,用妈妈教他用的筷子,夹了老半天,终于夹起苦瓜酿,笨拙地往嘴里送。
结果吃进嘴里的一瞬间,就被那小孩子所不能接受的苦味,给苦的身体一抖,脸都皱巴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干呕,又舍不得吐出咬到的香香的肉馅儿,哭着脸喊:“妈妈,我的、嘴巴,秋秋,不欢迎、这个、食物。”
他不到两岁,说话还不利索,却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说话,聪明又可爱的让祝馨感觉到不可思议。
她没怎么教过这孩子说话啊,这孩子怎么会说那么多话,又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呢?
直到前两天,她下班回家,看到赵桂英带着万里和兵兵军军在周家院子里玩,兵兵跟军军领着万里一直在院子里跑,边跑边跟他叽里咕噜说话,赵桂英在旁边洗衣服,也是一边洗,一边跟三个孩子不停说话。
赵桂英祖孙三人都是话痨,一天到晚说得话就没重样儿的,万里长期处于那样的话痨环境中,想不学会多种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很难,她才明白万里语言日渐丰富的原因。
祝馨都快笑死了,连忙把万里嘴里的苦瓜都扒拉出来说:“万里你嘴里的那个味道,叫苦味,不是臭味,明白吗?以后再吃到这样的苦味,不想吃就直接吐出来,不用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妈妈不缺你这一口吃的,不会强逼你,吃你不喜欢的食物。”
很多大人都会强迫小孩子吃他们不喜欢吃的食物,理由是不能挑食,出了社会这样不吃那样不吃的会惹人讨厌,很不讨人喜。
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做小孩子的时候,也有挑食不吃某样食物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的父母强迫他们吃不喜欢的食物,他们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人不挑食,是因为他们做得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完全没想过小孩子爱不爱吃,还强逼着孩子吃不爱吃的菜,那不叫教礼数,那是不尊重自己的孩子,完全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来对待。
万里大概是被赵桂英那样比较节俭的传统妇女,教得吃进嘴里不要浪费食物的理念,记在心里,不敢吐出嘴里的食物,哪怕嘴里吃了苦瓜,他皱着小脸,也一直往嘴里吞。
被祝馨扒拉嘴,他也没吐出多少苦瓜出来,只是歪着头,一脸奇怪地重复祝馨说得,“苦味。”
他又长大,长高了些,身形开始抽条,脸蛋也不像一岁的时候那样胖乎乎,圆嘟嘟,粉嫩可爱了,小脸蛋清瘦了许多。
祝馨看得心疼,往他碗里倒了一点苋菜的红汤汁,把米饭搅拌成红颜色,又给他夹了些豆角、鸡蛋、炖得有点微辣的牛肉块儿,放进他的碗里,让他吃。
“吃个红红饭,很好吃的哦。那个牛肉,放了一点辣酱,可能有点辣,吃起来有点像嘴巴着火的感觉,你试着吃一块,如果能接受那个辣味,妈妈以后都让你吃辣一点食物。如果不能接受,以后大一点,再试着吃辣吧。”
“万里才多大点,你就让他吃辣椒,就不怕给他辣出毛病?”邵晏枢忍不住说。
“我是西南地界的人,我们那的孩子都是一两岁开始学着吃辣,从吃一点点辣开始,到后面逐渐能吃辣,才不会被西南地界的辣菜给辣到。我是他妈,他当然要跟着他妈妈的饮食吃饭,有什么问题!”
祝馨瞪着邵晏枢,“我还没说你嘞,你给他吃苦瓜干什么,你不知道小孩子的味觉特别灵敏,特别讨厌吃苦味的食物吗?他们就爱吃鲜甜的糖果和蔬菜,其他蔬菜,哪怕菜里有一点苦味,他都不吃。你别逼孩子吃他不想吃的行不行。”
邵晏枢刚要反驳,忽然看见万里拿着勺子,把祝馨拌得红汤饭,一勺勺地吃进嘴里。吃到那块红烧牛肉,也只是微微斯哈了两下,没有辣出眼泪,也没有辣哭了的反应。
万里就这么乖乖地自己拿着勺子,把碗里的饭菜都吃了个一干二净,没像之前那样,把饭撒到外面,吃的干净清爽。
邵晏枢不可思议地咦了一声。
这祝馨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让万里喜欢吃她弄得所有饭菜,连放了辣酱的牛肉都能吃下去,并且还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改掉了之前吃饭弄得到处都是的邋遢模样。
晏曼如则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俩说话,她的思想十分开朗,在带孩子的事情上,她从来不管干涉他们怎么带孩子。
主要她就不是一个爱找茬的恶婆婆,也没时间帮他们带孩子,既然没时间带孩子,就不能对小年轻带孩子的方式指手画脚,要懂得拿捏分寸,她出钱出点力就好。
吃完饭,邵晏枢依旧很自觉地洗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