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位才女,其中一位是丞相嫡次女顾云菲,点了做县丞。
梅大将军长女梅紫霞也为县尉,与誉德公主共掌武装治安。
再便是平民出身的女夫子高月作主簿。
除此之外,听得梅素平说那昭屏县令柴元歌因男子身份,处处施政受限,故而大部分都是他胞妹柴湘玉办理,衙门中女差与她又相熟,而且如今此女已熟悉本地各种方言和官话,便又赐她典史兼主簿之职,和临安京的主簿一般正九品。
当然,一部分缘由还是因她乃杜月棠外甥女,不然依照她的学识名气,并不可能身兼两职,更多的还是看在杜月棠对朝廷的贡献之上。
然她那里又赏无可赏了,她的临安长公主品阶已经是诸位嫡出公主之上,她弟弟自己又出息,本身就是玉清子爱徒,小小年纪莫说是在大乾,便是大乾之外,也都名声显赫,一画难求。
至于她的那未婚夫,虽只冠名做那九云道的县令,但放眼整个大乾,哪个县令的权力又有他大,除去不能自主任免地方官员之外,但凡九云道的田税人头税,甚至是盐税都由他自主掌握。
还可自己组建地方军队,虽人数不可超过三千,但是比起普通县城的五百或是一千,已然翻了数倍。
所以,乾帝对于杜月棠,实在是赏无可赏。
朝廷的任命书比明顺公主她们的队伍先抵达临安,已经焦头烂额的梅素平得此消息,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此处女尊男卑已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更叫他气愤的是,外面的女人们还在积极向上,试图有朝一日能如同男子一般为官,大大方方出门在外经商不受流言蜚语。
可这昭屏县的男人们,自己就先将路锁死了,在家从母再嫁从妇他们比昭屏县的女人们还要遵守,甚至做神明旨意一般。
自己愿意就算了,还不允许别的男人出门。
所以这一段日子,梅素平虽然没少受那些流氓女指指点点,甚至是当街调戏阻拦,但受得最多的还是同为男子们的嫌弃和指责他的不守夫道。
他真是,一口老血恰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
眼下得了旨意,赶紧将摊子先甩给柴湘玉。
柴湘玉捧着那明黄圣旨,还有些难以置信,自来想做官的是她哥哥,她只想自己行商,如同母亲那般有自己的底气。
哪里晓得这误打误撞,竟做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不过也有好消息,柴元歌被调往九云道做主簿,虽说是七品县令变成了九品县簿,但他仍旧是感激涕零。
毕竟不管如何说,好歹是摆脱了这昭屏县,于是迫不及待地和媳妇金翡翠收拾行囊,都等不及新任县令明顺郡主到来,直接交接给了自家妹妹柴湘玉,迅速上了船,往九云道赶去。
半点不留恋,连柴湘玉这个妹妹他都顾不上了。
梅素平眼见着他们夫妻就这样走了,一脸的羡慕不已,只盼着明顺公主她们的队伍早些到来,自己也好早早离开这神奇之地。
如今想起当时杜月棠身边那些白羽军,此刻也是万分理解他们。
自己带来的这些精兵,如今不也是困在院子里么?
政务办不了,他便试着带出去修路筑墙什么的,可不知道哪里跑来许多老头儿,围着他们就指指点点的,说什么不守夫道,这么多男人没脸没皮,光着膀子叫女人们看,丢了祖宗的脸。
骂得唾沫横飞,偏又没到触犯律法那一步。
第162章
乾帝任用女官之事传入九云道的时候,杜月棠最为吃惊,她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有想到乾帝还真任用女官了,而且还不止一位。
除了公主和贵女之外,竟然有平民,甚至湘玉都做了个九品官,还身兼两职。
“这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湘玉有这样的运道。”杜叙他师父几月前已经坐化了,按照他的遗言,将其火化后,骨灰撒进他们居住的那临海别院的海湾里,杜叙又将他的遗物和财产都整理好了,这才终于得空来同杜月棠他们团聚。
可要说运道,哪个又有杜叙的好,这一辈子唯一吃的苦头就是当时在杜家那几年罢了。
国破后,熬过逃难那几个月后,于他姐姐杜月棠一起在十柳村安定下来后,进了城便拜了玉清子做师父,然后随着师父遨游着大好河山,是一点的光阴都没有浪费。
不但如此,在玉清子的悉心教导下,成了当世最为年轻的国手画师,还结识了不少各派大家。
作为玉清子的关门弟子,为期养老送终后,又继承了价值不菲的遗产,简直是直接躺平的人生。
所以此刻他听得昭屏那边的消息,说柴湘玉有运道,栾月梨立即就反驳起来,“运道这两个字从里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应该。要说运道,杜家这些个兄弟姐妹里,哪个又有你的好?”
然生得和那山寨里的山大王一样是个彪形壮汉的杜叙却嘿嘿笑起来,如何看都和那画圣两个字不沾边,抓起一把金桔子就连个往嘴里塞,皮儿也不剥,在嘴巴里囫囵一圈,就将金黄色的皮子蹭出来,嚼着满嘴的鲜甜汁水:“二十四姐你这个话说的不对,你就只瞧见我的风光,没瞧见我的苦。”
说着,抬起那粗壮黝黑的手臂,“你就瞧我这身胚子,杜家怕是独一份的。”然后有些遗憾地叹着气:“倘若不是为了和有副好身体和师父一同行走在外,我虽不敢保证能如霄哥一般有这飘逸的神仙之姿,但大概率也是个器宇轩昂的。”
栾月梨听了,启唇含笑,眉目灿烂,“你要笑死个人,就你这个样子,纵使是没有这一身的腱子肉,也和那器宇轩昂不沾边的。”
这话说得杜叙不高兴,抬了抬下巴,傲娇不已,“二十四姐你就笑吧,你看看回头你那自尊款的瓶子还要不要我来绘图。”
栾月梨几乎是立即止住了笑,讨好地上来抓住他粗壮的胳膊,“好弟弟,姐姐就是随口一说,你呀生得天下第一俊朗的。”有他手绘的瓶子来装胭脂水粉,到时候直接卖黄金都使得。
话虽假,但架不住好听,杜叙很没出息又扬起嘴角来,“算你还有些眼光。”
一旁的杜月棠见此,实在没眼看,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家里没得镜子还有水缸,杜叙又何必自欺欺人。
又言归正传,和杜叙吩咐道:“家里头就你最空闲了,如今大外甥一家子要来,他媳妇身边伺候的人也多,寻常的小院子怕是住不下,你快去城里寻个差不多有二进的院子,再找几个人收拾收拾,好叫他们来了就能直接住进去。”
杜叙颔首应着,这样被使唤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不是多大的事情,阿姐你只管放心就成。”又转头和栾月梨道:“二十四姐,那你要的瓶子我回头得空了再给你绘。”
“那个也不着急,下月才要呢,你先去办阿棠给你的事情。”栾月梨分得清楚主次问题。
正巧平措又来催栾月梨,“夫人,胭脂坊那边的管事来问,说好些个部落要库房里的十三色,可是兑给他们?”
事关工坊的事情,栾月梨一下认真起来,“他们拿什么来兑?都是哪些部落的?”一面问着,同平措一起离开小亭。
杜叙目光随着平措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才收回来,然后朝杜月棠问:“阿姐,平措大哥现在吃鱼了么?”听说在十柳村的时候,他是不吃鱼的。
杜月棠在垂头整理账簿,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你看他现在除了这名字,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土噃人的影子?”
由此可见,信仰也是需要时时维护,不然迟早要给抛到九霄云外去。
就现在的平措,上身着的是本地人的面馆子,下身穿的绣花边蓝底九分阔腿裤,一双七日一抛的芒草鞋。
杜叙闻言,想到平措此刻的装束,本身也打了耳洞,待着耳钉,如今还真是跟本地人没个什么区别了。
不由得感慨道:“也不知他们吞弥氏的老爷晓得了他如今都叛变了,是个什么心情?”
“你操这个心作甚?难不成还真能相信,赤杰能撇下云什城来找你二十四姐母子两个么?”杜月棠是断然不信的,美人纵使叫人心动,然权力更为迷人眼。
何况如今也不曾见平措还往云什城那边送信。
只是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意外,不免是担心地抬起头看朝杜叙:“你怎么个事儿,少看些话本子吧。”瞧这意思,竟相信人间有真爱。
杜叙摸了摸鼻子,“也没看多少,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话本子都是老生常谈,左不过就是书生遇到富家小姐,没发迹夫妻相爱,发迹了抛糟糠尚公主的,要不就是富家小姐为爱和穷书生私奔……”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悟到了真相一般,一脸震惊道:“阿姐,你说这些话本子里,主角怎竟是个穷书生发迹的?全靠女人发家致富改换门庭,该不会这些话本子,都是些穷书生写的吧?”
“不然你以为呢?”杜月棠心想,除了那科举不中,穷困潦倒又不愿意放下笔墨去提起锄头刨土求生的穷酸书生,谁还有这闲工夫专门去给穷酸书生筑梦?
杜叙嘴角直抽,“这一个个的,竟做白日梦了。富贵人家的小姐,自小琴棋书画都有所涉及,哪能个个都是没得脑子的,就这样叫他们哄了骗了,还私奔的,到底是有多想不通,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撇下名声和未来去跟一个穷书生吃糠咽菜。”
一时只恨不得立即回去把架子上的这些话本子都扔了算,简直就是骗自己的银子。
“你又怎了?一副恼羞成怒的鬼样子?”杜月棠见他那脸上的神情不断起伏变化,很是愤愤不平的,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就是有些恼,这样千篇一律的话本子,竟花了我不少钱。往后休叫我在上头花一分钱。”杜叙闷闷不乐地说着,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行,指不定就是这些异想天开的话本子,叫那些不好好将心思花在读书上的书生天天想这种美事。我得去找几个人,写些正常的话本子。”
杜月棠想劝他,正常的话本子哪里有赚头?大家每日睁眼看自己的日子或是周边的人,就瞧见了,怎可能再花钱买?
杜叙此举就是白白拿钱来造。
他自己随手画一幅画又价值千金,玉清子又留下这许多遗产,但真金白银也不是这样造的。
便道:“你可收收神通,有这功夫,你倒不如找几个读书人来,帮忙编写一本双语字典。”
“什么双语字典?”杜叙一脸不解。
“自然是汉字和百越字,如此不管是汉人或是百越人都能方便翻译,早些了解彼此的语言,省得总是这样言语不通,白白耽误许多事情。”双语字典这个事情,杜月棠早就和秦霄提过了,她自己便是学了些百越话,但用到时还是恨不够用。
倘若有个字典的话,方便你我他。
杜叙听明白过来,只觉得大善。
虽然自己比阿姐早到商州,但此处的语言实在难学,他现在也是半桶水,于是连连应下,当即就在脑子里计划起来。
而他本身就是个实干派,当日脑子里得了个大概雏形,翌日便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广撒信笺,一边又在县里重金招人。
秦霄那边得知他的计划,很是大方就给他安排了一处空院子来办公。
然后杜叙觉得只是字典的话哪里够?决定要做就一次做好,再编写个词典。
杜月棠听闻后,并不觉得他这步子迈得大,一来杜叙并不缺资金,二来他的名流朋友也不少,故而也就不管,任由他撒开手来做。
到时候这字典还能给学堂里的初学者用,至于词典,他们这些半吊子正好。
转眼过了七八日,百越这方文化的人已经安排妥当,汉字先生杜叙也找来了两个朋友,但显然还不够。
只不过杜月棠也没有过多的心思花费在上头,恰逢这会儿柴元歌夫妻俩又来了城里,除此之外,还得了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封锁国策想要偷偷发育的郑太师被毒杀身亡了。
手握兵权的孟月轻顺势将其取而代之,改宋国为双月国。自不用多说,这国号由来,取自他名字的月和杜月柔的月。
杜月棠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孟月轻恋爱脑,没想到双月国不过昙花一现,竟然不到半月的功夫,就叫早蛰伏的青州的夏侯临渊一举攻下。
秦霄最是知道那杜月柔的诡异之处,如今最为担心,“孟月轻自刎城墙上,然杜月柔却没了消息。”这个祸害真真是怎么都不死。
杜月棠心里也有些害怕,虽然自己和二十四姐都改变了原著里的命运,但只要杜月柔不死,自己这仿佛是工具人的命运,就好像还没甩掉。
但一想到杜月柔在西边,自己和二十四姐远在南边这海岸,中间说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也不夸张,故而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也宽慰着秦霄:“虽如此,她也是凡人一个,便是晓得了我和阿叙他们又如何?从那头走到这头,少不得也要几个月,咱这些日子多部署些人,暗地里看着便是。”
其实杜月棠也有点后悔,自己该改个名字的,但凡改了个名字,就不用这样担心。
可惜现在已经为时晚矣,自己这临安公主杜月棠的名号,怕是已经随着自己改良的各种农作物种子传遍了天下。
宋国又已经灭了,如今已是大乾的天下,杜月柔想不知道都难。
那时必然会寻摸过来的。
秦霄颔首应着,“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毕竟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不过秦霄想,她如今应该也是孤身一人了,很明显大乾的这些男人们,并没有像是别的男人那样围着她转。
而且前世应该是没有大乾的,所以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杜月柔,命运自然不可能像是前世那样。
毕竟前世那些将她捧在手心,为了她覆灭天下拱手送上江山的男人们,差不多都死完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前世死得太早,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男人甘愿为他倾尽天下。
但话又说回来,秦霄这一世也不是前世那个账前小卒。
他们两人在这里担忧,殊不知此刻的杜月柔动作比他们预计的要快,现在已经到了临安京,也非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想陪着。
她也没有因为孟月轻的死而有半分的落魄,出行仍旧是香车宝马,浑身绫罗华服,满头的珠翠流苏,怎看都无法让人将她和那双月国的亡国皇后联想到一处。
只是华服之下,她那张甚至都不如杜月棠和栾月梨美貌的面容,此刻正是满脸的扭曲,眼底熊熊怒火。
按照刚觉醒的前世记忆,这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是有一对聪明绝顶的五岁龙凤胎,统一天下结束乱世的也非大乾,而是她,她是自古以来唯一的女帝,身边的皇夫们皆是将相之才,文能治国,武能安天下。
现在的她该考虑的是要培养儿子做太子,还是继续培养女儿做太女,让这封建时代再有第二个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