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馨对此十分满意,邵晏枢能有如今主动洗碗做家务的绝悟,也是她调教的好,要不然让她一个人把家里的活儿包圆了,她能直接掀了邵晏枢的天灵谷,还跟他过日子,养他的儿子,他做梦去吧!
邵晏枢洗碗的时候,祝馨也没闲着,领着万里到前院继续松土。
万里是小孩子嘛,对什么事情都是好奇的时候,看到妈妈在花坛里挖土,他也伸着小手,想帮妈妈的忙。
祝馨就拿了一把小铁锹,递到他的手里,温言细语地做示范:“像妈妈这样,把铁楸用力插进泥土里,然后把泥土撬起来,放在一边,继续撬土。要注意力道哦,小心把手手弄痛了,要弄痛了,就别再搞了,小心手里起泡。”
“鸡道啦。”万里口齿不清地乖乖应下,双手举着铁楸,学着妈妈的动作,一铲子插到有些硬的泥土里,铲出一小铲子泥土倒在一边,然后眼睛晶亮地看着妈妈,在寻求妈妈的认可。
“万里真棒!妈妈教你一遍,你就会啦,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祝馨毫不吝啬地对万里进行夸奖。
她的观念里,好孩子都是夸出来,孩子做了好事儿,那自然是得认真夸奖孩子,孩子干了坏事儿,也要严厉进行教育。
必要时候,也要上手,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让他们知道世间的险恶,以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以后长大成人,才不会因为原生家庭受到伤害,也不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犯下无数罪恶行径的罪犯。
当然这两者之间,并不好拿捏分寸,她没生过孩子,也没有什么教育孩子的经验,只是在现代的时候,逢年过节回老家,帮着亲戚带过孩子,凭借着那点经验来养万里。
好在她的婆婆晏曼如不是多事之人,不会挑她的理儿,邵晏枢也只是偶尔提提意见,并不会真正干预她如何带万里,她自个儿摸索着带万里,没有人置喙她如何带孩子,日子倒是过得轻松自在。
万里得到妈妈的夸奖,小脸满是得意和骄傲,又拿着小铁楸,继续铲土。
没过一会儿,晏曼如从屋里走了出来,拿起放在地上的一个小锄头,动作笨拙地在另一个花坛边挖土。
祝馨见状,连忙说:“妈,您歇着吧,这点儿活儿我做就好,您仔细弄脏衣服。”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洁癖,平时不怎么做家务活儿,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儿都不会干的人?”晏曼如一锄头挖到泥土里去,好笑问道。
祝馨:......
难道不是吗?
晏曼如挥舞着手中的锄头,继续挖着花坛里的泥土道:“我啊,以前的确什么活儿都不会干,被我父母,还有你公公宠坏了。但是他们都死了以后,再没有人宠我,我就什么活儿都学着干,虽然做得不太好,终归没变成一个废人。在你来我家之前,花坛里的种得花,松的泥土,都是我自己做的。当然,晏枢有空也会帮我做,只是那时候他常年在外地,跟我居住在一起的时间少,洗衣做饭这些活儿,我也学着干了。”
她平时不是不愿意做家务活儿,而是她有那个金钱,有那个能力聘请保姆,把家里所有活儿都做了,她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些劳心费力的事情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祝馨成为她的儿媳妇,祝馨不想请保姆,多花一份请保姆的钱,也怕新保姆带不好万里,她这个婆婆的自然要尊重儿媳的想法。
儿媳天天在厂里上班,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饭带孩子,像个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她下班回来有空的话,自然要跟邵晏枢一样,分担一些家务活,让儿媳轻松一些。
不然啥活儿都让儿媳干了,别说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是那外人,也不知道怎么戳她脊梁骨呢。
祝馨一下就听出晏曼如内心里的落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晏曼如的身边,伸手抱着她说:“妈,别伤心难过,公公不在了,还有晏枢和我在您身边,以后由我们来疼您、宠您,您不用勉强自己干活,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逼着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万里看到妈妈去抱奶奶,手里拿着小铁楸,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去抱奶奶的大腿,说了句,“还有、万里。”
晏曼如和祝馨同时楞了一下,一同笑起来:“对,还有我们万里。”
万里手上满是泥巴,祝馨的身上也不太干净,但是这娘俩抱着晏曼如,却让她感动的眼泪直流,完全忘记了洁癖是怎么回事。
“这是咋滴啦,你们婆媳抱在一起干哈?”赵桂英带着兵兵和军军过来给祝馨松土,手里还拎了一个小布袋,看到她们婆媳三人抱成一块儿,还以为出啥事儿,着急慌忙地走过来问:“出啥事儿,是晏院长你身体不好,要晕倒吗?”
祝馨松开晏曼如,笑着对赵桂英道:“我婆婆没事儿,我就想抱抱她。赵婶儿,我家院子里的泥土基本都快松完了,你别来忙活了,我已经够劳烦你的了。”
“嗐,我反正吃完饭没啥事儿干,正好过来帮你松松土,咱们人多,松的也快些,也能早点撒种子。”
赵桂英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人家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也不会深究,她把手中拎的小布袋子,递给祝馨道:“喏,小祝,这是我自己每年存得菜种子,有各种瓜类和菜类的种子,我都让我儿子把菜种的名字写在纸包里。你看看需要种什么菜,就拿来种。”
祝馨接过布袋,打开口子一看,里面有二三十包,折成三角形,有点像小药包的纸包在里面,随手拿起来一包查看,是一包写有苋菜两个字的菜种。
在这艰苦朴素的年代,一个住在城里的农村妇女,舍得给一个外人这么多种子,还贴心的给每个种子写上名字,这属实是一个很大的心意了。
“赵婶儿,你可太好了,这么多菜种,完全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等我的菜种好了,我头一个摘给你尝尝鲜。”祝馨高兴地给赵桂英一个大大的拥抱,转头叫她两个孙子:“兵兵、君君,跟万里去屋里玩吧,婶子给你们拿好吃的。”
“真的吗,那我们进去了!”兵兵、军军眼前一亮,欢呼着,拉着万里往邵家家里跑。
邵家因为晏曼如性情高冷,不怎么跟院子里的人结交,又有严重洁癖的缘故,加上邵晏枢的双重身份,家里时常放得有重要的文件和图纸,他们母子俩很少让别人到他们家里来做客,也不会让大院那些小孩子到家里来搞破坏,整个大院的小孩几乎都默认,邵家人不欢迎他们这些小孩子去玩的事实。
其实兵兵跟军军早就想来邵家玩了,可是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耳提命面,严令禁止他们随意到邵家去。
一旦他们不听话,就会揍他们的屁股,他们想去也没那个胆子去,只能偶尔在邵家的篱笆院子外晃荡。
现在祝婶儿亲口让他们进去,两人拉着万里,迫不及待地往邵家里跑。
赵桂英连忙阻止,“都给我回来,不许进去!”
祝馨笑着道:“没事儿赵婶儿,孩子们难得来我们家里一趟,让他们跟万里玩玩也好,不然万里连个玩伴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赵桂英顿住脚步,瞥一眼晏曼如,她其实不让孩子们来邵家玩,是怕有洁癖症的晏曼如不高兴。
她尤记得当年第一次见晏曼如时,给晏曼如送了一盘自己做得饺子,晏曼如微微拧眉,有些嫌弃的眼神。
她怕自家两个皮孙子,把邵家干干净净的家里弄得乱糟糟的,惹晏曼如不高兴。
显然,晏曼如也意识到她的局促,神色平和道:“让孩子们玩去吧,屋里有晏枢在,让他带三个孩子玩,咱们三个趁这个时候,把花坛都翻出来,省得孩子在这儿捣乱。”
赵桂英和祝馨一同松了口气。
祝馨也怕晏曼如生气,不接受别人家的孩子到家里来捣乱,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
可万里一天比一天大,他需要需要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跟他一起玩耍成长,不能总是一直在别人家玩,却不邀请别的小朋友到他家玩。
这样时间一久,那些小朋友必然会对他产生各种意见,久而久之,也许会因为不能去他家玩,选择孤立他,不跟他玩。
缺少玩伴的陪伴,万里的性格必然会变得比其他小孩子奇怪,祝馨这才想着让兵兵、军军到家里玩。
家里有大人在,不管兵兵、军军有多调皮,只要大人不允许,他们也不敢上二楼,到邵晏枢的房间和书房乱翻东西,他们就在一楼的客厅里玩,也能和万里玩得很开心。
第70章
当晚, 祝馨还是没跟邵晏枢睡在一起。
不管晏曼如怎么暗示祝馨,她始终觉得,她跟邵晏枢之间隔着很多, 在邵晏枢跟她明确表白, 她觉得邵晏枢是值得一个托付终身的男人之前,她绝不会稀里糊涂跟邵晏枢睡了, 糟蹋自己的人生。
当然, 天气热嘛,祝馨也不能独自霸占邵晏枢给她买得砖石牌大风扇,在睡前, 她就将风扇给邵晏枢拿了过去。
邵晏枢很贴心, 也很识趣地还了回来,只拿走他之前组装的那个小风扇去屋里用,另一个大风扇则给他母亲用。
祝馨对他的举动十分满意, 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打算明天早上早点起床, 去副食店看能不能抢到牛肉, 给他煎个他爱吃的嫩牛排感谢他。
然而天还没亮, 门外传来呯呯呯的砸门声。
屋外传来辛桃大嗓门的声音:“祝主任,祝主任, 快醒醒!咱们厂里出大事儿了!有人在昨天半夜里贴了您的大字报,向总革委会,以及市里好几个中学、高中的红兵小将举报了您!现在一群又一群的红兵小将,不顾厂里保卫科的阻拦,翻墙进了咱们厂里,占据了咱们厂里的革委会,嘴里喊着要捉拿你, 还要打砸咱们机械厂各个车间的机械泄愤呢。”
好家伙,她这一吼,不仅把祝馨跟邵晏枢都惊醒了,还把附近几个大领导都给惊醒了。
祝馨从床上跳起来,穿上凉鞋,披头散发地冲下来开门。
看到辛桃跟小陈站在门口,知道是小陈领着辛桃进到干部大院来的,连忙开口问:“怎么回事儿?”
辛桃有手背擦着脸上的细汗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一群红兵小将往咱们厂里冲,保卫科的人把他们拦住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有人贴了主任您的大字报,贴到中学、高中去了。上面细数了您的罪行,说您专断独行,下放了很多跟您有过节的干部领导工人,还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天天吃大鱼大肉,那帮人也不知道被谁洗脑了,非要过来查您的罪证呢。”
邵晏枢也下了楼,听到辛桃的话,头一个想到的是,“是冯副场长的爱人举报了你,给你贴了大字报?”
最近跟祝馨有过节的,除了昨天上门来挑衅闹事的尤莹莹,就是那些被下放的干部、坏分子家属们。
他们要举报祝馨,贴大字报,也属于正常范围。
祝馨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儿,“如果是尤莹莹贴我的大字报,向红小兵和革委会举报我,我首先会怀疑她,会疯狂针对她。她不是傻子,她昨天才跟我在大家伙儿的面前闹掰,半夜她就去市里的学校贴我的大字报,这未免也太蠢了一些。”
“是不是她,查查昨晚大院出入记录就知道了。”邵晏枢扣着风纪扣,对陈平安说:“小陈,你现在带着辛委员立刻赶回厂里去,找到保卫科的人,查询昨晚厂里出入职工及干部的登记记录本,速度要快,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赶走某人销毁记录前,交到小祝手里。”
“是!”小陈应一声,递给辛桃一个眼色,两人匆匆忙忙离去。
“你是怀疑有人知道尤莹莹跟我吵架闹掰的事情,选择在昨天半夜贴我大字报,就为了拉我下台,同时怀疑到尤莹莹的身上去,不会怀疑别人?谁这么跟我深仇大恨,不惜找来那么红兵小将来拉我下水,置我于死地!”祝馨望着小陈两人离去的背影,苦思冥想。
“这个暂且不好定论,你有什么应对的方法没有?”邵晏枢也在思索,到底是跟祝馨有过节的人要这样搞她,还是厂里还有隐藏的间谍,看他回来了,开始针对他身边的亲人。
祝馨道:“来者不善,我得先去趟总革委会,把任国豪这桩大山给请到厂里坐镇,厂里的事情就先交给李书记他们顶着。”
她说完,跑回屋里刷牙洗漱,接着换上一套工作服,将屋里的自行车推出去,嘱咐邵晏枢道:“早饭你就去厂里的食堂,或者外面的饭店,随便买点回来给妈和万里吃,吃完记得把万里送到赵婶儿那里去。嘴巴甜一点,把赵婶儿哄高兴点,她给咱们带孩子也尽心些。”
恰好李书记、周厂长等大领导都来到了邵家门前,询问发生什么事情。
祝馨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起末,“李书记,在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跟那些红兵小将起冲突,顺着他们就好,等我回来,我会处理好他们。”
她长腿一甩,唰地一下骑上自行车,往总革委会方向骑车去。
李书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一脸担忧:“这次那些红兵小将是针对小祝的,要小祝不能摆平他们,咱们厂里又得被那些红兵小将打砸一空,到时候损失又不可估量。”
他们机械厂从去年到今年,经历多波红兵小将革命打砸,再到厂里停工大半年,厂里已经损失巨大。
现在复工不到两个月,厂里的器械好不容易在多个工程师和器械维修工的努力下,将厂里的器械维修好。
这下又来几波红兵小将来厂里闹事,李书记是真担忧,他们厂里的器械又要遭殃。
“李书记,不用这么担心,相信小祝的工作能力好吗?她能一枪嘣了黄朝左的脑袋,在三个月内让厂里的干部回到厂里,也能应对这些针对她的小人,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邵晏枢端着一个水盅,在门口刷着牙,神色镇定的说。
李书记想想也是,“小祝的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那我先跟老周去厂里,探探是个什么情况。”
祝馨出了机械厂,并没有第一时间往总革委会去,而是去了一趟国营饭店,买了两笼小笼包、又某个著名的驴肉火烧店,买两个驴火烧、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豆汁儿,交了借用国营饭店饭盒的押金钱,将这些食物全部打包,装进一个布袋里。
她自己随便买了一个肉包子,边啃边骑着自行车,往市中心附近,一个机关大院骑去。
如今全国各地的革命小将,斗天斗地都空气,就没有他们不敢斗的人,只要他们想斗,哪怕是国家领袖,他们也能批判两句。
而任国豪,就是大院子弟里的畜、生败类,利用他父母及他姑姑的背景身份,统领着整个首都的红兵小将干尽坏事,让整个首都的人,甚至全国人,听到他的名字,脸色大变。
祝馨原以为,她跟任国豪在三江农场并肩作战,搞倒了黄朝左那帮黑心烂肺的农场干部,给他递上一个大功绩,让他上了人民日报,得到他的父母和姑姑的夸赞,他该记着她这个情分,不会再来找机械厂的麻烦。
现在,总革委会的人出现在机械厂,虽然任国豪没有出面,但祝馨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都已经给任国豪那么大的功绩拱手相让了,任国豪还任由他的人来搞她,这是明白要跟她作对啊。
她得搬个救星,来克制任国豪,给她救救场。
她飞快踩着脚踏板,半个多小时后,来到某机关大院门前,向门口的门卫,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同志你好,我想找你们大院的付凯旋同志,我叫祝馨,是付同志的干妹妹,请你带我通传一下,说我有急事找他。”
那名门卫上下打量她一眼,像是认出了她是谁,没有二话,拿起门卫室的电话,往里面的传达室打了一通电话。
不多时打开大院铁栅门,对祝馨客气地说:“祝主任,付同志请你进去,他家在往里数的第六栋小白楼里,需要我带您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祝馨婉拒了门卫,骑着自行车,进到机关大院里。
机关大院自然跟机械厂的干部大院不一样,机械厂在东郊郊区,占地面积十分宽广,道路两边修建的植被非常多,但是厂里的家属女眷们,文化素质参差不齐,自家院子门口弄得乱七八糟的。
机关大院占地面积小一些,种的树少一些,不过里面干净整洁,一栋栋小白楼前的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模样,看起来就比机械厂大院高档。
祝馨骑着自行车,停在第六栋的小白楼前,拎着几个饭盒去敲付家的门,引来好几户人家观望。
她只当看不见,等付家的保姆打开房门,她抱上姓名,跟着保姆进到付家,上到二层楼,付凯旋住得的屋子里,对着一个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微笑:“付哥,我来看你了,你腿好些了吗?”
付凯旋,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五官十分俊郎,他身形挺拔高大,皮肤因为长年奔波在外,晒成了古铜色,外形来看,就是这年代许多年轻女性喜欢的,偏正气军人的长相。
他不是一直带着一帮志同道合的机关大院子弟,在全国各地游玩,顺便搞革命嘛。
前段时间,他在西北边疆,骑着边防骑兵连的马,去追一个干了坏事的坏分子,结果一个没注意,马踩空到一个兔子挖得土坑里,连人带马,狠狠摔到地上,弄伤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