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得意的一昂头:“我是大老爷赏的,我就是来伺候二爷的。”
尤二姐说不过秋桐,声音都没她大,黯然神伤回到屋里,善姐正给自己铺床准备睡觉了。
“二奶奶,你也知道些好歹。二爷还在奶奶屋里呢,你就门口守着,就这么缺男人吗?”
自打住进贾家,善姐就没跟她好好说过话,尤二姐也只能当做没听见,独自一人回到屋里。
可打水洗漱这些活儿,她也是干不了的。终究也只能垂泪躺下,摸着自己肚子。
月信两月不至……许是有了身孕了,可……等胎稳些再做打算吧。
贾琏晃悠悠到了外书房,小厮们一窝蜂上来给他换了外衣,又打热水来给他洗脸洗脚。
贾琏躺在榻上,倒也自在,可一想老太太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又不自在了。
贾家没以前风光,宫里娘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却找不来个进项,连给家里人谋个一官半职都不能。
人家贵妃的父亲封爵,兄弟当了锦衣卫,还有的去内务府采买,大把的银子往家里捞,他们这儿只有来打秋风的太监。
尤其是二老爷外放之后,消息是越发的不灵通,连邸报都得花银子买。
什么官员调动,朝廷动向,他是一概不知。
大观园里倒是逍遥,一点不管外事。
有点事儿全找他,他能干什么?
管他呢。
贾琏拉过一小厮,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早,皇帝来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皇帝神色怏怏,太上皇却有几分得意。
“昨天累了,睡得早,听说皇儿等了许久,以后朕若是睡了,你自行回去便是。”
皇帝恭敬道:“知道父皇睡得好,儿臣才好安心。”
太上皇嘴角勾了起来:“昨日那穆将军,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皇帝沉默不语。
以前皇子们这样,太上皇还着急生气,如今这个是皇帝,太上皇反而开心了。皇帝又能怎么样呢?
“朕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教你一点是一点。”
“儿臣惶恐!”
“好生听着。对世家子弟,你关心他们很好,询问他们的抱负,知人善用,给他们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这都没有错。可对出身低微大字不识两个的臣子来说,这样就不好了。”
太上皇歇了片刻,又道:“要给他银子,要给他权势,要给他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才能一下子砸得他不知所措,永远生不出二心来。”
“你赏他五进的东西跨院,够住却不奢华。你封他做一等伯却不世袭,无法惠及子孙,你甚至连一个实职都没给他,他岂不是要多想,他岂不是还想要立功?这样必定不稳。”
皇帝下意识抬头看了太上皇一眼:“父皇是说……把他养起来?”
太上皇点了点头:“给他足够的功劳,让他把地方腾开。又能激起下头人的奋斗之心。不依靠任何一人,这才为皇之道。”
……我们不一样,这是你的为皇之道,却不是我的。皇帝一边想,一边点了点头:“谢父皇教导。”
太上皇欣慰地假笑:“今日无朝会,皇儿也好招两个嫔妃好好逛一逛御花园,不可过于劳累。”
皇帝面无表情说了声好,告退了。
太上皇一不假笑,脸上的皮就全耷拉了下来。他给穆川赏那么些东西,理由自然不是跟皇帝说的那样。
他当初就打算稍微赏一点,见见人,给皇帝找找别扭,连龙禁尉大将军,也是看见人之后才突发奇想的。
太上皇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没到一天不如一天的地步,但每过三两个月,就能感觉到大不如前。
他没有安全感,而高大威猛,站在那里跟小山一样的穆川,就很让太上皇安心。
太上皇甚至在考虑要给穆川留个地方,死后葬在他的陵园里。
所以这位大将军,一定不能跟皇帝亲近!
穆川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虽然昨天说了要休息一天,但事情繁多,还真没法休息。
今天已经是十月初六了,过冬的粮草,还有随他们回京的军医们,都得赶紧回去,不然大雪封路,两边都难受。
还有皇上给平南镇官兵的赏赐,也得赶紧送回去。
穆川起来胡乱吃了点东西,换了一身轻甲,跟下人说了一声,也没带手下,直接就往户部去了。
户部是大明门进去第二家,人员众多,院子是礼部的两倍大。
理论上,进大明门是要查腰牌的,只是穆川这高大魁梧的身材,比人都高的马,京城独一份,再者昨天才午门献俘,守门的禁军们羡慕得五体投地,哪里还会拦他。
到户部就更没人敢拦他了。
穆川直接就到了大堂,正好今儿坐堂的是户部尚书莫初尚莫大人,穆川拱了拱手,道:“莫大人,发往平南镇的粮草可准备好了?”
一句寒暄没有,叫纵横官场多年的莫初尚不太习惯。
他轻咳一声,喊了人倒茶,这才开始打马虎眼:“临近年底,各处都缺钱粮,又快到太上皇的万寿节。你们破了土司的村寨,应该也得了不少粮草吧,你看——”
他倒也不是真的不打算给,总是要给的,但能省一点是一点,能拖一天是一天,户部嘛,就是这样的。
穆川挑了挑眉,点头道:“的确,太上皇万寿节重要,那我去求求太上皇,匀一点出来。”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莫初尚惊呆了,这就是个借口!
你真去?不能吧!
但是一想眼前这位孔武有力的将军已经是大明宫龙禁尉大将军,他还真能去。
“慢慢慢!”莫初尚急忙去挽他胳膊,挽是挽上了,就是没太大作用。
莫初尚这百十来斤,挂在穆川身上比扇坠儿强不到哪儿去,直接就被拉着到了门口。
穆川稍微用劲儿拉扯了几下大堂的门,然后门就掉了。
“不太结实啊。”穆川又拍了拍另一扇门,也掉了。
这可是铁做的合页!铁钉子钉上去的!
莫初尚顿时就觉得夹在胳膊里的胳膊烫手了,但这个时候已经是别人的胳膊夹着他的胳膊了,他抽不出来。
他抽不出来啊!
莫初尚求助似的环视四周,毕竟是户部尚书,在场的同僚们都围了上来,只是距离有点远。
这也没办法,能做到京官的,还是朝廷第一大肥缺的户部,年纪都挺大了,人也圆滑,纵然文书们还算年轻,但几个银子啊,谁的骨头能比铁硬啊。
“穆大人喝了茶再走。”
“已经去准备了,莫大人就是想跟您多说两句话。”
莫初尚瞪了这人一眼,然后屈辱地看了看被夹着的胳膊,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下官的确是想跟穆大人亲近亲近。”
“穆大人总得说说要什么吧?籼米虽然不及粳米顶饱,但粳米的确是不够,不能全给你粳米。”
“多给你备些咸肉干,耐放,做饭连盐都省了,方便,吃了有力气。”
周围人一言一语的出着主意,连大豆粟米等等都给匀出了不少。
穆川放心了,他长得结实魁梧,又力能扛鼎,还专门穿了轻甲过来,不就是为了能坐下来跟人好好商量吗。
穆川表情严肃点了点头,道:“那就喝杯茶再走吧。”
“快快快!把上回皇上赏的大红袍拿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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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正当穆川跟户部官员商讨粮草细节的时候,穆川的手下陪着穆大壮,还有报喜的官员,一起回到了林家村。
先前已经有人来报过信,穆大壮远远的就看见村长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就是不知道多少响的鞭炮,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虽然谁都听不见谁说话,但人人脸上都是笑。
同村的人簇拥着穆大壮回家,早有年轻的小伙儿等着,三拳两脚给穆家院子门、房门砸了个痛快。
“改换门庭啊!”村长林大山感慨道:“能看见咱们村里有人改换门庭,祠堂都要冒青烟,我这村长也没算白当。穆大人,恭喜了!”
穆大壮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拉住村长不叫他拜,却被官府的人拉住了手臂:“要得要得,这是必须要拜的。”
穆川的手下笑嘻嘻的拿了银锞子出来,踢门的都有,力气大的加倍。
就连瘸了腿的穆家二叔也住了拐靠在门框上看,笑出了眼泪,腿都不疼了。
林家村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村里出了个一等伯,那是大喜事,也是大庇佑。
别的不说,田地全记在他名下,田税要少掏多少?
就是服徭役服兵役,官服也得看他脸色。
除了一家人,王狗儿。
他坐在炕上,从窗户缝里扒着往外头看,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怎得没死在边关?怎得就叫他发迹了?”十月的天,他冷汗是一身一身的出,慌张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就算当年还没搬来同住,但这么多年下来,穆家婆子隔三差五的在他们家门口叫骂,刘姥姥大概也能猜到两家有仇。
而且不仅如此,这些年他们家有个什么事儿要请人,比方播种、抢收,又或者修个房子等等,村里人都要收工钱,而且还是按照外头雇帮工的工钱收的,分得清清楚楚,完全不像是一村人。
若不是这样,王狗儿靠着祖上留下来的田地人脉,这些年竟然没攒下多少家底儿,年年周转不灵,还要去荣国府打秋风。
刘姥姥给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故意问道:“一个村子,哪里来的那么大仇?”
王狗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道:“你老有见识,给出出主意。这坎儿若是过不去,可就没咱们王家了。”
刘姥姥刚来女婿家的时候,还谨小慎微,事事以女婿为先,自打从荣国府要来银子,又拉上关系,年年都能有些进项之后,渐渐也敢大声说话了。
“你倒是说!”刘姥姥催促道:“你是金陵王家的亲戚,咱们还认得荣国府,你怕什么!就是找人说合,你也得告诉我当年这仇是怎么结下来的。”
“别提了!就是因为荣国府!”王狗儿一拍大腿,懊恼道:“当年周瑞要嫁女儿,托我寻些好地做嫁妆,咱们村里谁家的地最好?那不就是穆家的吗?只是穆家人不肯卖,我便寻了些家里留下来的老关系,许是粗暴了些,这仇就结下来了。”
这傻子也能听出来他没说实话,刘姥姥死盯着他,忽得想起村里有一块在河边的荒地,就算是个孩子跑过去,都得被打一顿,她原以为是闹鬼还是怎么,现如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