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便通知了那夏知,但他追上来要时间,杜月棠他们也不敢走,只能留在此处等着。
期间有一艘从白帝城来的船只路过,看到这岸边血淋淋一片,生怕惹事上身,不说停下问一声,反而加快速度离开。
到了下午些,终于是看到了那夏知的船追来。
救人要紧,麦冬赶紧去和那夏知接洽,带着人匆匆忙忙就上了山去。
杜月棠趁着这功夫,和秦霄七七三人划着他们取水的小船,乘船离开了。
一开始不见杜月棠,毕竟她时常都是在船厅里待着的,云水笙好一阵子没看到,还以为她在船舱里休息。
但在船上转了一圈,也没发现秦霄,这也没什么。
秦霄武功厉害,一人抵百也不过分,便想着兴许是和夏知的队伍上山林去救人了。
只是七七也找不到,这就不对劲了。
秦霄和七七,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个人在杜月棠身边的。
忽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去找苏折风问,可苏折风伤了肋骨,躺在床上休息,“我哪里知道,兴许都是与夏大人一同上山去了。”
“不可能,那种地方如此危险,他们怎么可能带着小姐去?”云水笙见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又去找船老大等人,这时候从一个小水手口里听得,“他们早就划着小船走了,我还以为你们是知道的。”
一时只觉得天塌了,当即就红了眼眶,不过转而一想,都怪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帮不到小姐他们什么忙。如今若是一定要死皮赖脸跟去,怕也是给小姐添负担。
他是很容易就想通了,但苏折风觉得冤枉,“公子怎么能抛下我?我今天好歹也打死了几个匪贼。”
不过最受打击的还是麦冬,学艺不精,还没有一点戒心,除了会些药理,简直一无是处,难怪小姐毫不犹豫撇下自己就走。
但很快又有了希望,急忙去找夏知,“不行,我得跟着小姐,不然小姐如何与夏大人你联络?你快安排人送我去追他们。”他还是有用处的。
夏知看着王太医家这个小孙子,还真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了,“其实我们刚回来的途中,就收到了信,是秦公子给我的。他应该十分擅长训鸟。还有,公主让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平河县和临安京,随你们的意思。”
麦冬得了这话,一脸的绝望,失魂落魄,所以他可有可无。
而杜月棠三人,早就已经划着小船改走了小河道,这会儿在一处河滩边的老树上过夜。
他们带的行李不算多,三张足够保温的大皮子,水囊干粮,还有一身换洗衣裳和银钱。
这会儿杜月棠缩在皮子做成的简易睡袋里,让秦霄固定在树杈上,她的旁边是七七,也是固定在树梢里的,稳当得很。
秦霄并未休息,而是披着皮子坐在河滩下面的火塘边,今晚他负责值夜。
只是树上杜月棠却没有一点睡意,觉得自己早前太过于理想当然了,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完全忽略掉了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没了这帮人,只剩下他们三个轻装上路,就没得那样的好福气可享了。
不免是忍不住感慨,自己就是天生吃苦的命。
第96章 雪域相逢行路客
快天亮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冻雨,秦霄身前的火塘一下熄灭了。
寒风刮得呼呼的,雨从茂密的树冠上落下来,砸得杜月棠脸颊生疼,也惊醒了过来,只见七七已经起身,收拾好了她的皮睡袋,正砍树枝来,欲给自己头上的树冠搭密集些。
连忙道:“不用,咱们下去吧。”树下的风小些,也能避一避雨。
七七点了点头,过来给她帮忙捆好了睡袋,挟着下了树来。
秦霄在树底下重新生了一堆火塘,烤了些面饼,又往羊皮囊里扔了几颗在火堆里烧得滚烫的石子,将里面的水加热一回。
几人吃过,便急忙上了船。
过了这片河滩,前面有着断断续续的芦苇丛,但仍旧不见人烟,显然附近没有村庄,芦苇丛保存又完好,那相对来说就是安全区域。
只是可惜小船逆流而上,冻雨虽早就停了下来,但天仍旧是寒凉得很。
好在早前有云水笙在船上无聊,缝了些皮手套,他们都给戴着了,现在握着桨,倒也不觉得冻手。
便是这样走了两日,终于是汇聚到江面,即将过水关。
名字还是自己原来的名字,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夏知早将他们的户籍改成了庆州,故而就算是杜月棠这个名字,或许如今被许多人暗中盯上了。
但天下重名之人何其之多,她这户籍对不上,自然不会叫人关注。
这的镇戍水军看了看他们的路引,并无什么问题,归还了手里,“去西周作甚?”
“回官爷的话,我们兄妹几个是去寻亲的,早年有个姐姐嫁到了西周,如今父母年老挂记,恐是撑不了多少时日,我们才想去寻一寻她,好全了父母的心愿,好叫他们走得安心。”秦霄满脸的哀伤无奈。
杜月棠也连忙附和:“是啊,若非是父母等不及了,这新年大节,该是阖家团圆之际,我们也不愿意离开父母跟前。”
几个水军上下将他们打量了一遍,见着的确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晒得黝黑,怕是这一路从庆州走来也艰难。
殊不知,就是天冷,三人脸上涂抹了麦冬调配的那防冻膏,所以显得黝黑罢了。
又加上这些天的确是在外风餐露宿,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便就没有生疑了,摆了摆手,“过吧,算你们也是有孝心的。”
如此,三人便摇着这小船顺利过了大乾水关。
前面不远便是西周关卡,这里就简单多了,银子递上去,检查一番没有带什么刀剑,就让过了。
不过说起来可怜,秦霄如今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还是当初随身带着的那匕首。七七也没有一把好刀,就是一把普通的大环刀,嫌弃那环扣叮当响,还给拆掉,如今与秦霄的匕首一起绑在船底。
进了西周地境,这边相较于被地龙翻身和战乱折腾过的蜀州,人口明显密集了许多,从关口离开,走了五里不到,就能见到村子,江边也有小渡口。
于是过了两个村子,三人果断弃了小船,在一处村庄的小渡口上了客船。
乘坐了三日,转了几趟船,便到了白帝城。
也是西周国都,自不用多说怎样的繁荣了。
这里地接土噃,可见许多那边的人来此,尤其是大群穿着紫红色僧衣的和尚,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关口查得那样严,城里好像并不禁武器,好些铁匠铺就明目张胆地摆着刀剑长戟卖。
“这倒是新鲜,咱们也去看看,管他好不好的,先自己挑个趁手的。”杜月棠见了,尤其心动,练了几年的剑,自己除了用过麦冬他们的剑之外,一直以来都是用竹竿。
七七闻言,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不知能不能给小姐买一把好剑?至于她的刀,要求没有那么高,这时候只后悔,没从那些山匪手里捡两把来跟着凑合用。
秦霄也想要一把剑,自是十分赞成杜月棠的话,“走,这么多家,总是能挑到些像样的。”
当下沿着长街转了几圈,虽然卖兵器的铺子多,但质量也一言难尽,真正像些样子的,也就是那一两家。
最后在一家丁记铁器前停下来。
那身材威猛的铁匠看到他们三人到店门口来,也没以貌取人,只将手里的活计转交给徒弟,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飞快地扫视了杜月棠三人的手,二话不说就转身拿出几把刀剑,扔他们跟前,“挑吧,这条街上,再也没有比得过我这铺子里的。”
秦霄看他如此笃定,也不询问擅长什么,就直接取了刀剑来,可见分明是个高手,显然早就从他们手心的茧子分辨出来都擅长什么武器。
不过只拿了两把刀,看来没瞧出七七真正的本事,以为她是使双刀。
而七七却在挑剑,开过了刃,不说什么吹毛断发,但在市场上的确算是好的,只递给杜月棠去。
杜月棠并不懂,只不过拿到手里,觉得还算是顺手,剑柄握着也像是自己常用的竹竿,剑身也不重。
七七一看,便知道她喜欢,直接把钱袋子塞给秦霄,那意思很简单,就是要秦霄给她还价。
秦霄自己也挑了一把,虽然一般,但聊胜于无,见七七塞来的钱袋子,顿时一喜,“你终于是良心发现,想着还我的钱了。”
只是他这话才说完,七七忽然一把将钱袋子抢回去,然后又给了杜月棠,指了指杜月棠手里的剑,“买,我买,你。”
秦霄见钱都没捂热,就被七七拿回去,本要抢回来,忽听得她的意思,这才作罢,“行吧,算你还有些良心,记着阿棠。”
“我哪里需要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杜月棠心里感动,七七这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自己都舍不得花,也不着急还秦霄那两颗金珠子,竟要全部拿来和自己买剑。
一面赶紧询问这铁匠,“刀可还有?”
铁匠叫她这一问,有些不乐意,“怎么,这两把你们还看不上?”
“不是,是还缺一把。”怎么看他这铺子里的刀,都比七七现在手里那个要好,既然是买,那就三把刀都给配齐全了。
铁匠一听,惊讶地又将七七的手看了一遍,又见她年纪如此小,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这小姑娘,还是三刀流?”
七七颔首。
这铁匠顿时大喜,忽然钻进后院去,过了片刻抱着个铁匣子出来,哐当打开锁,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把长刀,只消看一眼,就知绝对不是凡品。
“这是早前我收来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拆开卖又觉得可惜,客官既然是三刀流,可与再下耍一耍,让我等也涨一涨见识,若果然没有骗我等,这三把长刀就一并赠送你于你,分文不取。”
七七听着分文不取,本来看到这三把长刀就发亮的眼睛,这会儿更亮了,立即就点头应了。
只是环顾着四周,在街面上地势不开阔,怕施展不开。
那掌柜的见了,连忙请去后院。
杜月棠觉得不对劲,七七瞧中了人家免费送的刀,一时没有防备之心就算了,秦霄怎么也不吱声,而且竟然还要跟着去后院。
也不知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只得紧随着秦霄的步伐。
待到了那后院里,七七立即将刀拾起,最后一把只用脚尖一勾,稳稳落在胳膊下夹着,当下便在院子里舞动起来,三把刀来回切换,攻防兼备,招招让人出其不意。
那铁匠看得眼花缭乱的,频频拍手叫好,他那一帮徒弟也跟着起哄。
杜月棠只听得秦霄在一旁嘀咕,“就叫好,看得明白么?”
生怕人家听去了不好,赶紧扯了他一把,“你别说话。”万一叫人不高兴,不愿意白送了呢。
秦霄笑了笑,本是凑近她耳边想告诉她这些人并不会武功,刚才还以为那铁匠是高手呢!而且七七的刀法又是自创的,不怕他们看出什么。
只是才靠近,一阵陌生又好闻的馨香忽然组窜进鼻尖,秦霄惊得连忙抽身推开,只觉得不对劲。
他们三个住的是一样的客栈,用的是一样的胰子,自己身上也不香?为何杜月棠是香的?
“你又怎么了?”杜月棠也不知他忽然发什么神经,一下躲自己远远的,还一股苦思冥想的表情。
秦霄摇头,生怕杜月棠察觉出自己的异样,“没事。”
正当时,七七已经将三把刀据为已有了,那铁匠的确不会武功,这会儿看了七七,只觉得惊为天人,热忱地和他们推荐,“几位小英雄这是打哪里来?又要打哪里去?若是打算在我们本地留下,何不去震天镖局,他们近来正在高价雇佣镖人,走一趟货看给这个数。”
说着,比起两个手指来,“整整两百两白银。”
两百两的确叫人动心,但现在他们又不缺银子,而且有自己的目的地。
自然是婉拒了。
当下只在这店铺里买了两把剑,便去准备些物资,即日就启程离开白帝城。
他们运气也好,另买了三匹耐寒马,隔日一早离开白帝城,这白帝城就发生了政变,半个城池血淋淋一片,几乎整个正月那血腥味都没散去。
只是听得这消息的时候,杜月棠他们已经出了西周,到了土噃边境。
秦霄手里握着且末给的羊皮卷地图,指着前面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前面就是关口,是吞弥氏的地盘,他们盘踞这一片数代人了,但好在这一代的家主,只要有钱,过关容易。”
杜月棠在白帝城,准备了足够的银子,马鞍上面都裹着一层银片,所以不怕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