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切实体会到肩上像压了一座大山般的重担。
这重担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在肩上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卸下来。
她没有背负起这些人命运的自觉，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呢？
她看着冬日的夜空。
鼻间呼出的热气随着仰头的动作凝聚成一片白色的雾，又迅速消失在空中。
冬夜的银河，星星远远不如夏夜那样璀璨繁多，但也还是有一些常年不灭的在天幕闪烁。
比如因为全天夜晚最亮恒星的地位，在各个古国文明史中都占据重要地位的天狼星。
希腊语中天狼星的发音意思是发光，或者灼热。
而在夏国的文化中，这颗星代表入侵的异族，它的明灭通常和疆土的安稳挂钩。
不远处有猎户座的第三亮星参宿五，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是“女性战士”。
再过几个小时以后，天际就会升起那颗无时无刻在为迷路的旅人们指明方向的启明星。
有了这些星星的点缀，冬夜略显萧索的银河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
随着营地里食物香气越来越浓，鲤族巫医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用力的吸吸鼻子，贪婪嗅闻着空中飘散的煮熟的肉类香气。
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呢？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听族里的老人说过，说是山火不光会烧死人，还会烧死山里的动物。
活下来的族人们会在山火熄灭的那几天进山寻找被烧死的动物，找到以后剥开被烈火烧的漆黑的外壳，里面就会露出被烧熟的鸟兽肉。
这是难得的获取肉食的机会。
小时候听到这件事的巫医甚至幻想过如果山火真的来了，是不是就可以走进林子里捡拾满地的肉呢？
没有真正经历过山火的人是无法想象那种灾难当前的恐惧感的。
但眼下经历的饥饿感却是真真切切的，对于食物的渴望，也是无比真实的。
所以不能说鲤族巫医的想法太天真。
芮正听得专心，就发现说话的人怎么突然沉默了。
她抬头一看，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营地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了。
这些人的眼神让芮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
她想起来了，在她带着族人迁徙的路上，有一天晚上遇到一群饥饿的狼群。
那群狼的眼神绿油油的。
就和周围这些鲤族人的眼神一样。
第167章 被嫌弃的麦子
鲤族巫医和族长风鲤顺着寒枝她们的眼神，也发现了周围围过来的族人。
巫医呼的一下站起来，冲着围了一圈的族人喊话：“还不睡觉？明天还要进山找蒿的！”
女娲氏的人虽然没动弹，但警戒心已经提起来了。
这些人就跟饿了八百年一样。
在巫医的突然发问下，大部分人都赶紧跑回屋中睡觉。
饿归饿，巫医的话还是要听啊！
只有几个小孩子还恋恋不舍的嗦着手指头不肯走，然后被母亲们强行拖了回去。
风鲤看见女儿风丝也拉着小女儿走了。
*
风丝把馋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妹妹抱起来，准备回木屋睡觉。
“姐，她们白天不是分吃的给我们了吗？再多玩一会是不是还会分吃的出来啊？”
妹妹放下在嘴里嗦含了半天的手指，开口问道。
她今年才六岁，对于原始人来说这个年纪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不需要母亲再带在身边，而是开始自己干活找食物。
但因为母亲和姐姐平时都喜欢护着她，所以性格不像其他同龄小孩那么成熟。
风丝这才知道这几个小孩围在那是打这主意呢。
但是现在跟白天又不一样，白天那些食物本来就是她们鲤族的，外来人只是不吃，不是分出来。
不过到嘴的食物还能不吃这件事确实给了风丝一点疑惑。
她可是不管什么只要是能吃的，就直接塞嘴里，因为吃的多不好弄啊。
她每天都觉得饿。
每天都是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
巫医说她们鲤族吃的已经很好了，但是今天这些山外人一来，她发现巫医说的不是真的。
那些人只是进了一次山，就背回来好多好多肉啊！还是野猪肉呢！难怪不喜欢吃鱼！有肉的话她也不想吃鱼。
那些害人的野猪都被这些人杀啦，风丝可真高兴。
要知道，以前麦地里面长杂草的时候，都是风丝带着族里的小孩拔掉的。拔草太累人了，在地里蹲一天，晚上腰都直不起来。
母亲还说小孩根本没有腰！但她就是腰疼！
不拔草不行啊，麦子本来就长得不好，再不管的话，就更没有吃的了。
她记得有几年渔场里的鱼很多，族里每天吃鱼都能吃饱的时候，自己还问过巫医和母亲，为什么一定要种麦呢？
麦种一年要花这么多时间，最后种出来也没多少，而且还总是引得山上的野猪下来偷吃。
风丝觉得麦饭也不好吃啊，做的时候要加水煮很久才能吃，吃起来还刮喉咙。
鱼刺也刮喉咙，但是鱼刺可以挑出来，麦饭不能挑，它就是这样吃的！！
巫医说先祖们进山躲藏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东西只有麦种。
还有麦子再难吃，也是一种食物，食物当然越多越好。
鱼不是年年都能养这么好的，养鱼不行的话，起码还有地里的麦子可以活命。
风丝又问那为什么不多种点麦子呢？
巫医说麦子没法种太多，因为种的越多，需要的时间就越多，种出来以后野猪吃的也越多。
没错，不是鲤族人吃的越多，而是野猪吃更多。
所以种麦子对于鲤族人来说是一件很有必要但却没有办法研究怎么种的更好怎么种的更多的事情。
*
寒枝突然开口说话：“巫医，我们的食物可以分给你们一些，你白天不是也给我们吃东西了吗？”
巫医很诧异的扭头看着寒枝。
咦，这些山外人白天不是没吃她们给的鱼汤吗？怎么现在还要把食物分出来？
人也太好啦！
寒枝笑了笑，对芮使个眼色。
芮默默站起来，把两个装着毛皮和内脏的竹筐提过来。
“我们打到野猪也不容易，而且剩下的肉回去路上还要吃，所以只能分这些给你们。”寒枝又招手让巫医过来看。
巫医迈着两条瘦弱的腿，脚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呼一下就刮过来了。
很快啊，真正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看得出来对食物有多渴望了。
她看着筐里那些毛皮和内脏，脸上的高兴简直可以化成实质。
“这、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满满两大筐的食物啊。
寒枝把火把往前凑近一些，仔细看着鲤族首领脸上的表情，发现她真的只有高兴，而没有那种为什么分这些而不是分肉她们的表情。
嗯，起码这位巫医还是很懂得规矩的。
懂得寒枝自己在心里制定的一套规矩。
那就...
“我们可以把这些食物分给你们，我还可以教你们怎么把这些食物做得更好吃，但是你要用其他东西跟我换才行。”她顺势提出后面的条件。
巫医茫然的抬头，换？用什么换？她们肯定不喜欢鱼，毕竟白天分的鱼汤都不喝。
“我听说你们会在地里种植麦子，你可以用麦子来和我们换。我给你两筐这个，你要还给我两筐麦子。”寒枝说。
“我还可以告诉你怎么治好你们的鱼”她又补充一句。
她本来以为巫医会犹豫一下，毕竟食物是非常宝贵的。
尤其是主食，在寒枝心里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肉是没法跟主食比较的。
肉不一定能转换成主食，但主食最终可以转换成肉。
再说鲤族种植麦子的产量好像非常低，她们不一定舍得。
没想到巫医根本想都不想，只是猛点头。
“行的行的！”
“风鲤，找人装麦子来！”巫医赶紧指挥开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们要先吃饭休息，明天白天再交易。”寒枝没提防这些人说风就是雨的，赶紧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