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什么都不对,她的那一帮将相之才莫名其妙全都折了,如今身边就只剩下一个除了钱,没得半分政治脑子和权力的王珪。
在自己的记忆里,他不过是自己后宫里最一无是处的那个。
这时候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王珪从外进来,一脸的喜悦,“月柔姐,那位临安长公主,只怕真是你的妹妹,不过她现在并不在临安京,而是在那满是毒瘴的商州,咱们可还要去找她?”
杜月柔听到王珪的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双月国国破,孟月轻自刎那会儿,她就听人提起过什么临安公主,有千秋万世的功德,合该万古流芳。
那会儿她就隐隐觉得,这流芳百世的人该是自己,哪里冒出来的临安长公主?
可是忙着避开那夏侯临渊的搜捕,逃命要紧,便没顾得上打听。
直至到遇到这王珪后,他也如同孟月轻他们一样,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对自己一见钟情,杜月柔也终于喘了口气,结束了自己的逃难将近一个多月的凄苦日子。
又修养一阵子,随着王珪来到这临安京,又重新听得临安公主的名号,还得知她的名字,便想着莫非也是杜家人。
她记得那个白姨娘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姐,还给她那个生得有几分姿色的女儿取了名字,叫杜月柔。
可一个妾室生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他们嫡出的一样用月?为此杜月柔当时候还朝爹告状,叫这母子几个受了不小的责罚。
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竟有如此功德。
故而便让王珪帮忙打听。
却不想,当晚她就忽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自己不但是穿越者,还是这本书的主角,哪怕生逢乱世,但总能化险为夷,更是引得各方枭雄为自己折腰。
最后个个都为了自己放弃兵权或是江山。
但这乱世终究需要一个帝王来结束,故而在他们的帮助下,自己就成了结束乱世的女帝。
不管是神武英俊的将军也好,位高权重的绝魅摄政王也罢,还是才冠天下的俊俏首辅大人,或是冷酷无情的阴冷暗卫,名传江湖的潇洒剑客。
甚至是面如冠玉的佛子。
个个都甘为自己宫廷。
可现在,这些人莫说是有的根本就好像不存在,或是出现过的,也都莫名其妙死了或是失踪没了音讯。
以至于杜月柔都有些开始怀疑,前世到底是否真实存在?整个人都有些迷茫起来。
然而此刻听到王珪的话,杜月棠的名字越来越熟悉,在前世的记忆里,在国破那会儿,她该是在杜二十四以后,替自己当下一劫的炮灰。
可是,这一世里,既没有杜月棠这个三十二,也没有杜二十四替自己去死。
是不是因为她们两个的炮灰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替自己去死,才改变了自己这一世的悲惨人生?
想到这个可能,再想到如今杜月棠被天下世人做神女一样虔诚地敬爱着,还有着崇高的地位,一阵阵熊熊妒火便在杜月柔的心底升起,美眸里满是浓浓的阴翳。
这些,本该都是属于她的。
前世的记忆里,天下百姓也是这样虔诚地敬爱着自己这个女帝的。
这一世自己如此多灾多难,必然是被杜月棠夺取了气运。
“杜月棠!”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王珪被杜月柔如此看不上,是有道理的,就比如此她明明满脸含恨,那王珪却是半点没瞧出来,还一脸兴致勃勃道:“月柔姐,既然确定她是你妹妹,那咱们去找她,好叫你们姐妹两个团聚。”
“找!自然是要找的。”杜月柔嫌弃又烦躁地瞪了王珪一眼。
只是不知找到杜月棠后,杀了她,会不会让一切都回归轨迹?还有那个杜二十四,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她们两个是自己命运的开端,自己如果想要扭转命运,只怕真要先踩着这两个贱人血肉,才能重新开始前世的命运?
而王珪被她一瞪,终于意识到她的不悦,但也没有往别处想,反而担心是不是这马车里的垫子不够多,不够软,让她不舒服了,殷切地问着:“月柔姐是不是不舒服?那咱们换船可好?”
“嗯。”杜月柔点了点头。
但其实她并不喜欢坐船,她讨厌那种在水上漂泊的感觉,没有一点安全感。可是去往商州,如果走水路顺风而下,远比走陆路要快些。
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此刻自然是巴不得早些找到杜月棠杀了她,总算是没有办法改变命运,把属于自己的一切夺回来,但她也不允许一个低贱的庶女,凌驾在自己的头上。
所以杜月柔不但要杀了杜月棠,还要叫她的死遗臭万年。
第163章
抱着一捆茶树枝,准备拿回去扦插的杜月棠忽然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不应该啊,她此刻就站在太阳底下,浑身都笼罩在阳光里,即便现在已经是冬月了,但这是沿海的九云道啊。
是没有冬天的。
“小姨,你怎么了?”用背带把儿子绑在背上的金翡翠走在前面,发现杜月棠站着不动,还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有些担心地停住下脚步。
金尚书夫妻俩倘若现在看到金翡翠,必然是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个自打生来就娇生惯养,连头发都没自己梳过的女儿,这会儿却自己亲自背起了孩子来。
其实金尚书夫妻是给她安排了足够的嬷嬷和丫鬟,甚至孩子也有专门的两个奶娘。
只是在昭屏的时候,那边男人地位低下,一切以女人为尊,故而有时候柴湘玉那边忙起来,也会找金翡翠借人。
故而从那时候开始后,金翡翠身边这些奴仆们就已经不像是从前那般,只守在主子跟前端茶递水的伺候。
所以到这九云道后,柴元歌一来就被秦霄安排了任务,奈何人手不足一直都是九云道的千古难题,他没办法,又只能同当初妹妹一样,舔着脸找自家娘子借人。
如此一来,白日里把人做牛马,晚上也不好继续差遣人家熬跟守夜干活,于是他也跟着金翡翠一起自己照顾孩子,有时候还要洗一洗尿布什么的。
而金翡翠身边没了什么人伺候,便也学着自力更生。
一开始还好,孩子不睡觉的时候,带着到街上逛一逛,四处玩耍倒也安逸,可时间久了,也觉得没趣味,众人都在忙,她就是想找个熟人说闲话都找不到。
正好她家这儿子也乖巧,很是争气,也不爱闹,所以她便学着带孩子去找大家,有时候还能帮忙搭手做一做眼前活。
一来二去的,越发熟悉起来,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是充实,比自己从前喊丫鬟们打叶子牌有趣味。
所以心情好的时候,便也常常帮忙搭手。
今日听得杜月棠打算要培育茶树苗,往后那些满是云雾的高山梯田上,就专门用来种植茶叶,也算是给九云道创收。
她自己一来就置办了不少高山梯田做产业,因此听得这消息,十分感兴趣,便跑来跟在杜月棠身后,想看看这茶树枝要如何变成茶叶树的。
杜月棠此刻叫她一问,摇着头,“没事。”倒是有些担心她,“你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吧。”
金翡翠本来以为自己会累的,但事实上她觉得很轻松,就是有些热,这太阳又晒,自己倒是不怕,就怕晒着孩子,于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儿子,“小姨,他的帽子戴歪了没?”
她背上的儿子吸吮着大拇指,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四处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看得津津有味的。
杜月棠不禁笑道:“没,他倒是舒坦,就是幸苦你这做娘的。”说罢,将背篓放下,把背篓上面篮子里的脚板薯倒出来,堆得尖尖的,用绳子系好,然后将篮子递给金翡翠,“你慢慢走,前头那路边,好几棵桂圆树,你摘些桂圆来吃。”
野生的,核儿有些大,山里有多,路过的人都不稀得摘,故而到了这个时候,还挂在树枝上。
金翡翠叫她这样一说,觉得嘴巴里还真有些空,想吃点东西,“那好,小姨您慢些,我先去摘着等你。”说罢,一手按着背后的孩子,一手提着篮子就往前跑去。
杜月棠看着,心说果然不能成婚早,不然即便是做了娘,孩子心性还是改不了的。
一面担心大喊:“你慢些,仔细颠着你崽子了。何况树又不会跑了。”
前头的金翡翠敷衍地应了声,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杜月棠背起背篓,抱着茶树枝,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没了篮子,背篓怎么反而觉得还重了许多?
不过旋即又想,大抵是刚才也算是歇了一会儿,这肩膀没适应而已。
殊不知她那背篓后面,此刻挂着一个金毛的猴儿,一手攀在她那堆得尖尖的脚板薯上,一手拿着个芭蕉正吃着。
杜月棠每走一步,猴儿整个身子就跟着摇摇晃晃一回,看着它倒是舒坦,好似跟荡秋千一般。
只苦了杜月棠。
直至走到那几棵桂圆树下,金翡翠上前来给她递桂圆吃,忽然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手从杜月棠身后伸来,一把将那窜桂圆全都夺了过去。
登时吓得金翡翠啊啊啊地大叫起来,“有鬼啊!”
杜月棠虽没看到那手,但是金翡翠手里的那窜桂圆凭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垂头看了看地上也没有,也是吓了一跳。
又因金翡翠还带着锦哥儿,恐也惊着孩子,于是赶紧将背篓扔下,去扶住金翡翠的肩膀安抚,“没事,大白天的艳阳高照,哪里来的鬼……”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金丝猴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蹲在她们俩的中间,伸手去扯金翡翠脚边篮子里的那些桂圆窜。
一时双眼圆瞪,又惊又怕。
虽说金丝猴脾气都很温顺,但就怕运气不好,恐它伸手抓到锦哥儿,所以杜月棠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金翡翠叫得凄厉的声音。
又慌张地朝她背后的锦哥儿看去,只见孩子没被吓着,方松了口气,连忙和金翡翠道:“是个猴子,想捡便宜,你别怕,它拿了桂圆就走了。”
果然,那金丝猴手上都拿满了桂圆,便走开了,但也没走远,就在这树下坐着当着她们俩的面儿剥桂圆吃。
一点都不怕人。
杜月棠看得嘴角直抽,金翡翠瞧着原来是个小金猴子,并不伤人的,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一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阿弥陀佛,方才吓死个人,原来竟是个金猴儿。”
这种猴子,她来商州就见过几回的,和那些短尾巴的丑猴子不一样。
那些短尾巴的丑猴子才讨厌,会进屋子里偷东西,摸盐巴吃就吃,偏还要把装盐巴的罐子给打坏,最是讨人厌。
于是只朝杜月棠问:“小姨,这小猴儿我看也不伤人,咱能养么?”她看这边许多有椰林的人家,都有椰子猴。
杜月棠想都没想,就连忙拒绝,“不行,这猴子光看不中用,何况你家里还有小孩儿,没得个轻重,若是不小心抓伤了如何是好?”又没得什么疫苗可打,再有鬼知道这猴子身上有没有寄生虫什么的。
就眼下这医疗条件,想都不要想。
金翡翠还有些不肯放弃,“可是椰子猴都能养,兴许这小猴儿也能帮忙干活呢。”
“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你实在缺人,我让元歌不许再调你的人便是了。”杜月棠想着她这一阵子,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被借走,就小莲这个贴身大丫鬟都没能留住。
可见元歌这一阵子也是把人给逼紧了,竟然想到养金丝猴干活。
金翡翠见杜月棠一点余地都没有的意思,只能无奈放弃,念念不舍地看朝那树下的金丝猴,将剩余的桂圆都扔给了它去。
杜月棠生怕再看下去,她不肯听自己的话,于是催着快走。
这会儿又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些,便也反应过来,方才只怕那猴子就在自己背篓上挂着,难怪一下重了。
话说杜月棠虽也还住在府衙后宅,但她的培育院子是在隔壁,因此便带着金翡翠直接到这院子来。
自不多说那剪枝挑选的细节,下午就泡上了自制的生根粉,而留出来的地里,已经种上了几棵老茶桩,回头这些茶树枝就打算嫁接在上面。
金翡翠在这里看了半响,觉得没意思,正好锦哥儿也要换尿布,便先回家去了。
猴子的事情,杜月棠本来是当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的,毕竟她们俩是在城外遇到的。
谁晓得过了几日,偶然在街上远远看见金翡翠,背上仍旧是锦哥儿,手里提这个篮子,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吃食,盖了块花布。
杜月棠正要过去同她打招呼,却只见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手从那篮子里伸出来,顺手拿了路边水果摊上的一个山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