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柴湘玉一脸的窘迫,“你怎么什么都敢听?”
“怕什么?她们都好意思说,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听?”陈木柳理所应当地回着。
杜月棠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这话说得对极了。
人家都敢说,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听的?
而包氏听得她是这般听来的,倒没有再追究什么,只言归正传,“所以尤氏去给人接了转运的活,钱财倒是赚了不少,但那肚子里的孩子被如此磋磨,听说生来都是死的。”
她自己倒是命大,反而和人贩子拿着这赚来的钱,两个过起了老爷太太的好日子。
听说被抓那会儿,尤氏身边还有丫鬟伺候着呢。
柴大老爷还在王家集含辛茹苦替她养上个男人留下的孩子,连自己的孩子都断了亲,她倒是在外头逍遥快活不说,两个人的骨肉还这么弄没了。
柴大老爷自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气之下,怒急攻心病倒了。
晓得了前后的原委,柴湘玉这会儿不免是有些同情起她爹来。
包氏还有事情,也不在这里多待,先回了家去,只叫杜月棠和柴湘玉赶紧商议,真等柴元歌这个做儿子的回来做主,怕是人都要没了。
她走了,且不说陈木柳不好在这里听她们姨侄两个商议,就是刚听的这一肚子秘密,也要赶紧悄悄找人分享去。
于是乎,院子里就只剩下杜月棠和柴湘玉了。
柴湘玉眼眶已经红了,眼珠子和那断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滚下来,就这么看着杜月棠,也不言语。
杜月棠被她看得没法,“你这是为难我。你爹虽是有点可怜,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这完全活该啊。自己不精明,自尊心倒是强,我就不信他和尤氏在一起后,没偷偷打听尤氏的为人,现在弄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可怜又可恨。”
主要是,依照现在杜月棠对于柴元歌的了解,杜月棠要是敢同意柴湘玉把人接回来,柴元歌回来了,肯定直接把人弄没了。
那不是害柴大老爷的命嘛。
他有点像是他母亲,爱柴大老爷是真的爱,但防备也是真的防备。
而柴元歌,这亲情他念的,但恨也是真的恨。
估摸着从柴大老爷领着尤氏母子三人来村子里那会儿,这恨意就已经埋下了。
“那总不能不管他。”柴湘玉急得哽咽不已,“小姨求求你了。”
“这样,我给你拿几两银子,你随着牛大叔去把药钱结了就是,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你爹反正有手有脚,自己好了他会回家去。”思来想去,杜月棠觉得这样已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断亲书都写了。
“谢谢小姨。”柴湘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十分想将父亲接来眼前好生照顾,但也担心哥哥那头。
很快,她这里拿了钱,便急忙去找马大牛,两人很快就往王家集赶去。
只是这会儿,那尤氏的事迹就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陈木柳一开始是和江先生的大女儿江月娘讲,江先生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和陈木柳一般年纪,为人活泼,和陈木柳很是玩得来。
听后答应得好好的,保管不往外说。
只是转头江月娘又去和她娘说。
她娘虽说是读书人的娘子,但却是乡里出生,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如今也侍弄着几亩地,听得这等密闻,激动得忙往村口枫杨树下跑。
连忙和黄老太他们说起。
什么事情但凡在这里一说,那也就说明全村上下几乎都知晓了。
而这次秦霄他们去山里,回来得倒也是快。
柴湘玉他们才走,傍晚他们就回来了。
杜月棠估摸柴湘玉和马大牛这会儿才赶上去县城的船,知晓柴元歌必定要问柴湘玉去了何处,也瞒不住,便将此事与他说来。
果然,柴元歌一听,一脸的阴郁怒意,随后有些幸灾乐祸,“他这样的蠢人,活该被那样的毒妇骗。”
“那湘玉回来,你也别说她了。反正我没给她多余的钱,只够他们往返县城和你爹的药钱,只是一次次麻烦大牛叔跑,地里的活都给人耽误了,回头你要去谢一谢人家。”杜月棠到底有些担心他责骂柴湘玉。
“嗯。”柴元歌没多说话,反而从自己分来的猎物里,挑了只野鸡,扔给刚从河边挖红石头做颜料画画的杜叙,“劳烦小舅帮我去跑一趟。”
“你倒是使唤起我来了,我是长辈,不该我使唤你么?”杜叙嘟嚷着小嘴朝着已经回家的柴元歌喊,但还是放下手里的活,和杜月棠说,“阿姐,我和小牛玩会儿再回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纵使是天才,但也不影响他和小牛玩些幼稚游戏。
如今阿良拜了江先生做师父,总是在认真读书,是没得空和他们两个闲玩了。
只是江先生答应给阿叙介绍的师父,也不知几时会来十柳村。
又说秦霄他们这一次去山里打猎,也就两天半,所以都是些小动物,那柴元歌得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
秦霄和陈猎户,比他更多些,尤其是秦霄这里,每次都有好物。
陈猎户家在王家集已经弄到了铺面,还是两层楼的,楼下做生意,陈招禾带着陈菱角就住在楼上,很是方便。
如今生意好,他逐渐对此越发上心,准备当做以后安家立命的本钱,因此更要用心打点好水帮那边的关系。
现在就想要秦霄猎的这只白兔子,虽然只是兔子,但那毛发干净得如同白雪一般,做成女人的围脖最是好看。
打算拿去送给他们去年攀上的那水帮老大的爱妾秋娘。
现在缠着秦霄:“你就给我罢,我拿两只野鸡和你换,再让老二给你家打一担柴,不让你亏本。”
秦霄没答他,而是看朝杜月棠,“你去年不说要做围脖,这个漂亮。”
是挺漂亮的,但是两只野鸡也很香,还有一担柴。
于是笑道:“还是成人之美,给陈叔吧。”
陈猎户大喜,笑容满面,“还是棠丫头你好,放心回头我叫木柳砍柴过来。”随即将两只野鸡一扔,提着那只雪白的兔子高高兴兴去了。
秦霄见此,便想着杜月棠估摸不喜欢兔子皮,说到底是不如白狐狸。“回头我给你猎狐狸。”
“什么皮子都不要紧,主要是方才我话没说完,那朱三哥从前还有个姐姐,当年原本是被拐卖的,如今寻回来了,带着个女儿。我听黄老太说,买走她的是个老鳏夫,指望她生儿子,但一连几个都是女儿,全给溺死了,现在只剩下这个三岁的女儿。”
杜月棠想起对方如此可怜,总是受那老鳏夫打骂,现在母女俩都是浑身的伤,能活下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试想自己一个旁人都心生恻隐,更何况朱老幺本就是她的亲弟弟,如何能不管她们母女?
但是管了,这身上的责任担子重了,将来和陈招禾在一起,放在自己家里的心思就可能没那么多。
如此一来,陈招禾岂不是要多辛苦些?
又或是,陈招禾与他一起承担。
也不知陈猎户晓得了,怎么打算的?
秦霄却一脸沉思,杜月棠以为他是在想陈招禾跟朱老幺的事情,谁知过了半响,他一脸神戳戳的,“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我们出去打猎,三次里有一次都会错过村里的大事情。”
杜月棠给了他个白眼,“跟你说正经事情。”
“这还不正经么?你看我和陈叔进山打猎,错过多少热闹?”秦霄认真地摸着下巴感慨,一手提着猎物去溪边清理,还不忘和杜月棠喊:“你一会儿给我拿个木盆来装,回头再来家里洗一遍,我给腌上,就挂灶头上熏着。”
“晓得了。”杜月棠嘴里答着,一面朝陈家那边看,没响动,莫不是陈木柳不在家里么?
进了灶房拿了大木盆来,提着往溪边去。
回去的时候又在篱笆旁摘了一把早豆角,准备晚上和野鸡一起烧。
这时候只见赵三婆提着一篮子的瓜豆从朱家旁边那小路爬上来。
“三奶奶,你怎么从这里走?”杜月棠问着,一面招呼她往院子里坐。
赵三婆摆着手,“不去了,你不是说没在王家集相中好猪嘛,阿良舅舅那边找人带了信来,有两只好的架子猪,问你要不要呢?”
架子猪正是断了奶的小猪崽,这时候的猪看起来瘦弱没多少肉,但实则是骨架已经长成了,只要用心喂养,育肥长膘快得很。
阿良的舅舅们都是极好的人品,他们既然说是好,那肯定是假不得。
杜月棠立马来了兴致,非要拉她进去说,“价钱如何?若是好的话,我明天就和阿霄赶着马去驮回来。”
“也不瞒你,那卖猪的人家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竟是学着大老爷们进了赌坊,现在家里正准备卖了猪填他欠下的缺口,所以价钱上好商量。”赵三婆心说还能趁火打劫,这个时节人家该买猪的都已经买了,他那个大不大小不小的,反而是很好卖。
杜月棠听出可以捡漏的意思,而且人家是真心想卖,不会漫天要价的,连忙感谢赵三婆,“劳烦您老,这还专门绕路来我和说。”
又问起近来阿良如何?
江先生打算真正开堂教学,学堂虽还在庵后面,但却不似早前那般随意,学生也并非早前那般参差不齐。
现在除了偶尔喊小童们去教认识几个字,大部分的时间主要还是给他那四个学生上课。
有两个是他朋友家的孩子,一个是李班头介绍来的,剩下一个就是阿良了。
至于他看好的秦霄,自打去年跑掉后再没来过学堂里,有时候想起来还是惋惜这样一个读书的好料子,过目不忘又有见识,只是杀心过重,是块实打实的顽劣之石,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实在雕琢不了。
也不知将来能否能将那性子磨一磨,再得个良师好生教授,不然过几年大了,多是伤仲永。
好在还有个阿良,让他宽心。
“都好,江先生如此看重他,他也是发了狠的学习。他舅舅们见了心头也宽慰,只叫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往后肯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供出来。”只是赵三婆有些惋惜,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知有多少年的活头,是否能看到这天下安定。
将来孙子若是去参加科举,自己怕是看也不到了。
第39章
话说杜月棠昨日从赵三婆口中得了有人卖猪崽,虽是大些的架子猪,但那家人着急用钱,所以第二天就和秦霄去阿良舅舅家。
只是因要从王家集路过,抄近路的话坐船到对岸去就行了。
但这样一来,也不好牵着马到外面招摇过市,让杜叙一个人去王家集外接他们,杜月棠也不放心,就喊了柴元歌帮忙,到时候让他牵马来接。
柴元歌自是爽快答应了。
如此,杜月棠和秦霄一早就揣着银子出发。
他们起得早,到王家集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船,渡了河过去,直接往阿良舅舅他们村子鸭头岩去。
走了三里路,也就看到了那个像极了鸭头的大岩石,从下面穿过,就是村子了。
因赵三婆从秦霄这里换了好些皮子,给阿良舅舅家里的孩子们做了皮帽子皮袄子,所以他舅舅们对杜月棠三人也十分上心。
阿良二舅舅褚广山早在这里等着,见了他们忙招手迎上来,“看你们这样子,只怕一早就起来赶路的,先去我家里吃口饭,再去看猪。”
杜月棠知晓他们为人忠厚热忱,早就想到是躲不过去的,所以也做了准备,带了不少早熟的瓜豆以及这边没有的笋干,另外还有两条鱼。
“那多谢二舅舅,正好我们带了两条鱼来,二舅妈做的糟鱼好,回头拿来腌了。”
褚广山一听,只觉过意不去,“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吃的仅着自己就是,大老远来怎么还要你们的东西?”
自是万般拒绝。
知道秦霄喜欢吃糟鱼,早就叫媳妇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