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虎也上岸了,和杜月棠等人匆匆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家里奔去。
老枫杨树那边纳凉的闲人们听得苏折风的话,也好奇地凑过来打听。
一时间,杜月棠反而被挤开,和秦霄都说不上话了。
直至收到秦霄的眼色,从人群里退开回家,不多会儿秦霄就气喘吁吁追上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叔公他们这耄耋老躯如此康健?一个个手脚健朗,险些还把我给捉回去了。”
杜月棠听得不禁好笑,“所以你被临安京那些人捉的时候,也是跑得这样狼狈么?”
“那怎么可能?”秦霄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不过提这个事情也好,自己正好能顺水推舟,试试杜月棠的口风,于是便趁机问:“我若真被捉去了,你如何想?”
“我坐着想,再把当初说好答应你的聘金给你备好。”杜月棠笑道。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于了解秦霄,所以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这话并非真心实意,反而更像是试探,不禁反问道:“你满意么?”
秦霄摇头,“不满意,我若有意在临安京做个女婿,必定不会答谢宴一过就回来。”
“那你怎么想的?躲得过这一劫,可若是继续考,届时上了榜,将来任命书可都攥在人家的手里。”杜月棠问他,很好奇他眼下是如何打算的?
本来多少人家就指望着这放榜之日挑个真才实学的女婿,若是世家子弟,那正好就是门当户对,有商有量,但对于没有后台的寒门子弟,那要是不愿意点头,命运是真攥在对方的手中。
不过自己倒是忘记了,秦霄如今也算是抱上了大腿,有程清河这个老师,是没有什么人在明面上为难他的,最多不过是给他添些困扰罢了。
却见秦霄笑得两眼灿烂,直直盯着她,很是认真道:“我已经想好了法子,就看你了。”
“看我?”杜月棠满脸疑惑。
“对,看你。”秦霄颔首确认,又想话都说到这里,便继续道:“我想的法子是,不若说咱俩其实有婚约吧,往后就算是有人对我打主意,但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还是个公主,他们肯定就不会在盯着我了。”
“婚约?”杜月棠挑了挑眉,别说还有些心跳加速,若是真订婚,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又想起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撇开秦霄的外貌和功名不提,就他和自己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相互了解对方都是什么货色。
往后想找一个这样的,怕是再也没有了。
不过,此刻杜月棠却是做到了面色不显,不动如山,只静静地望着秦霄。
“是啊。我想过了,我认识的人里,家世好的不如你漂亮,脾气好的不如你有钱,有钱的身份又不如你。我一辈子左右就活这么个三万天而已,我肯定不能对自己太差,所以一定得是你。”秦霄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吊儿郎当在说玩笑话,可实则那心里紧张不已,只生怕杜月棠忽然翻脸走人。
杜月棠没有反对,但却问他:“那这婚约你打算怎么编?村里人都知道咱俩是表兄妹。你该没忘记,那年大牛叔他们还打算让香秀姐嫁给凤桢哥,我说了什么。”
秦霄自然记得,他还从中帮忙,让包氏晓得了那近亲成婚的危害性。
不过他既然想到了和杜月棠有个假婚约,必定是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即笑道:“你放心,咱们是表了又表的表兄妹,出了五服。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你娘和我爹娘给定下的,早前没提,是因我们年纪尚小。而且说是父辈定下的,即便你现在是个公主,但凡事先来后到,宫里便是晓得了,也无话可说。”
杜月棠现在很确定,秦霄肯定对自己是有想法的,不然不可能已经想到了这些。
于是也没有多考虑,点头应下,“那好,回头与阿叙通个气。”
然杜月棠那里轻轻松松就猜到了秦霄的想法,却不知此刻每一分一秒对于秦霄来说都过得那样慢,紧张地等待着杜月棠的答案,彷佛凌迟一般。
忽听得她应下来,一时只觉得脚踩云端,心花怒放,激动地一把抓起杜月棠的手,“你不要反悔。”
“不反悔。走吧,你一路舟车劳顿的,先回家。”杜月棠并没有挣脱他的手,虽然这并非是第一次他拉自己,但却是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所以杜月棠心底其实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喜悦。
就目前为止,若是秦霄作对象,她是很满意的。
亲眼看着长大的,怎么都比往后认识的要强,就如同陈策和伏厌疾,哪怕旁人看着是美满幸福的,可是心灵终究不相通,又无充足的信任。
第139章 巨额佣金喜盈门
而秦霄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天晓得,如果不离开平河县去往湘州的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有那样害怕,害怕春闱回来,杜月棠身边已经有了旁人。
所以天可怜见,他是如何心急如焚,万幸七七这一次算是靠谱,没让杜月棠身边有什么牛鬼神蛇靠近,不然她在感情方面如此迟钝,指不定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可也恰是知晓杜月棠对月感情的迟钝,刚才她又答应得如此爽快,让秦霄心底有些不安,怀疑她是不是没有明白,承认和自己有这个旧时定下的婚约意味着什么。
他想就这样算了,最起码杜月棠已经答应了,便是她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无妨的,她喜欢的自己会捧来,她要怎样都行,总有一日,她会喜欢上自己的。
但这是杜月棠啊!他又实在做不到欺骗于她。
因此到底还是想问她。
“怎么?你后悔了么?”杜月棠见他的欢喜,好像就自己答应的那一瞬,如今那如画的眉眼里,好像更多的还是忧愁和忐忑。
秦霄被她一问,心慌地侧身望过来,眼里的慌张再也是藏不住了,“阿棠,你真的答应?你明白这个婚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往后都要和我绑在一起了,你的身边不会再有别的男子,也许……也许往后你会遇到你真心钟意的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甚至都有些叫杜月棠听不清楚。
说起来,很少很少能从秦霄的脸上看到这样慌张又害怕的表情,这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上,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洒脱肆意,如今竟也会有我见犹怜的一片。
别说,还真是让人心猿意马。
她嘴角温柔地扬起,“阿霄,我今年十七岁了,我不是小孩子,我晓得这婚约意味着什么。同样的,往后余生,你的身边也只有我一个女子。那么我问你,你会后悔么?未来很远又很长,你会遇到更多优秀的姑娘。现在你就这样匆匆与我定了下来,你后悔么?”
声音很落在秦霄的耳朵里,似带着一种魔力一般,秦霄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就斩钉截铁地回着:“我不会后悔。”当然,她后悔了,自己也不会放手的。
“好,我记着了。”只是杜月棠见他这般模样,忽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那如若哪一日你后悔,我就让七七杀了你。”
谁知道秦霄竟道:“七七不会有动手的机会。”自己怎么会变心呢?十年,他们马上就认识十年了!期间经历了多少生死危险,都从未放弃过彼此。
彼此见证过最狼狈的时候,往后同样要一起见证彼此的风光。
“就喜欢你这自信的模样。”杜月棠嫣然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吧,家里都等着瞧你这个案首老爷呢!”
可不知为何,秦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有些紧张起来,“那个,回去就和他们说么?”
“嗯。”杜月棠颔首,露出个莞尔笑容,挑眉问:“不是你提的么?既然如此何必躲躲藏藏,一会儿你就好好编,我相信你的。”
秦霄原本还紧张的心情,因为她这话倒是放轻松了不少,“那你就不打算与我对一对口供么?”
“用不着,我是姑娘家,要矜持,一会儿你怎么说就怎么是,我只要点头就行了。”对什么口供,杜月棠觉得都是多余的。
只是两人就这样在村子里明目张胆地牵着手回去,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惊讶的同时又觉得那样的理所应当。
毕竟什么青梅竹马比得过他们两个?
而两人走到陈家门口的时候,就先遇着了正准备要去地里的陈菱角,先看到秦霄的时候,还一脸的惊喜,正要开口祝贺他中了榜首,旋即目光落到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短暂地愣了一下,旋即惊呼起来,“你们这是?”
秦霄一脸得意,“其实我们是出了五服的表兄妹,早就订了亲,只是从前我碌碌无为,没好意思提,怕别人嘲笑阿棠有我这个无用的未婚夫。”
陈菱角嘴巴张得大大的,感觉还是很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而且也觉得太不真实了,所以不确定地朝杜月棠求证,“阿棠,他说的是真的?”
杜月棠含笑点头,“嗯。”
得了她的肯定,陈菱角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激动地拍着大腿,“我就说嘛,纵使是什么亲表哥,怎么能有一分钱都上交给你,感情竟因你们定了娃娃亲,那这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不过你们这藏得也太深了些,这么多年来,竟然是没有一个外人知晓。”
这下换杜月棠愣住了,因为她刚才只回个‘嗯’是因为在想怎样才更有说服力,让大家坚信这个婚约是实实在在的,而非他们随口杜撰。
毕竟这忽然提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哪里晓得,原来自有大儒替我辩。
当下觉得好笑又好玩,但这还没完,因为院子里的陈木柳也听到了,一个箭步冲出来,将杜月棠和秦霄打量了又打量,“这样说来,往后你们是夫妻?”
秦霄粲然一笑:“不然呢?到时候还要请你们来喝喜酒。”
自不多说,他两个人的婚约之事,很快也从村里传开,虽然很意外,但又觉得那样的理所当然,不然杜月棠和秦霄这个相貌,在村里人的认知范围内,是再也找不到与他们登对的人了。
所以觉得这样的俊男美女,又是出了五服的远亲,既有婚约,又有青梅竹马的情义和共同患难的经历,不做夫妻都没得天理。
而随着秦霄回来,村子里又有许多人来拜访,家里热热闹闹的。
只有七七一个人不高兴,觉得杜月棠被秦霄骗了。
秦霄自己从小就认识,他连家门口往哪里开都不知道?还爹娘和杜月棠家长辈定下的,这种鬼话也就是村里这些不知情的人才信。
可昨日秦霄一回来,许多客人上门,这忙得团团转的,她都没顾得上找机会劝一劝杜月棠慎重,今日终于寻着时机了,刚要去,忽然身后传来秦霄的脚步声。
她愤愤地扭头瞪过去,“你个死骗子,阿棠怎么能同你胡闹。”
秦霄一语不发,只从袖袋里拿出几张银票,“我是什么骗子?”
七七想说他骗自己,说给自己另外付工钱的,但是如今分文未见,可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霄就拿银票递到眼前来。
粗略瞟了一眼,面额五千的,这整整五张,那岂不就是二万五千两?
她有些怀疑地反复触摸,“别是你伪造的吧?”
“我不要命了?”秦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够你和水笙成婚了吧?为了你这点银子,我这几个月在湘州,除了要读书,还要接些生意。”
一听到‘生意’两个字,七七顿时紧张起来,左右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无人,这才拉着秦霄到一处背人的墙根下,“接的什么生意?”
“放心,朝廷的单子,杀的贪官。”秦霄也是这一次去湘州,才知道朝廷还有一个神秘组织,类似于前朝的乌云台,效力对象仍旧是皇权掌握者,专门替皇权者清理那些朝堂上不方便处理的烂摊子。
然后他自己弄了个身份,去接了几单生意。
七七一听,眼睛都冒了光,这会儿看秦霄满脸炽热,“给我指个门路!”这佣金也太高了些,她能杀个富贾天下。
“你想什么?佣金就几百两而已。”秦霄是断然不会让她去的,为了几百两实在不划算,还不如留在杜月棠身边让自己安心些。
七七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这两万多两银子哪里来的?”
“抢的。”反正是黑吃黑,秦霄给她也解释不清楚,只道:“你就好好待在阿棠身边,我给你这么高的佣金,不必你自己亲自去冒险好么?”
“这话也是。”七七一听是这个理,而且还能整日陪着水笙,也免他哪一日被什么富家小姐瞧中,一时间也颇为理解秦霄去湘州读书后的担忧心情。
又或许手里还拿着秦霄给的这两万多两银票,当下也是真挚不已,“你放心,有我在小姐这里你不用担心,好好在外挣钱。啊不,是好好在读书,争取秋闱的时候高中得个状元,到时候朝廷授了官,你来钱的路子就更多了。”
秦霄听得嘴角直抽,“你最好把这种心思收一收,不然等你去接单子的时候,大约就能接到杀我的任务了。”
七七不以为然一笑,把银票往荷包里塞,“不可能,你也说了,几百两的佣金而已,不配我出手。与其是这样,那我还不如去小团儿老家抢一波,都是现成的宝石玛瑙。”
不过这两万多两其实已经足够了,现在水笙和两位小姐又合伙做了生意,以后是有稳定进项的。
所以特意跑去雪山上打劫的这个话,也就是开句玩笑话罢了。
当下了拿了银票,高高兴兴就要去找杜月棠。
秦霄见她去的方向,心慌地赶紧跟上去一把拦住,“你还找阿棠作甚?”
“当然是和她商议,准备成婚啊。我今年二十了,虚岁二十一,四舍五入就是二十五,那就是年近三十的人。”她说到这里,语气里竟透着几分羡慕,“常言道三十而立,我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却还未成婚,可别人三十五六的时候,都做了祖母。”
秦霄觉得她大约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忽然不想和她说话了,让开了身。
七七见他那难看又嫌弃的脸色,笑着大摇大摆地离开,径直去找杜月棠,便开口道:“小姐我有钱了,我要成婚了。”
“成婚?”杜月棠还是对香菇没死心,接种培养菌丝暂时不现实,所以那香菇长起来了后,她又用蒸馏酒和火焰双重消毒后的小刀,割了一小块放在瓶子里,然后调整了一下温度,试图让其发霉看看能不能长出菌丝。
三个瓶子里,现在歪了两个,一个黄霉一个红霉,都已经是废掉了。
现在还有一个,里面长出了白色的菌丝,也不知这条邪修路子是否能走得通?
听得七七的话,吓得赶紧放下瓶子,“你先出去。”这也没个玻璃瓶子,观察菌丝是否长起来,全凭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