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自己开盖看之前,特意全身艾草熏身,杀菌消毒,也没敢直接接触罐子,都是用蒸馏酒泡过的夹子来开盖检查。
七七看到她的紧张模样,一时有些担心,自己高兴昏了头,忘记这屋子是不能随意进的,如今赶紧将半个身子从门里退出来,“那,那小姐你先忙,我一会儿和你商量。”
杜月棠看她关上的门,这才长松了口气,将那瓶还活着的菌丝继续培养,其余的两个带出房间来销毁,摘了消毒面巾,见七七还在门口守着,方问:“我刚才是幻听了么?怎听着你说要成婚了?”
七七点头,眼睛忍不住朝杜月棠身后的屋子里瞧,还是有些心虚,“小姐,刚才没影响你吧?”
杜月棠摇头,“下次记得敲门。还有你成婚是个怎么个事儿?”方才还听到一句,好像说是有钱了。
七七一脸的喜气洋洋,“自然是和水笙成婚啊。”天真,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厨房给水笙帮忙就真的只切菜递勺子吧?反正手摸了人抱了,婚肯定要成的。
自己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杜月棠闻言,认真沉思片刻,“那明日去城里,带上礼物去大姑父家里,请大姑做媒人如何?”她儿女双全,婚姻幸福,又是县尉夫人,面子也足够了。
这下反而是七七有些意外,“小姐就不去问问水笙的意见么?”
杜月棠冷笑一声:“你以为如今我们为何都不去厨房里了?”然后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还真别说,自打年后,这要是没有什么招呼客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去灶房了,还真没有人再过去帮忙。
所以,他们都知道?这不应该不可能吧?每次自己都注意过了,外面根本没声音才敢动手的……可如今怎么越想越是慌张,赶紧追上杜月棠的脚步,“小姐,你们都知道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平措那天的话是几个意思?小团儿还小,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也不知晓避着一些。”当时杜月棠就觉得平措说得太婉转了,这两货根本就没意识到,平措意有所指就是说他们。
而此刻的七七则顾不上被杜月棠笑话了,现在大家都知道,笑她的不止是杜月棠,如今双手捂着脸,只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小姐你为何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上次我特意咳了两声,结果你叫我去找老药师,还让他给我抓药。”杜月棠表示也很无奈。
不过也正是这样,杜月棠也担心哪天他们两个真没把持住,越了线去,所以现在七七主动提成婚,正好秦霄也在家里,自然是越快越好。
方说了明日便去请马大兰做媒人。
杜月棠清理干净了瓶子,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见她还捂着脸蹲在地上,“你也别嚎了,先于我说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打算,是娶是嫁的,说清楚我也好做准备。”
毕竟杜月棠始终记得水笙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凭着漂亮的皮囊找个有钱人家入赘,然后囊帮扶他家中人。
但是现在水笙做生意了,他们那胭脂铺子的生意并不差,又有李尺英做保,并不用担心有人使绊子,反正在这平河县里,肯定是顺风顺水的。
所以水笙高低也算是有一份事业了,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改变了心意?因此如果七七是嫁过去,就给她准备嫁妆,若是水笙过来,那自己就给准备彩礼。
虽说当时买七七就花了七两银子,但是她的价值却远超了普通的丫头,如果不是在自己的身边,她这一身武功就是去那些个王爷公主的身边,也能做个小头目。
因此,杜月棠自然不能用普通丫头的目光来看待她。
“没有嫁娶之说,反正我们都想跟着小姐。”这是七七和水笙商议后得的结果。
七七想留在杜月棠身边,除了当时杜月棠买下了她这一份恩情之外,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名义上虽说是主仆,但和朋友姐妹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前十几年人生里从未得过一份安稳,茫茫人海里漂泊,尸山血海里求生,这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停驻下来的地方,大家又都这样好,她到底是有多糊涂,才会想着要离开?
而水笙就更简单了,朋友们在这里,七七在这里,他还是杜月棠家厨房里的管事。
总不能因为成婚了,就不要这一份事业了吧?
可这却是叫杜月棠犯了难,“那我是应当给你准备嫁妆还是彩礼?”
七七摇着头,她现在有钱了,能自己置办,“不用,我这里有钱。”足够安顿云家的人,买几个铺子,让他们在城里有营生可做,不用单指望田地过日子。
至于她和水笙,就是成亲拜堂,还住在这里,反而多腾出一间房呢。
第140章 桂下暴揍顽劣童
然七七虽说不要杜月棠的东西,但杜月棠又怎么可能不给她准备呢?因此接下来秦霄将村中长辈们拜访过后,也一同回了平河县。
翌日便去往马大兰家,请她给七七做媒人,商量那上门提亲的章程。
而秦霄正好去访旧友拜师长,杜月棠这里得空喊了栾月梨柴湘玉一起,替七七他们张罗。
又有文青这个管事在,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是一并给备齐全了,连带着七七要的几间铺子也都寻好了,就与水笙一同请了马大兰去往落霞坞。
只是云家人却死活不要那铺子,想要帮扶家里,报这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素来都是水笙的一厢情愿,云家人都只盼望着他一生顺遂。
最后还是水笙求他们,云老头才答应让几个堂兄弟进城来,那铺子却算是租用。
旋即又商议了婚期日子,定在了秋后。
而秦霄也准备回临安京备考准备秋闱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就不能多待一阵子么?”苏折风是最不愿意走的,那临安京好没得趣味,又无小伙伴可一同玩耍,除了石小虎,其余的都是些书呆子。
“要玩这几日也不够,还不如索性用来读书。何况程先生的信都来了,还拖着不走,回头恐叫老人家担心,别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情给耽误了。”杜月棠当然巴不得秦霄多留一阵子,毕竟他们两个那婚约是说了一回,却因紧接着又忙七七和水笙的事情,秦霄还到处拜访同窗,坐下来说会儿话的闲工夫都没有。
可是,孰轻孰重的,秋闱在即,不能有半分的耽误。
如若不是自己地里的玉米和棉花下半年都要守着等授粉,还有红薯又要种植,自己肯定是要跟着秦霄一同去临安京的。
苏折风听得她的话,整个人都觉得没精神,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不肯动了,嘴里只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春笋糟饼没赶上,桃花糕也没吃着,眼看着夏天了,绿豆糕、炸荷花、冰果……”
“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再检查一遍带的东西齐全了没有?程先生不是也喜欢吃糟鱼嘛,外面买的到底没咱们这里的正宗,我这一次装了不少,你们乘船带是方便的。还有知味酒楼的荷花酒,在咱们平河县也是小有名声,带去给先生尝一尝。”杜月棠从他身旁过,又喊了一声。
苏折风这才慢悠悠爬起来,“糟鱼可再多带些,我总觉得临安京的饭菜淡了些,没得滋味。”又管杜月棠要咸鸭子和风干鸡,另外各类糕点是七八样。
杜月棠听他数来,眉头直跳,“你们这是去京都,不是乡下逃难去,那里什么买不到?带这些足够了。”
话音刚落,秦霄从外头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垒书本,看着五六分的旧,杜月棠瞥见了,“这又是什么,都要带去的?”
“不带了,先放这头吧。”秦霄抱着往房间去,只是闻到廊下那行李包裹里传出来的味道,不由得停驻脚步,果然瞧见了好几个坛子,“糟鱼?”
“嗯。”杜月棠应着,“我特意请阿良他小舅妈做的,年前鱼塘里起鱼的时候就让小徒弟挑了两筐去。就是算着你这春闱回来,能吃着。”
又问起他,“明日和元歌阿良他们在哪里碰头?是码头边上还是咱家这?小船直接送你们过去?”
“明早来我们这里碰头,到时候劳烦扶风送我们去码头乘船。”秦霄回着,有些不舍,又听得厅房里苏折风叨咕的声音,只探了一眼,“他又在念什么?”
“想多玩几日呗。”杜月棠笑道,“倒是难为了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却做了你的书童,往后我看你还是要重新找个人来,不然他这样,文书都给你看不了一封。”
这话苏折风听着了,立即从里面出来,满坏期待,“小姐,那你可快些给公子重新寻个人吧。”以前虽然也是做书童,但在这平河县里,公子几时想读书就读书,也不要自己时时刻刻在一旁伺候笔墨。
可现在不成啊,那程先生严厉起来,连自己这个书童都要管,研墨也大有讲究,研得不好,回头还要挨训斥。
但那些个墨,他怎么瞧都是一模一样的,实在分辨不出来,这比叫他去连续站桩几个时辰还要艰难。
“我再快现在也变不出人来。”杜月棠很无奈,毕竟这也没早所打算,何况现在秦霄身边也不好换人,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不知道找来的是什么人,能不能叫秦霄用顺手呢!
而就他们两个说话这功夫,秦霄也将书都放好,这会儿过来喊着杜月棠到桂花树下乘凉说话。
水笙很快便泡了一壶花茶来,端了两碟点心。
只是两人这才说这话,就听得后头扶风家的孩子哭起来,不多会儿小团儿就死命地迈着两条小短腿超杜月棠飞奔而来,“小姨救我!”
他的身后是一脸紧张的平措,一边追一边喊:“公子小心些,别摔了。”
而平措的身后,又是满脸气急败坏的栾月梨,手里还拿着一根篾条。
“你又做了什么?”杜月柔皱眉,将朝自己怀里钻的小团拽出来。
这个孩子,聪明是有的,但也实在调皮,完全可以送去狗儿他们那里启蒙了。
“没干嘛,我就是去看了一眼扶风叔叔家的小妹妹。”小团两只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这语气更是有些底气不足。
所以方才这扶风家的孩子忽然哭,是跟小团脱不了干洗了?于是杜月棠赶紧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既是只看了一眼,你跑什么?”
“我娘拿篾条要打我,我怎能不跑?”小团儿眼见着杜月棠这个小姨指望不了,立即调转头朝秦霄那里躲去,“救我!小姨父。”
秦霄本来是要拦的,并不打算搭救,但小团后面那一句‘小姨父’,让他推出去的手顿时一转,将小团儿搂进怀里,抱到腿上来,一脸掩不住的笑容:“小孩子本就顽皮,二十四姐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的。”
此刻平措已经跑到了跟前来,听得这话,连忙附和:“是啊,公子还小,何况方才也不是有意的,不过是找到好玩的东西,想要和妹妹分享罢了。”
这个话杜月棠听着是没毛病,原来只是有好玩的,拿去给扶风家的孩子看罢了。杜月棠还以为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时看着杀气腾腾提着篾条来的栾月梨,也觉得她过于严厉了些,赶紧开口跟着劝:“是啊,小孩子心性而已。何况有喜欢的东西,愿意拿给别人分享,是好孩子。”
栾月梨搬来这平河县也小一阵,和扶风夫妻俩也熟悉了,如今却是无颜面对人家夫妻两个,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此刻听得杜月棠竟然也为儿子说起好话来,好似自己真错了一般,顿时又急又气,险些要跳起来,只朝秦霄喊道:“阿霄,你给放开这小子,今日我不打死他,往后我就姓杜去。”
杜月棠见是动了真格的,连忙拦,“二十四姐你也大可不必如此。”
而小团越发往秦霄怀里缩,一副可怜兮兮地求饶着:“小姨父救我。”
这小姨父听着比表舅好听多了,秦霄决定得让柴元歌也改口。一面也拦着:“是啊,二十四姐,小孩子即便是真错了,好好说道说道就是,何必动手呢。”
“你们知道什么!”栾月梨觉得自己都要被气死了,“这死孩子在河房边上抓了条小水蛇,把扶风家闺女的手都险些勒断了。”
好消息,蛇没咬人,但是缠在孩子细细嫩嫩的小胳膊上,险些给勒断了。
小团儿觉得委屈极了,从秦霄怀里伸出个小脑袋替自己辩解着:“我就觉得那水蛇好玩又好看,我自己都舍不得玩,给了妹妹,娘你不夸我就算了,还要打我。往日里,不是你说有什么好东西,要分享给妹妹么?”
杜月棠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母子两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于是朝护在小团儿跟前的平措望过去,“蛇?水蛇?你家夫人说水蛇?你公子拿水蛇去给扶风家孩子?”扶风家孩子还是个才出月子没多久的奶娃娃……
那小胳膊小腿的,稍微一用力,就会断会碎的,瓷娃娃一样。
平措这会儿终于也心虚起来,只不过仍旧强词夺理着,“那个,那个我们公子这不是在十柳村,整日跟着老药师他们师徒身后,蛇虫鼠蚁的,是不怕的。”不但不怕,遇到个别花色不寻常的,还觉得好玩。
不过这话音刚落,栾月梨就已经到了秦霄跟前,“阿霄你给松开。”
秦霄也有点动摇了,这小姨父不大好当,又偷摸见杜月棠脸色不好看,最终还是松了手,“团儿啊,你也是,那是蛇,你怎么能拿到妹妹跟前来,也亏得是没有出事情,不然你娘今儿估摸把你手也折了。”
不是,小团儿忽然就失去了庇护,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朝平措身后躲去,就叫栾月梨一把给抓住了,顿时那熟悉的藤条痛楚就落在了屁股上,疼得他止不住嗷嗷大叫起来。
平措心急如焚,想去拦又怕栾月梨,只得朝杜月棠求来,“小姐,您就劝一劝吧,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小公子命都没了。”
“屁股打开花了都未必有危险,我看你家公子就是你纵容的,今日不但他要打,回头你也该罚一罚的,都给纵容成了什么样子?他不知道好歹,你还分辨不了?”杜月棠听着小团儿惨痛的哭声,自然也是心疼的,但小树不修大树不直,他现在正是启蒙之时,很多所谓的好坏没有明确的界限,他分不清楚,错了能理解。
但平措呢?
所以瞪了平措一眼,“他今日挨打都是因你之失。倘若是发现不及时,扶风家的孩子真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
平措哪里还敢出声?毕竟也是头一回看到杜月棠生气,现在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41章 连天狂风摧四野
小团哭嚎了片刻,那扶风就赶来了。
杜月棠见他要劝阻,一个眼神给止住,“你回去照看你媳妇孩子,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小姐,我……”扶风也愣住了,他同样头一次看到杜月棠发脾气,一时竟有些害怕,又偷偷看秦霄,见他朝自己轻轻摇头,不由得也只能将余下的话都吞回肚子里,默默地转身回去了。
小团见几波救援都莫名其妙走了,哭得伤心欲绝,绝望不已。
直至那栾月梨打累了停下来,平措就立即扑过去,一把将小团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