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潜藏的不安让她心里软软的,她贴进他怀里:“当然。”
可这个提议还是牵动了他心绪,下午,梁思宇心浮气躁,看着手术视频就突然走神了,笔记还停在午饭前。
他揉揉眉心,从书房出来,走到客厅,餐桌边,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代码,戴了副银色耳机。
最好能让她彻底搬过来,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万一哪天她又被噩梦吓到,会突然又想逃走了。
对了,应该把书房布局调整一下,先给她订个书桌,弄个外接显示屏,让她在这里有个舒服的办公学习区。
等她慢慢习惯这里,他再说服她完全搬过来住。
他默默计划着,想着这公寓变成他们两个的小巢,心里越来越热。
一个声音说,周日才是下周的开始,而且现在是下午,还没到22:00。
他知道自己第一天就在打破计划,可他安静不下来,他需要做些什么,来确认,她在这里,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突然被摘掉耳机,许瑷达惊讶回头,下一刻,她双脚凌空,被他抱到沙发上。
“Ada,告诉我,你不会走。”他眼睛紧紧锁住她,像显微镜在调整锁定。
她感觉自己被压成薄薄的一片玻璃,失去了动作的余地:“Ned,我不走,你别这样。”
他不肯罢休,熟练地靠近。在实验室中,他无数次在显微镜下确定操作视野。这一切,对他轻而易举。
“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他像一把手术刀,锋利无比,但渴求的,是生命的温度。
“当然,Ned,我会在。”在此刻,在我们还能靠近的时候,许瑷达内心默默补上一句。
如果明年他还是选择了去闯荡演艺圈,恐怕,慢慢地,他会离她越来越远。
他们已经试过,有些距离,不是光靠爱意就能拉近。即使勉强维持,最后也是渐行渐远。
而且,和前世不同,没有了婚姻这道强力的约束,他们也许会更早走散。到时,她也该及时清醒。
他抱紧她:“不许骗我,不许随便离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她在西雅图逃过一次,如果不是他追上去,也许她真的会一个人去面对,他必须追得更近、抱得更紧。
他手臂太紧了,她脊柱的棘突都被压痛了。
“疼!”她推了他一下,掉了两滴泪,分不清到底是骨头疼,还是心里酸。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求这一切,而她,每次听到所谓的承诺,都只敢沉溺那短短的一秒。
“抱歉,Babe。”梁思宇小心翼翼地吻去那滴泪,把一切放得柔软,再次把她完全揉进怀里。
等他回到书房时,视频已经播放了很久,电极介入都要结束,布鲁克教授开始指导埃文缝合。
他先下单好书桌、显示器、人体工学椅,忍不住又回了趟卧室。
她还窝在床侧,闭目小憩,他弯腰亲吻她的额头,心满意足,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周二,术台模拟室,参加助理培训的学生都提前到达。
博士后埃文,布鲁克教授现在的猴脑手术第一助手,开始讲解手术方案和操作流程。
埃文讲了十来分钟,发现其他人都在飞速写字做笔记,但前排的Ned却只是偶尔画几道线。
他边讲,边靠近查看,原来,Ned已经提前做了一篇密密麻麻的笔记。
埃文讲完第二步,停顿几秒,看向第一排:“Ned,我看你提前准备了,下个步骤你来讲吧,5-6分钟左右,我会进行补充。”
在医学院的研讨式培训里,这种方式非常常见。
梁思宇自然地拿起自己的笔记,不徐不疾地陈述,还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示意图,讲完就回到座位。
“好,非常好,”埃文微笑点头,“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我们继续看下个步骤。”
进行流程讲解后,埃文做操作演示,每完成一两个小步骤,就下来查看大家的操作。
如果说,刚才他对梁思宇还更多抱有欣赏赞许的话,现在则略有心惊——Ned的操作虽然还不熟练,但明显已经练习过多次,居然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他本来以为,教授只是要用一个高高的胡萝卜来吊一下Ned,让他收收心,把精力放回Tense项目组,别被Ada迷晕了头脑。
正常而言,以Ned的年资和经验,两个月后,很难通过考核,不可能担任前半程一助的。
教授即使有意栽培,能让他下半年上术台已经是破例了。到时候,他也快要博后到期,正好可以带带他。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上手这么快。如果四月他真能上术台,那么,现在到年底的其他手术呢?
布鲁克教授会不会真的让Ned一直做前程一助呢?甚至,会想让他试试后程缝合?
这可是灵长类动物开颅,对每个想从事神经外科的医生而言,都是最宝贵、最真实的练习机会。
另一个前半程“一助”候选人,六年级的拉斐尔,是他去年的手下败将,手部稳定性一般,做普外绰绰有余,想继续走神外?那还差点火候。
布鲁克教授大概率不会选他,完全不构成威胁。
等常规培训结束后,二助候选人们离场,屋里只剩三个人,埃文,Ned和拉斐尔。
埃文抬眼:“Ned,你先来演示。不确定的步骤可以询问我,当然,如果有问题,我也会随时喊停。”
梁思宇沉稳地开始,埃文也尽责地按照标准化流程,纠正提醒。之后,就换拉斐尔操作,他旁观。
埃文就几个易错点再次演示,当然,他们自己的操作流程和他的演示都可以录像,方便下去复习。
结束前,埃文还针对两个人的情况,指出了他们需要加强的练习点。
他的声音客观冷静:“Ned,你准备得很充分,继续练习就好。不过,手术不是单人操作,需要有团队精神。”
“一助和主刀的术中交流很重要。每次操作前,汇报你要做什么,用最简洁直接的词汇,我们没时间浪费。”
梁思宇点头,对他的细致指点表示感谢。
他回到家,复盘今天的训练,觉得自己准备充分,表现还不错,他的某些细节操作应该比六年级的拉斐尔更好。
当然,按照布鲁克教授标准,还远远不够,他应急处理的经验也没有拉斐尔丰富。
但是,他会努力练习的,起码在筛选考核中,他不会让教授失望。
在周五和教授一对一前,梁思宇反复背熟了操作步骤和要点,在3D猴脑上建立了空间感,显微镜下的手感练习也一直在做。
也许导师会在最后说一句“还行”。哪怕只是一个点头,那也够了。
可是,事情和他的预期完全背道而驰。刚开始定位钻孔,布鲁克教授就冷冰冰地说:“注意你的持械位置,你是要和我打架吗?”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里犯错,一紧张,手一抖,差点打穿了硬膜层。
布鲁克教授提高声音:“稳住,这还只是个模型。”
梁思宇努力控制情绪,不被导师的批评影响,尽量做好当前步骤。
可是到硬膜牵拉阶段,他遭遇了更多的批评。布鲁克教授语气紧绷,几乎每五分钟就提醒他出问题了。
“看我手势,调整角度——你是要抢我操作吗?”
“吸引器,积液还不处理?”
“右手摆正,我要从四点方向进刀。”
“又挡术野了,左手往九点方向移,好,停,记住这个位置。”
“牵拉保持——你稳住,不要跟着我动。”
额头冒汗,手心打滑,他死死咬着腮帮才稳住牵拉角度。
中间有几分钟,他被骂得都有点慌了,全靠肌肉记忆在维持动作。
到最后,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
布鲁克教授已经走下术台,不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显微镜前,放下器械,两手空空,脑子发懵,就像个登上赛艇、却忘了终点位置的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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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虽然“最近阅读”功能很好,但可以点个收藏吗?每颗小星星对小透明作者都很重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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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科恩合上菜单, 又突然想起什么:“要不要给Ned点杯无酒精的鸡尾酒?”
梁思宇还没到,他日常不摄入酒精,怕影响手部稳定性,一年也就圣诞节喝杯葡萄酒。
“不用了, 他连含糖饮料都停了。柠檬气泡水就好。”许瑷达笑笑。
科恩耸耸肩,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 一起感叹, 学神经外科的真不是普通人。
许瑷达也觉得,这辈子Ned的紧张程度似乎超过了上次, 猴脑手术对四年级博士生还是很有压力。
“你的数据采集怎么样?”科恩关心道。
她笑了:“很顺利, 全靠菲比(Pheobe), 我的RA, 她电极贴的棒极了。”
她使用了一点重生者的便利, 直接找了她未来的一位合作者菲比,她目前还是个大四本科生,在实验室做研究助理(RA)。
“Ned帮你介绍的?”他随口问,那个RA好像已经拿到了医学院录取通知。
“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用不着麻烦他。”
她笑了一下,“科恩, 我们打个赌吧, 如果我算法能提高20%准确率,你也来做我的合作者(coauthor)好吗?我的下篇论文指望着你呢。”
她需要科恩加入来做高密度的电极材料, 64通道的银质导线印在柔性薄膜上,焊接非常麻烦,她和Ned可没人能做硬件。
算法,她上辈子就写好了;生理刺激映射、反馈优化, Ned那边也许会有些小麻烦,但她相信他能搞定。
最不确定的就是硬件,上辈子这个硬件是两年半以后做的,她怕科恩当时使用的材料里,有些东西现在还没生产出来。
但是,只要这个高密度sEMG的项目能做成,他们三个的PhD答辩应该就不愁了。
“20%?你开什么玩笑?sEMG能提高15%,我就服你。”
科恩摇摇头,Ada是很强,但科研得讲基础规律,算法再强,也依赖于基础数据质量,没听过谁用五个表层肌肉电极能做到这份上的。
她举起酒杯:“别废话,赌不赌?”
科恩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明知她是用激将法,却忍不住提起杯子:“行,看看你的本事。”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科恩看到门口进来个高大身影:“Ned,这边!”
梁思宇大步进来,唰一下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