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与你爹商量,按理你们家他来就成,你俩去山谷里。”杜月棠想着他也是当公子少爷养大的,柴夫人出事前,只怕上茅房都有人递纸,处处叫人伺候着。
恐他吃不得这个苦。回头出了岔子可是会丢性命的。
柴元歌想着他爹现在那副样子,心想他在哪个队,好像都不顶用。
但是他娘,的确得赶紧下葬了,不然真叫那些溃兵来了,时时戒备,谁还有功夫去帮忙抬棺?心下这样想,打算回去和他父亲说一声,赶紧请人。
而杜月棠他们,这会儿已经安排杜叙提着装着碗碟的竹篓回了家去,他俩去找老马村长。
老马村长他们现在虽商议出个章程来了,老幼妇孺也算是有所安排,但问题是对于这如何应对溃兵之事,一筹莫展。
想到秦霄训练民壮队还不错,正欲打发人找他。
如今见着他和杜月棠来了,欣喜不已。
陈猎户更是先一步上前拉住他,“阿霄,我们正要去寻你来,这些组你看怎么个安排才最妥当?”
老马村长等人也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虽然知道样样都指望一个小孩子有点可笑,可他们一辈子刨土的老农夫,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难不成真就扛着锄头跟那些溃兵打么?那这和直接上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秦霄疑惑地望了望满脸殷切看着他的陈猎户一眼,“这不是和打猎一个道理么?你只要仍旧将他们做猎物,而这进村的沿途路上就是你的猎场。”
“啊?还能这样?”陈猎户大惊,一下就豁然开朗:“你要这样说,我就真有办法了,进村的路上,咱们都挖上陷阱,反正到处是现成的竹子木材,只管削尖了放底下,他们来了要是踩中掉下去,必然要他们有来无去。”
“那不就是了。”秦霄心说多简单的事情,怎么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般。
杜月棠也没想到秦霄会从这个方向出发,但还真别说,这样看待这些溃兵的话,也就没那样可怕了。
连自己都没那么紧张担心了。
当下也忍不住开口:“是了,这些溃兵们既然四处逃窜,还挑着这些偏远小村子下手,可见就还是害怕官府围剿,欺软怕硬。也侧面说明他们并没有大家所预想中那样的可怕。”
一面看向陈猎户,“方才陈叔说可以挖陷阱,我看应该双管齐下,天罗地网一并安排上,若害怕他们手里有兵器砍了咱们的网,也好办得很,山上多的是松油,咱们人手算是充裕,多准备些,到时候直接点了扔他们身上。”
秦霄接过她的话,“对,一次打怕了,他们是断然不敢再来第二次的。”
不然为什么叫四处逃窜的溃兵?
就是因为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若是遇到强劲对手,哪里还敢硬上?只怕早早就夹着尾巴跑了。
哪里还敢来第二次?
如同杜月棠所言的那般,就是欺软怕硬。
马大牛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觉得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你们两个的脑子果然是好使得很,我就说嘛,你们小小年纪能从西南逃过来,可见就是有本事在身上的。现在听你们这样一一说来,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一面扭头朝自家媳妇看去,“媳妇,你觉得呢?”
“我觉得现在我应当去组织村里的女人们,多编些网,反正麻绳是足够的,这是手前之物,各家都有。”包氏也算是听明白了杜月棠的意思,如同抓鸟一般,用网抓住这些溃兵,到时候就趁着他们被困住的时候,扔松油火给他们烧了 。
反正都是恶贯满盈之人,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这一时间也是犯愁得很,“若是夏日里,要弄松油还好说,这冬天怕是有些费劲呢。”
正发愁着,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人群外面响起,“我家有许多桐油,保管够使的。”本来是买来刷新房子防虫的,可是天灾人祸一样接着一样,大院子也没修,许多桐油都还堆放在家里。
用不了许多,上次妹妹烧锅煮饭险些惹了大火,他还心惊胆颤一个晚上,就怕哪一日这些桐油被烧了,那可真是灭不掉的大火了。
左右对他家来说,是个大隐患,所以当尾随着杜月棠和秦霄来的柴元歌听得他们的话,深受震撼的同时,又懊恼自己一点主意都出不了。
好在,现在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你爹呢?”老马村长一直忙,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好像没看到柴大老爷。
杜月棠也问他,“你能做得了主么?”若有桐油,那就更好办了,若那些溃兵真来了,胜算又更多了。
“能!”柴元歌斩钉截铁地回着,他爹现在虽醉生梦死,但倘若清醒,也是十分愿意的。
话虽如此,但他家始终比不得杜月棠他们三个孩子,能自己当家做主。
况且数目繁多,还是要问一问他父亲才是。
至于陈猎户,这会儿已是带着民壮队的青壮年们去砍树做木矛竹刺。
马大牛也领了活计,带人提前挖好做陷阱的大坑。
但从未做过这活计,眼下陈猎户已经走了,便将秦霄唤住:“阿霄,你是打猎的好手,要不再劳累你一回,你吃口饭,同我们沿着村口一路朝着前头走两里,帮忙掌一掌眼,哪里布陷阱好一些?”
这算是秦霄的强项了,毕竟前世在军营也待了许久。“行,你们收拾好锄头家什伙,我去吃口饭就村口找你们。”
杜月棠有些心疼他,“你昨夜最起码半宿没睡,这样能行么?”
“哪里不行?从前几天几夜不睡也没是事。”秦霄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挺好,他在乌云台那些年,一天得一两个时辰睡,都算是好的呢!
哪里像是现在,有时候能从天黑睡到天亮。
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两人一道家里去。而那老马村长因年纪大了,肯定是不能去做先锋,也无法打探消息,更没有办法守村,自然而然负责起后勤的调度来。
如今只和柴家兄妹一同上山去。
若是柴大老爷真允口,他立马就打发人上来装。
杜月棠办法都给他想好了,要是怕溃兵们提前闻到桐油味有所防备,都密封在装盐巴的小罐子里,挂在腰间。
要扔的时候再打开扔下去,到时候里头的桐油泼撒出来,火一点沾了的人谁也跑不掉。
这罐子不是什么珍贵物,各家各户都有,拿出一两个来,就仅够用了。
而杜月棠和秦霄回到家,杜叙立即就围上来,“阿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斥候小组。”
“你阿姐心疼你,舍不得你冒险呗。”秦霄替杜月棠答了话,还诱哄着他,“你多久没瞧见你的马了,在那山谷也不知瘦了壮了?你若是去了,不就能亲自照顾,免得你日日牵肠挂肚的,夜里做梦都还在喊。”
一提到马,杜叙果然是有些动摇了,“是啊,不晓得朱老幺有没有好生给我照顾着。”
“既然不放心,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你就去看看。”杜月棠也趁机劝,自也没忘记纠正他:“好歹喊人一声朱三哥,别一声朱老幺朱老幺地叫。”
“那,那也行吧。”杜叙果然不经劝。
不过得知秦霄还要去忙,连忙跟着打下手烧饭。
其实锅里是煮了些粥的,但是这一去,少不得是大半天的时间,杜月棠觉得吃粥不顶饿,所以重新煮干饭。
秦霄这里吃完,匆匆去村口了。
杜月棠收拾了一番,准备去隔壁陈招禾家一起结麻绳网,杜叙说要去帮忙,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杜月棠的错觉,总觉得杜叙有些闷闷不乐的。
以为是他不想去山谷,还安慰着,“大家要收拾,最起码也是后天才去,再说到时候马小牛和阿良也要去,你也有伴的。”
谁知道杜叙摇着头,“阿姐,不是的。我只是想着赵王爷,心里有点难过。”
“这又是什么道理?好端端的怎提他,而且怎么想到他怎会难过?”杜月棠给他弄懵了。
“我之前总觉得他不好,可是我想起昨晚阿姐和我说的马车故事,感觉怎么选都会良心不安。他手底下那么多人要管,是不是也每天都要选走哪条路呢?”他一口气说完,仰头满怀期望地看着杜月棠,“阿姐,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么?比如马车造好一点,或是路再多几条呢?”
杜月棠愣了一下,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但又怕他钻起牛角尖,想了想,“可以啊,但前提是要有这个能力。”
“那怎么拥有这个能力?”杜叙很认真地问。
杜月棠坦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不过书里应是有答案的,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此刻才独有的,前人已经在书里给我们写下了答案。好啦,咱们赶紧去招禾姐家里,这风吹着脸疼。”
杜叙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在她身后追问,“所以阿姐,书里真的有黄金屋和颜如玉,还有千钟粟?那岂不是不用买田了?”
杜月棠就知道,他这小脑袋里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刚才自己还担心他为此迷茫抑郁,毕竟这个孩子过分地善良,自己都过得不是如何好,偏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谁知道他又开始胡扯起来。
懒得再理会他,加快脚步朝着陈家辕门走去。
刚叩响门闩,里面的陈菱角就闻声出来。
她头上带着一只皮帽子,连带着耳朵也捂在里面,这是陈猎户上次和秦霄从山里回来带的。
陈招禾立即就给两个妹妹和陈猎户都做了皮帽子,自己是最后一个。
“菱角儿。”杜叙看到她,学着大家一起叫她的乳名。
陈菱角一开门,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顺势将他脖子箍起来,“叫菱角姐,不然我就勒死你。”
杜叙嗷嗷叫着,“阿姐救我。”
杜月棠没理会他,反而和陈菱角说:“别勒死就行了。”是该治一治了,没大没小的。
她走在前头,后面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笑声传来。
屋子里的陈招禾看到她进来,招手喊她和自己坐一个火桶,又朝外头还在打闹的两人喊,“快些进来把门关了,莫要再闹。”
外头疯玩的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跑进来。
然杜月棠才在这里和陈家三姐妹结了两张网,外头就有人来喊:“招禾,月棠在你家里么?”
陈招禾连忙应声,杜月棠也赶紧出门去,只见来人竟是朱老大的媳妇周氏。
“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虽说两家也离得很近,但向来没有怎么来往,所以杜月棠有些疑惑。
周氏解释着,“柴夫人要下葬了,叫我顺路通知你一声。”
原来是柴大老爷同意把桐油给村里御敌,柴元歌又趁着老马村长在,劝他赶紧点头让母亲下葬。
恰好周氏被叫去搬桐油,老马村长看着柴大老爷这些日子喝酒伤了身子,脚步虚浮得厉害,指望不上了,就怕他半道摔在山上,到时候反而还要人背他回来。
说柴元歌兄妹也不是孤儿寡崽的,柴夫人这葬礼再怎么寒酸简陋,总要有个长辈在那里,就只能厚着脸皮叫杜月棠。
其实叫杜叙这个弟弟去更好,娘舅娘舅等于娘,但杜叙年纪就更小了,也怕吓着他,只能找杜月棠。
这会儿杜叙已经不在陈家,去赵三婆家找阿良了,所以杜月棠也就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好歹是终于要给她埋了。”
觉得柴元歌也还是有救的,肯听劝,不似他爹一根筋。
只是柴夫人这五百两也真不好拿。
好在也没叫杜月棠如何,抬棺不要她,也不用她磕头下跪,更无香烛纸火来烧,也就让她带着柴家兄妹两个在那里。
天没黑就埋好了,大家也纷纷下山。
兄妹两个还扑在坟前哭,杜月棠回头看了一眼这新坟,碑都没得一块好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回吧,往后有了机会,再给她好生修葺。”
等下了山,天已经黑了,回到家中秦霄早就回来,晓得她是去了山上,忍不住说了几句:“你看你又心软,她男人都没去,你还去。”
“正是柴大老爷没去,我才去的。”杜月棠在山上冷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只想烤会火。
心想谁让人家氪金呢!一下给村子里提供这许多桐油,那都是真金白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