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净鸢还在沉沉的睡着,身体蜷缩,秀眉微蹙,唇色少了些嫣红。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裴净鸢。”萧怀瑾轻轻的推她的手臂,“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裴净鸢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眼眸中透着一丝迷茫,“…夫君?”
萧怀瑾坐直了身体,皱眉严肃道,“我闻到有很重的血腥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
闻言,裴净鸢莹白晶润的脸瞬间染上绯红,甚至于脖颈处都沾着粉色。
“不,不用。”裴净鸢手指攥紧,声音低不可闻,“是妾身月,月事…”
“嗯?”萧怀瑾愣了一下,又迅速反应过来了,好多年不曾见,他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他松了一口气,“哦,原来如此,那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其实早在从书房出来后,裴净鸢就已隐隐有了感觉,只是心底生出些侥幸,她想在出发的途中应对此事。因为刚出京城,路上乡镇还很多,定是会客栈住宿。
—她不必再与萧怀瑾同床共枕,便可避开与萧怀瑾…谈论此事。
-况且,也有人会将此事视为不详。
裴净鸢手脚冰冷,脸色愈发的惨白,唇瓣翕动却不曾说出话来。
“我还是叫碧荷她们过来吧。”萧怀瑾从床上下去了,他伸手掖被角,“你先躺着休息吧。”
青叶和碧荷就睡在隔壁,估计睡得也不实,他刚一敲门,两个人就开了门,了解到事情都经过后就去了主卧。
萧怀瑾多多少少也感觉出来,如果他现在再回房间,裴净鸢肯定会非常不自在。
别说裴净鸢了,便是她上大学那会儿,室友还会耻于提起这件事。
说到底也怪他粗心,这都快同床共枕一个月了,他竟然也没发现。
裴净鸢向来没有腹痛的毛病,只是今日太过于羞涩难堪,只觉得腹中坠坠的疼,身体不由得蜷缩在一起。
碧荷手里拿着汤婆子,说,“小姐,姑爷只让人又送来了许多的碳火和汤婆子,他自己在书房歇下了。”
闻言,青叶神色复杂,这男人不比女人,萧五公子之前又从未接触过女子,怕是连此事都懵懵懂懂。
她道,“小姐宽心,姑爷来寻我们时并无异样,想来也是博学多才,并非那迂腐之辈。”
碧荷有些听不懂。
裴净鸢神色平静下来,语气也换做如常的模样,“嗯,你们下去吧。”
青叶和碧荷相互对视一眼,应了一声是,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萧怀瑾到了书房后就没睡,书房又冷他又不习惯,况且他也有担忧裴净鸢。
这是冬日,又要赶路,即便坐的是马车,那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听说举子赴京赶考途中,病倒在路上的人都不在少数,更别说裴净鸢的身体恐怕还不如那些读书人。
想着这些,东边渐渐泛起一抹白光来。
萧怀瑾从床上下来,交代厨房做好膳食,又回了卧室。
青叶和碧荷还都在忙碌着。
萧怀瑾说,“少夫人可醒了?”
青叶看着他,道,“少夫人梳洗完毕了,公子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萧怀瑾,“没有。我来寻她一块用早膳。”
裴净鸢同样睡的不算安稳,眼底沁着一层青黑,脸色较平时也更为苍白一些。
萧怀瑾坐了下来,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你还好吧?”
裴净鸢,“劳夫君挂心,好多了。”
萧怀瑾,“……”
“那吃早饭吧,”他道,“吃完我有事与你商量。”
闻言,裴净鸢心下一颤,抬眸看向萧怀瑾,忍不住猜测萧怀瑾寻她所谓何事。
“这些都是补气血的食物。”萧怀瑾道,“我也研究过一点医理。昨日-”
他顿了一下,“我就是一下子没想到。”
裴净鸢,“……”
红枣、人参、阿胶…确实大多是补气血的食物。
萧怀瑾这次真的秉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免得裴净鸢又被他困扰得连饭都吃不好。
用完早膳,萧怀瑾让人将膳食撤下去。
“我估计明日也是大雪。”萧怀瑾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语气担忧,“但出发的时间是早就定下来的,也不好推迟。你身体不舒服,出了城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艺书她们赶路在前,我们在附近的客栈停留几日,而后再赶上去就可以了。”
裴净鸢向来不喜麻烦别人,况且又是因为此等事。
她心中难堪,道,“夫君,妾身身体并无大碍,不用…”这样。
“你听我说完。”萧怀瑾打断她,吓唬她道,“我说了我是学过岐黄之术的,你这样跟着去,若是冻着了,很容易伤到身体,没有孩子,我…还是挺想当父亲的。”
窗外寒风呼啸,鹅毛似的大雪翩翩然的落下来。
萧怀瑾顺着雪光看过去。
莹白的雪光落在裴净鸢端庄的脸上,面容莹白又沁着绯色,一双眼眸波光流转,如霜雪、如幽潭。
他忍不住继续道,“你不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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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想当父亲,更想当成人。”
裴净鸢,“……”
第18章
萧怀瑾只是在吓唬她,裴净鸢或许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打赌。
他已经不止一次向裴净鸢提起过,他真的只会有她这一位妻子,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又信了几分。
但倘若真的只是听进去一点点,以她的成长环境来看,她不会让她的夫君“断子绝孙”。
虽然他其实无所谓了,甚至于如果裴净鸢不是真的很喜欢孩子,还是别生最好,毕竟这是古代,难产之人不在少数。
闻言,裴净鸢一向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眼睫轻颤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噗。”萧怀瑾突然笑出声。
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提起这般私密的事,便是矜持如斯的裴净鸢也会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
他视线控制不住的落在她耳后那片逐渐蔓延的绯色,看它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从耳垂一路染到衣领遮掩下的颈窝。
裴净鸢抬眸看他,端直的肩颈线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些,几率鬓发垂落,神色紧绷。
她语气较平时要更冷淡一些,似要压抑住颈间不断攀升的热意,“—此事非强求能如愿。”
难得羞恼的反驳他。萧怀瑾想。
萧怀瑾视线在她小腹停留一瞬又极快的移开了。
有时候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这些小动作,关心女性朋友的身体健康,顺眼看对方不舒服的地方,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现在做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以往身边也不过就是艺书她们几个,她们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还是私密的问题,以至于没发现这个问题。
裴净鸢却是与他同吃同睡,他又在积极的培养感情,交流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多些。
萧怀瑾继续道,“强求不得,但好好养身体做准备是应该的。”
裴净鸢试图想出否认的话,却发现再怎么想,她都辩驳不了萧怀瑾的理由,藏在宽厚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她轻声道,“那便劳烦夫君了。”
“不麻烦。”萧怀瑾不想让她太过内疚,又忍不住道,“毕竟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
裴净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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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那日,残雪裹着晨光,竟是个难得的晴日。只是寒气更甚,呵气成霜,连马鞍都凝了层白霰。
天还未大亮,靖南侯府门前已停了十数辆马车。
最前头的青帷车顶上积着薄雪,车辕包了防滑的麂皮—这是萧怀瑾特意命人改造而成。
那日靖南侯见萧怀瑾的事并不是个秘密,以至于靖南侯其他三个儿子便认为父亲对萧怀瑾还有几分情意,反正萧怀瑾去了云城,他和爵位便没了关系,他们也乐得和萧怀瑾打好关系,于是几人便骑了马,大有送萧怀瑾一行出城的意思,好彰显他们侯府兄友弟恭。
萧怀瑾,“……”
女眷中只有赵嵘出来送别裴净鸢,紧紧拉着裴净鸢的手,她道,“弟妹,此次离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一定要注意好身体。”
赵嵘在侯府中给了裴净鸢很大的帮助,为人和善,裴净鸢也忍不住眼圈微红,轻声道,“姐姐也是。”
见时间差不多了,裴净鸢戴上了帷帽,连同着青叶和碧荷一同上了马车。
几个兄弟骑马,萧怀瑾也不好丢下他们去马车里坐着,只能也上了马,腿上用力,招呼着一行人出发了。
因着赵嵘和裴净鸢的关系,二公子赵怀鑫也自觉和萧怀瑾的关系比其他几人好上一些,他离萧怀瑾最近,时不时的就要提起点话题来。
寒风刺骨,就算萧怀瑾穿了大氅,他也觉得很冷,又不得不花心思来应付这群人。
青叶和碧荷甚少出城,年纪又算不上大,马车里设置的舒服又暖和,倒淡了些离城的心思,甚至能小声的聊天。
碧荷道,“小姐,云城真的那般好吗?”
裴净鸢放下书,正要回答,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三人疑惑的对视一眼。
碧荷甚至轻掀了帘子一角,戴看清楚外面的人后,眼眸惊讶,惊呼道,“小姐,是大少爷。”
是弟弟裴荟。
裴净鸢指尖无意识收紧了膝上的书卷,只微微侧首,寒风卷着冷意落在她的侧脸上,却映润着淡淡的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