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晚他要杀他们姐弟的模样,她又忘不掉。
正犹豫着,闭目养神的秦霄忽然不耐烦,猛地站起身。
想来是察觉到姐弟俩可能要过河拆桥,所以恼怒了。
“咔嚓” 一声,杜叙绑的绳子被他轻易挣断。
他眼神里的鄙视毫不掩饰,“老子就算受了伤,杀你们也易如反掌。走,你们不是说有山洞吗?”
杜叙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秦霄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走过,才慌忙举刀戒备。
杜月棠也握紧了匕首,对他这恢复力深感震惊。
不料秦霄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像是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随手一抽,便将杜月棠手里的匕首拿了回去,“这是小爷的东西。那头狼应该是孤狼,这么久没动静,一会儿回去把狼拖回去,烤狼肉吃。”
说完走了两步,见姐弟俩没跟上,回头催促,“走啊,还等小爷请你们?”
一瞬间,主动变被动,杜月棠心里憋屈得慌。
但至少能确定,秦霄暂时不会对他们下手,眼下是安全的。
可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她还是胸闷得厉害。
这特么分明就是个古代版小黄毛,还有些喜怒无常。
神经病,看来和阿叙说的一样,多半那天晚上被自己和阿叙砸伤了脑袋。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那狼还在原地。
虽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好歹也有五十来斤,比杜月棠自己都重。要不是有阿叙在一旁搭手,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狼尸拖回山洞。
杜月棠也反应过来了,这秦霄没对他们动手,不过是把他们姐弟俩当成跑腿的奴仆使唤罢了。
所以即便这人留了他们一命,她心里也半分感激都生不出来。
她这点不满,秦霄看得一清二楚。
一进山洞,他就自来熟地往枯草上一坐,理所当然地开口,“搞清楚,今晚你们姐弟能吃到肉,都是小爷我的功劳,让你们搬狼尸怎么了?何况老子也没闲着,不是在后面处理血腥味嘛。”
虽然确认了这是一头孤狼,但鬼知道这山里还有没有豺狼虎豹,要是闻着血腥味来,别说是这姐弟俩,就是自己现在这身体状态,也难以躲过一劫。
好在这乌云台这些年不是白待的,大炎皇朝也的确下了本钱培养他们。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采回来的紫花地丁上,下巴一扬,理所应当地使唤着:“去,给小爷捣点敷伤口。”
杜月棠瞥了眼这位大爷似的人物,暗地里狠狠翻了个白眼,示意阿叙去做 。
毕竟这是个轻巧活计。
至于自己把狼处理一下,正发愁如何开膛破肚,那秦霄又对着她抬了抬下巴。
杜月棠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猜不透他又想使唤自己做什么。
不由得左右看了看,带回来的兽皮、瓦罐都还没洗,水也早就用光了。
难不成,是想让她这时候去打水?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泉眼边上正是野兽成群喝水的时候,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正忐忑,秦霄已经不耐烦:“傻站着干什么?一点眼力见没有。把狼拖过来啊,难不成你还会剥皮不是?”
杜月棠咬了咬牙,心里暗骂。
说话就说话,非要抬下巴装模作样,谁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有嘴不使,做摆设用的么?
再不情愿,她还是咬牙用力,把狼尸一点点拖到他面前。
平心而论,秦霄这人嘴又臭、人又讨厌,可本事是真的硬。
那把匕首,在她手里跟个摆设差不多,到了秦霄手上,却如同活过来一般。不过片刻功夫,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完整剥下,皮面干干净净,半点儿多余的血肉脂肪都没留,十分光洁。
杜叙看得眼睛都直了,满眼都是羡慕,捧着捣好的紫花地丁递过去,“小秦爷,好了。”
秦霄扫了姐弟俩一脸震惊的模样,心里暗暗得意,嘴上却不饶人:“放一边吧。瞧你们这没用的样子,解肉分割肯定也不会。”
杜月棠没法反驳。
别说他们从前在县令后院,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就算是寻常好人家,也不会教小孩子怎么肢解野兽,更何况还是狼。
她摸着狼皮,开口问秦霄:“我们现在没树皮汁,要不…… 你把狼脑子给我?”主要这也没明矾。
虽不懂复杂鞣制,可小说里看过,兽脑油脂是最简单的野鞣法,柔软还不发臭。
秦霄倒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难得赞了句:“算你还有点见识。”
话音未落,匕首在指尖一转,轻巧撬开狼头骨,把那一团小小的狼脑取了出来。
杜月棠连忙接过,仔细在皮板内侧均匀涂抹开来。
等她忙完,秦霄早把狼肉分割得整整齐齐,一条条码在干净石块上。他正拆开旧绑带,准备把捣碎的紫花地丁敷在胸前伤口上,看样子也不用旁人搭手。
杜月棠便带着弟弟到洞口生火,打算把狼肉熏烤成肉干。
这么多肉,一时吃不完,不熏干根本存不住。
只可惜没有盐,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存得住。
火烧旺后,姐弟俩费劲搭好烤肉架子,正要把肉拿出去烘烤。
杜月棠其实更想煮点汤,用剩下的紫花地丁清清肠胃,让肠胃先缓一缓适应适应再吃肉,毕竟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荤腥了。
可眼下连水都不敢去取,也只能作罢,心想一会儿少吃点便是。
刚要动,秦霄又在后面开口:“不腌点盐,这么多肉放一夜就臭了。”
杜月棠脚步一顿,差点气笑。
她倒是想腌,可盐在哪儿?
他们已经整整十几天没见过一粒盐巴了。
下一刻,秦霄忽然嗤笑出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杜月棠皱眉,“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两个小罐里装的就是盐吧?” 秦霄指了指她从破猎舍里带回来的密封陶罐,“猎户进山,怕盐受潮,都会封好藏起来。”
杜月棠一怔。
她是真不知道。
她就是农学生,没毕业的那种,让她种地还行,这些山野生存的门道,却是一窍不通。
可一听是盐,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连秦霄那嘲讽的笑,都觉得没那刺耳。
她慌忙打开其中一只罐子,泛黄的盐块赫然在目。
“真的是盐!”
她之前还暗戳戳想哄秦霄打开,万一是毒药正好让他试,毒死他正好。
此刻却捧着罐子,喜不自胜地往外跑:“阿叙,有盐了!我们有盐了!”
五岁的杜叙正蹲在火塘边,烤着今晚要吃的狼肉。天本就热,靠近火堆更是满头大汗,小脸蛋通红。
可一听见 “盐” 字,眼睛瞬间就湿了,差点哭出来。
“阿姐 ,我们不但有肉吃,还有盐巴……你说得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真的要享福了……”
山洞里,秦霄虽虽受了伤,但到底是习武之人,自是比旁人耳目清明,将姐弟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那日在县衙后院墙下,被这两人砸晕,很显然他们是杜狗官的家眷。
此前也听人说起,青石县这位杜狗官,庶出儿女竟有上百之多,偏他又十分轻贱这些庶出的,所以那些庶出的日子过得甚至不如嫡出跟前的奴仆。
这话虽夸张,皇帝老儿都没这么多子嗣,可无风不起浪,几十个肯定是有的。
再看眼前这姐弟俩,面黄肌瘦,一看就是从小被磋磨长大的。
想来,正是那杜狗官不值钱的庶出子女。
所以即便知道他们和那妖女同父异母,可想到他们也是可怜人,那日也非有意砸晕自己,而且砸晕自己后,还立即送医了。
心想算了,都不容易。
果然,即便是重生,然他前世左不过才活了十三年,还是孩子心智,亦有几分善良。
第7章
杜月棠并不知道,他们姐弟俩的生死安危暂时解除了,只高兴地取出一块盐,用石头细细碾碎,小心翼翼地刮下来,均匀撒在肉面,半点不敢浪费。
盐粒撒上,那已经烤得半熟的狼肉冒着香气滋滋响。
杜叙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肉,“阿姐,好香。”比那天晚上在马老大他们那里闻到的都要香。
只是想到此,不免是想起那孙大郎兄妹,小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愁绪。
不过还没等得他有闲时伤春悲秋,山洞里就传来秦霄催促的声音,“还没好么?”
这爷忒难伺候了些,但想到今天有肉又有盐,全是他的功劳,杜叙也没说什么,更何况亲眼看到他剥皮解肉,其实已对他佩服不已。
“马上好了。”他往山洞里回复了一声,赶紧翻烤手里的肉,给他送进去。
杜月棠继续碾盐,把肉都给腌过,挂在火塘边的架子上,这才拿着那大刀去刨坑,将那内脏都给埋了。
等她忙活好,杜叙这里已经烤好了姐弟俩的晚饭。
只是也不敢吃太多,生怕肠胃受不住,就着那紫花地丁一起吃,就好似生菜包五花肉的吃法。
不过是这肉和这紫花地丁都没洗过。
但现在能有口吃的,还讲究什么?何况这一路颠沛流离走来,不干不净直接入口的不要太多,这肠胃还是挺皮实的。
姐弟俩吃完,将山洞四周围了一圈柴火堆,加上方才烤肉的火塘,那些腌制好的狼肉正好夹在中间,如此能更快熏烤不说,那外围的火还能抵御动物侵扰。
布置妥当,姐弟俩也进山洞休息,可惜最好的休息位置已经被那秦霄所占领,姐弟俩只能靠边躺在那薄薄的一层干草上。
不过纵是如此,想是因为今日终于吃到了盐和肉,又不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所以睡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