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里面这么黑,外面起码有火把亮光照着更好说话。”见这个谈话一时半会不能结束,寒枝只好直接提议。
巫医没反对,跟着俩人直接出去。
寒枝这会肚子都已经饿得不行了,毕竟今天一天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只是啃了两块当零食的肉干而已。
她唯一从族里带出来的食物就是肉干。
其他族人只会更饿,因为她们连肉干都没带,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扎营,做饭!
“巫医,你要不要带着族长来我们住的地方继续刚才说的事?”
巫医还是没反对,乐颠颠的就叫上风鲤一起往女娲氏准备驻扎的那块空地走。
寒枝擦擦汗,你一个部落的巫医,也太听话了,说啥听啥,一点不带反对的。
鲤族巫医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根据原始人的实际年龄与差异,这个四十出头,起码要减掉十岁。
那就是三十左右,估计还没有堇大呢。
这个部落的人其实根本没有她们自己认为的那样胆小,就比如这个巫医,对山外人的来访有点太不设防了。
寒枝也不觉得她们有多么胆小,她觉得认为不愿意参与侵略战争的人就是懦弱胆小的人,才是真正有性格缺陷的人呢。
一天的相处时间说不上长,但足够寒枝摸清鲤族人的底色。
她们身上都有一种脱离世俗太久的率真。
好像比原始人还原始人。
一开始只是想要这些人手里的麦种,但是现在,她想要了解这个部落更多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或许不必非要等着她人投诚,而是她主动递出橄榄枝。
和古猿巨猿们不一样,这支部落在百年或者千年前,一定和原身的部落同出一族。
大概率是后世文明社会人类的祖先,也就是狭义上的寒枝的同族。
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非土著,寒枝对于同族是有一种警戒心的。
至于为什么警戒,她倒也没法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只是一种本能。
从鲤族现在的发展来看,伏羲后人们大概率已经完成了由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结构的转变。
而鲤族的先人们算是那些转变的人中,一批失败的逃兵。
是和主流故事背道而驰的人。
什么是主流故事呢?大概就是一些虚无的宏大叙事。
真正的宏大叙事当然很伟大,但虚无的,寒枝不喜欢。
比如有些人喜欢的宏大叙事,认为文明发展就是靠着血腥的战争,靠着武力烧杀劫掠,靠着强大的部落侵吞弱小的部落来完成。
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怎么看待那些百年里,数次侵犯他背后祖国的列强们?
列强们在这些人眼里岂不就是文明的代表?
他们又怎么看待百年后飞速发展的夏国?
这发展是靠着武力劫掠得来的吗?是像倭人那样,打着共荣的名号侵略其他国家得来的吗?
当然不是。
而是先辈们的抛头颅洒热血,是后辈们的奋起直追。
是各种怀抱着无限的抱负,如同灯塔一般在漆黑海面尽力发出光亮的领路人们。
是百年来无数像螺丝钉一样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做着普通工作的普通人们。
是他们一起完成的。
她们才是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他们造就了星河璀璨,大国崛起。
这是活生生的例子。
但他们依然沉迷于鲜血和暴力。
他们甚至自恋的认为母系社会结构一定是女性压迫男性,因为集父系权力于大成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压迫女性的。
但他们好像没有想过,母系社会致力于合作共赢,所以稳定发展了几万年。
既然没有刻意打压,那自然也会有男性首领的出现。
而并不是某些人认为的:封建社会只有一个女皇,母系怎么会有那么多男性首领?
太可笑了。
你在凝望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这些人打着反某某的名号,但最终却开始像某某一样思考。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样的和自己反对批判的走上同一条路的人。
他们的愿望也许曾经是屠龙者,但杀死恶龙后,他们会变成另一条恶龙。
恶龙被新的勇者们打倒,重复过程,无限循环。
如果有人想要探讨不同的观点,寻找其他的出路,那么这些人的做法不是加入讨论,而是批判你提出的设想。
你甚至连幻想都不可以,幻想也是错。
母系社会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发明出文字,没有留下确切的记载,记载那些伟大的女性们。
她们如何在各种天灾的侵袭下带领着族人们艰难生存。
如何走上没有目标,不知终点的迁徙之路。
如何孕育人类,打造文明的摇篮。
几万年的空白里,只留下了各种遗址让后人一点点的探寻摸索。
也可能是有记载的,只是新鲜出炉的史料想要推翻几千年来留下的“常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毕竟从来如此、自古以来的世间规则,最难打破。
第166章 都不容易
寒枝猜测,如果伏羲后人的部落此时已经有了文字,那么鲤族一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再被大肆宣扬成叛徒。
她们会被描绘成是一支只敢在深山中胆小求生的逃兵。
但寒枝目前很喜欢这支所谓的胆小的“逃兵”。
她们应该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
风鲤和巫医跟着女娲氏的人来到那一大片空地。
这其实不是空地,而是鲤族种植麦子的农田。
只是去年收获的粮食实在是太少,没有办法把周围的地都种满,所以看起来才像是没什么用的空地。
前往林子里寻找干柴的女娲人已经回来了,地上开始陆续燃起几堆篝火。
一时间,黑暗的山谷里变亮了不少。
往常的这个时候,鲤族人都去睡觉了,因为天早已经黑透。
你说烧火照亮?烧火不要柴禾的吗?
她们鲤族人在这山谷里住了很多年,附近的细枝早就都被捡完了,想要烧火,就要去更远的地方捡拾柴火。
一来一回的,花费那么多力气,还不如直接睡觉省力呢。
听先祖们说,每次山火以后,会有不少大树被烧死,那几年就会不缺柴禾烧。
因为烧死的大树稍微砍一下就能拖回家用。
但把那些好砍的树烧完以后,就又会没柴烧,只能在附近山里捡一些细枝或者砍一些小树回来烧。
哦对了,先祖们说那个叫竹的一节一节的树好砍也好烧,长得还特别快。
今年砍完,明年林子里面马上又冒出来一片,别提多好了。
所以山里的竹林一直没有扩大,原因就是都被鲤族人砍了当柴烧。
如果问鲤族人为什么不砍山谷附近的树,那么他们会告诉你,砍了这些树以后,每次下大雨,山上就会有很多泥土被冲刷到下面来。
有时候泥土太多,还会有族人被埋在里面。
鲤族人和这片山谷打了上千年的交道,胆小却擅长观察的她们已经发现了植被固沙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而已,只知道周围的树多,那么被冲刷下来的泥土就少,树被砍完,那么泥土就多。
那就把周边山上的树留下来,拾柴就走远一些吧,只能这样。
*
女娲氏的人一边有条不紊铺盖临时床铺,陶罐加水煮饭做着扎营准备,一边听鲤族巫医和族长絮絮叨叨的说着她们在山谷中是怎样生活的。
在听到每过一段时间,这片山谷就会出事,然后带走鲤族人生命的时候,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同情。
在听到这几年鲤族人的人数超过了进山人数的时候,由衷的为她们感到开心。
又在听到以前都不怎么下雪的山里今年下了几场大雪,渔场的鱼被饿死,活下来的鱼又生病,今年又会饿死一批鲤族人的时候,马上又开始担心。
越听越难过。
唉,本来以为这些躲在山里养鱼的人没有其他部落进攻,日子一定过的不错,但是这么一听。
唉...
寒枝知道,史前人类的生活史,基本就是围绕着寻找食物展开的,并没有一些人想象的那么波澜壮阔。
但是从前她只是大概的知道这些事情,具体是怎样展开的,她并不知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族的部落,为了躲过无数次的山洪爆发与干旱来临,走过了以万里为单位的迁徙。
经历了比九九八十一难还要多的磨难,最终依然没有取得真经。
而是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千万年的时间里,有无数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史前人类的生活是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