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话没说完,就被秦霄一把捏住了喉咙。
两人身形相似,可苏折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如今就好似那待宰的羔羊,绝望不已。
他这是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落到仇人手里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与爹娘团聚之时,喉咙上的禁锢忽然就松了,听得秦霄说了一句:“没意思。”
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瘫坐在地上本能地大口吸着空气。
秦霄坐在桌前,见他缓得差不多了,“叫什么名字?”
“王……”刚才,苏折风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现在听到秦霄的声音后,莫名地恐惧,脱口就立即回话。
只是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又赶紧改口,“我我,我其实叫王小龙。”
“看来我刚才下手是轻了。”秦霄觉得这人在挑衅自己,难不成自己是个蠢人,看不出他说真话还是假话么?
此话一出,苏折风又见他起身,吓得赶紧脱口道:“我叫苏折风,苏家堡的少堡主,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然后抬着下巴梗着脖子。
“苏折风?好嚣张的名字!你这命格压得住么?不过苏家堡,没听过。”很显然已经没了,不然他现在怎么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那以后你就叫折风。我上学的时候跟着我,下学后家里有什么活,就跟着干。”
他话音刚落,七七又跟鬼魅一样,不知从哪里进来的,“他,他……宋……宋军,……灭。”
秦霄看到她,有些抓狂:“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进我房间,男女有别!下次走门记得先敲!得到我的同意再进来行不行?”
“好,尽……尽……”七七点头。
秦霄没耐心等她说完,一把推出去,“不是尽量,是必须!”
把七七弄走了,这才看朝地上的的苏折风,“宋军灭了你家?那你是西北人啊。”宋军被梅将军打得一路往西逃,最后朝西北方向去,没钱没粮,肯定是强抢当地大户。
苏折风此刻还震惊在七七怎么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
现在听得秦霄问,方反应过来,见也瞒不住,又想到秦霄的武功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父亲还说自己是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都是哄着自己的玩的。
想到这里,就更难过更想父亲了!父亲真好,自己一个蠢材,他还肯夸自己是奇才。
“正是如此,那宋狗强征粮食便罢了,还要我堡中年轻女子数人,我父亲母亲不同意,他便直接强攻入堡,仇家也趁机找来,我双亲纷纷惨死,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秦霄听着,应该没骗自己,此刻说话真情流露,就是没说完,于是替他补道:“你身上有你仇家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东躲西藏,不然凭着你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苏折风惊恐地看着秦霄,“你怎么知道?”他身上藏着苏家刀法秘诀,当下防备地看着秦霄,莫非他也想抢夺苏家根本?
“你既是阿棠花了十三两银子给我买的书童,那我今天教你一个词,喜形于色。”本来想叫他十三算了,但是想到还有十三哥,只能作罢。
一面拾起一支笔,在手里耍了几下,随后问呆若木鸡的他,“比起你家的祖传秘籍,怎么样?”
苏折风惊骇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合不上了。
这么子是拿笔作刀剑,的确是比自家的刀法要精妙些,但叫他更惊讶的还是,“你怎么知道我身上藏着家里的刀法秘籍?”
“能让人追杀的无非不过是武功秘籍、藏宝图、朝廷命官贪污或是叛国证据。最后一项直接划掉,现在乱世当下,叛国罪名不好定义。而宋军没有追你,说明你身上的不是藏宝图,那就只能是武功秘籍了。”秦霄觉得眼前这个苏折风有点笨,他们苏家堡就算还在,往后到他手里,也是留不住的。
苏折风眼里全是惊恐,“你,这全是猜的。”还猜对了。
“所以你赶紧收起那废物样子,我对你家的秘籍不感兴趣,你以后老老实实的,不然叫阿棠把你卖出去,下次遇到的是不是我们这样的好主人,就不好讲了。”秦霄嫌弃地让他赶紧起来,把书桌收一收。
如此,苏折风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从此勤练他苏家刀法,只是一直不得精进,直至多年后拿着去找秦霄帮忙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他练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杜月棠随便练的剑厉害。
不想秦霄这一看,发现这实则是一篇文字藏宝图,刀法只是幌子,难怪他练不出头,没把他练得走火入魔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不过这都是多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苏折风还每日跟着石小虎学各种日常活计,学不会那七七就直接上手一顿,马上就学会了。
而秦霄他们第二天第三天去了王衡之家,他爹是县老爷,也不方便让他们一直待在那里,毕竟有些事情隶属朝廷机密。
如此一来,竟是没有地方去了。
那陈策还是租杜月棠的房子住,那边好些学生,去了也是吵闹人家。
伏云西作为队长,和秦霄商议,“为今之计,只有你家里宽敞了。去外面也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每日租一间雅室,陈兄必定是要同我们平摊,就要多些开销,他家中不易,这些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则省。”
秦霄哪里还听不出他话外之意,“你想去我家里?”
伏云西颔首,“除此之外,再无更合适的地方。你想想,若是赢了,奖励都给了你,陈兄家条件如此艰难,也没说什么。”
秦霄撇了撇嘴,“他要名声,我要钱,谁也不亏。”不过想着算了,去家里就去家里。
但也没马上答应:“我今日回去和家里商议。”
伏云西却想,秦霄这样的人,肯松口就说明是有机会的,也是颇为感激地点头,“应该的,那我们今日就休息一天。”
如此,秦霄回来,便与杜月棠问,“他们要来家里,可能连续半个月每日下学后都会过来。”
“我无妨的,你问问元歌,他住在这里,可否会吵到他学习?他若同意,便可行。”杜月棠猜柴元歌不会反对,结交朋友对他来说就是人生头一件大事情。
有钱有权的最好,没钱没权的也不要紧,万一人家现在不过是潜龙在渊,往后一飞冲天了,想再去结交就没机会了。
做官嘛,没有朋友哪里能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果然,和杜月棠所预想的一样,秦霄刚去问,他就应下,“这是好事情啊,我还能听一听,人性本善我虽不知道,但人性本恶我是见过的,没准还能给你们提些建议呢!”
他们两个都同意了,次日秦霄自然是和他们三人说了。
于是今日下学便一同过来,杜月棠叫七七泡茶,又给配了两碟点心。
茶当然不是自己地里的茶叶,没那么奢侈,只是王家集买来的鹊桥毛峰。
天气好,他们就在桂花树下,直至天色暗下来,才各自回去。
翌日再来,那王衡之便带着一盒点心来。
杜月棠见此,只觉得他们也是太见外了,又或是觉得昨日自己准备的点心不合心意?
秦霄却说:“这是我们商议好,每人负责一天的茶点。你要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是整整待半个月,能提供场地和茶水就已经要叫他们烧高香了,怎么好意思天天蹭咱家点心吃。”
所以他们这是AA?不过杜月棠觉得这样倒也不错。
不过想到他们既然是以辩论定胜负,只一味交流心得是远远不行的,便和秦霄建议道:“我今天看你们也收集了不少资料,只是到时候需得抽签,这样一来,你们既要证明人性本恶人性本善,还要同时反驳人性善恶。那等于是有四个大题。”
“是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改的题。”秦霄他们这两日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也都各自交流了心得,但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眼下见杜月棠问起,“你是有什么好办法么?”
“算是有吧。”从前在大学社团也参加过一两次辩论赛,虽然身体原因上不了台,但也跟着打下手,“其实很简单,假若人性本善本恶分为正反方。而如果是正方,只需记得三个步骤便可,观点、理由、举例,最后总结。至于反方也是如此,不必长篇大论,还是三个步骤。”
要说秦霄是真聪明呢!当下脑子就转了过来,“我知道了,指出对方的漏洞,可偷换他们的概念,如此一来,他们的逻辑就断裂了;然后拆前他们的观点,着重我方立场!”
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现在准备的资料也差不多了,明日便开始分为两组,轮流辩论。”就是到时候可能会有些吵。
而且他们还不知那日会抽到什么,所以现在还要自己反驳自己的观点……
第64章
杜月棠突然有些后悔,给秦霄提了意见,而且他从来没有想到,四个人的声音,堪比南坊最热闹的菜市场。
尤其那伏云西和陈策还处于变声期间,那陈策激动之际,声音穿透力实在是恐怖。
每次他忽然激动扬起的声音,杜月棠发现自己后院鸡圈里的鸡都会表演一次呆若木鸡,集体石化片刻。
不过吵是吵了些,但他们这几天的成长效果显著,如今一个个张口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柴元歌趴在窗柩上朝外面的桂花树下看,“小姨,他们上一局提出的观点下一局自己又要想办法反驳,长此以往,会不会脑子出问题?”
天逐渐热了,他们这些读书的,人手配着一把纸扇,杜月棠也手摇蒲扇纳凉,看着他立意又偏了,还是多显钻营之心,气得咬牙切齿,一扇子拍在他的脑壳上,“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疯不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又在写什么?果然这先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钟先生能容忍你到现在,实在是为难了他。”
只怕他们这丁班的奇葩学生还不少。
果然先生不是谁都能做的了,难怪江先生现在开始养花喂鱼,连给孩童开蒙都不愿意了。
“不对啊。”柴元歌揉着挨打的地方转过身来,“我觉得这一篇的核心已经十分符合钟先生的要求了。”
杜月棠只差没想掰开他的脑袋看,“这一句‘汲汲于名者,犹汲汲于利也’是这样用的么?给我划掉划掉!”
“世人多逐浮名,我觉得本就如此。”柴元歌不服气地捡起自己的文章,不过见着杜月棠脸色不好,连忙改口:“我马上就去重写,小姨莫要动怒。”
杜月棠深吸一口气,“那也不该把大实话写出来。”难不成他不知真话伤人心!
不管了,趁着这暮色赶紧将那一批小西瓜苗移栽了。
当即从他房间里出来,喊了七七和石小虎,为何不叫那折风,只因嫌他笨手笨脚,怕把自己的瓜苗给弄死了。
虽说如今市面上也有西瓜卖,但籽多瓤不够沙不够甜,皮还厚。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种出来是什么样子,但看样子和本地的西瓜苗有些不一样,所以也十分期待,到时候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三个去种瓜苗,折风一个人在树下给他们跑腿倒水,听得四人那嘴巴好似开炮一般,噼里啪啦不停响,唾沫横飞,脑袋也是嗡嗡地响。
于是死活不愿意在这里伺候他们,宁愿去猪圈马棚铲粪。
转眼,雨落初晴,十来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只剩下最后两日,他们终于是决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大后天去往珙桐县后,一举拿下魁首。
听闻除了珙桐县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品州那边的县城县学也来参加。
杜月棠家的院子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杜十三得空,带着媳妇儿子和柴湘玉过来,倒也热闹了一回。
又留柴湘玉在这边住,她却是不愿意,“我如今和十三舅舅他们倒也习惯了,每日还能帮忙看着狗儿,反正舅母也不愿意找人。”
她的意思,自己虽然年纪小,但最起码的常识是有的,十三舅舅又不是时时刻刻在家,若舅母一根筋的时候,自己能劝住她。
杜月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那院子既然空闲着,便提议给赁出去。“反正你们也在两家中间的墙上开了门洞,即便是出租去了,也不影响十三哥家这头过去用水。何况你那边屋子多,也没有谁家能一口气租了去,倒不如和我这边一样,一间一间的租。”
更重要的是,这房屋里常年不住人,没得人气,实在容易腐朽。
乡下的老房子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亏得是陈菱角得空的时候,会过去自己那边烧烧灶火,开窗晒晒被子什么的。
但即便是如此,因为没人常住,还是有一股发霉味。
尤其是这梅雨天里。
柴湘玉听着杜月棠的意见,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又听得是她哥哥同意的,便道:“我们那边比不得这县学附近,怕是问的人少,我明日去找家牙行帮忙登记。”
杜月棠一听,连忙道:“不必,你回去收拾出来就好,我去给你弄,过两日也许人得空就过去了,叫文青,到时候你给他一把钥匙。”
又叮嘱姚顺娘照顾好狗儿,方叫七七赶车送她们回去,至于杜十三,方才就直接去了监牢那边上值。
转眼秦霄他们去了珙桐县,家里也一下少了两个人,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