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隔壁咖啡厅喝杯热饮怎么样?”他摸着她的手,有点凉。
她摇摇头,迟了两秒才说话:“不了,回家吧。”
快到家时,她突然来了句:“Ned,要不,我们去公园坐一会儿?今天阳光真好。”
停好车,他们就在附近圣保罗路的小公园散散步。
虽不及银杏灿烂,但椴树也染上了褐黄,绕了一圈,快到家时,她突然停下来,靠着他的手臂,半闭着眼睛,仰着脸,感受午后阳光的温煦。
陪她安静“罚站”了一会,梁思宇脑子里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你在进行光合作用吗?sweetie?”
“嘘,不能让其他树发现我会说话,你得装作我是一棵普通的椴树。”
她睁开眼,晃一下他手臂,一本正经瞎扯。
“遵命,椴树小姐。”他含着笑回答。
只是,看着两侧高大的椴树,他实在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不过,从高度上,你恐怕就不太合群。”
许瑷达瞬间瞪大眼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怎么有人这么讨厌,还对别人进行身高歧视!
长得高就了不起吗?那他也没有树高啊!
“你要是喜欢看秋天的树,下周末秋假,我们去仙纳度(Shenandoah)看红叶吧?”他揽着她往家里走。
“我才不喜欢乔木呢,我现在只喜欢灌木!灌木!”许瑷达反驳道。
“椴树小姐,我错了。”他尽力忍住笑意,“请原谅我这个愚蠢的人类。可是,何必因此而错过最美的季节呢?”
这家伙,戏精上身了,拿腔拿调,还模仿英国口音,哼,果然是后来做了演员的男人。
她瞥他一眼:“行了,去吧,看在秋景的份上。”
他还在继续:“您真是位聪慧的小姐,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她忍无可忍,给他一锤:“你给我好好说话。”
他却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Ada,你再握一下拳,我看看?”
她疑惑地握拳,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一下伸手包住了她的小拳头:“你的手真的好小。”
她挣扎了两下,怎么都没能抽出手来,真想再给他好几拳。
距离仙纳度国家公园边上的华盛顿小镇不到一刻钟了,梁思宇唤醒副驾上小憩的女孩。
“Ada,Ada,我们快到了。”
许瑷达醒来时有点迷糊,深蓝色的夜幕下,蜿蜒的乡间小路狭窄寂静,两侧的蓝岭像沉眠中的黑色猛兽。
她呼吸微微一窒,胸口有点闷闷的,于是微微开了一点窗缝。
清冽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冷空气迅速涌入。她打了个寒战,赶紧关窗,不过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叹口气:“快喝口热茶,别冻着。”
她打开保温杯慢慢喝着,红枣茶的清甜一点点沁入,驱散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害怕。
唉,她年轻时也常徒步的,不过只在白天,夜里的山林确实有点可怕。
她把那杯红枣茶喝光:“Ned,你真好,这个红枣茶太棒了。”
前两天她随口提过想喝红枣茶,今天他就特意煮了,带在路上。
很快,他们看到了大片农田,他转个弯进去,零星几栋小屋在草地间。
他们停在一栋小木屋附近,穿着复古格纹西装的泊车员在对他们微笑。
她从车里下来时,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外套,下一秒,一块厚厚的羊绒披肩罩了上来。
她呼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这里好冷。”
“山区晚上确实冷一些。”他揽住了她,挡住了侧面的一点冷风。
服务员提着一盏复古小灯,隔了三四步在前面引路。
打开低矮的围栏,一栋可爱的红色小木屋伫立在草地中央,后面环绕着冷杉、松柏、花楸树,前面点缀着圆圆的灌木,可爱极了。
他抱着她的肩头,让她进屋,起居室也是柔和优雅的乡村风格。
服务人员轻巧地把行李放在门口,轻声和梁思宇确认晚餐时间。
许瑷达则被这小屋吸引了,石头砌的壁炉里生着火,散发着松木香气,让人想起奥斯汀笔下的英国乡村。
她在壁炉前停留了一会儿,开开心心继续往里走。
卧室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挂着奶白色床幔,绣着花朵和蜜蜂。
床上是浅绿色抱枕和鹅黄色毯子,让一切都生机勃勃。
脚下深绿色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软得像门口的草坪。
她环视四周,墙纸、壁灯、沙发、小写字台、花艺,一切都是英伦乡村风风格。
他瞒得太好了,上辈子他们当然去过不少美丽的地方度假,但这种自然复古风,依旧能迷倒一片少女心。
“Ned,”她回头看他,“我以为,我们只是来看看红叶,我可没想到穿越到摄政时期。”
梁思宇笑着进来,顺手把卧室的灯关掉,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侧面那扇玻璃门。
“来吧,Ada,你刚才都没抬头,还没发现这里最美的地方。”
她像个小木偶,呆呆地抬头。
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夜幕如柔和的丝绒,毫无保留地铺展。漫天的星星像钻石洒在绒布上,深邃而璀璨。
已经是秋天了,但还是能看到银河那隐约的光带。
她屏住了呼吸,上次,上次看到这么美的星空,还是在夏威夷的大岛吧?
那次也是他特意策划的旅行,补过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记忆中的银河和星空,与眼前的闪烁光芒,逐渐融合在一起。
“这真是——太美了。”她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深深地呼吸。
秋天的清凉,脚下的泥土,屋里的木柴烟火,甚至遥远的虫鸟声都在她身体里流过。
他低头看着她的瞳仁,无比专注:“是的,非常美。”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更美的星空。
他们静静地拥抱着,直到她又打了个寒战。
他把她抱回了屋里,回到起居室的壁炉边,那温柔又松软的躺椅上。
他帮她把外套挂好,看着这房间的装饰和她身上的白色针织裙,灵机一动。
“小姐,晚餐过后,等你休息好了,我能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她顺着这戏路接下去,开口却是唱反调:“抱歉,先生,我不喜欢舞会。”
他笑着配合她:“像你这么年轻美丽的小姐,居然不喜欢舞会,真是特别。我以为,无论在城里或者乡村,大家都喜欢跳舞。”
她几乎要破功,但忍住笑意,高冷而傲慢地拖长声音:“不仅文明人会跳舞,野蛮人也会。”
他没说话,只是执起她的手,双唇轻轻贴上她的手背,非常礼貌的吻手礼。
她感到一点温热,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目光加深,缓缓开口:“看来,我只好做个野蛮的家伙了。”
一个真正的、无可闪避的吻。
她被壁炉烘得暖洋洋的,身体却因为这个吻而微微战栗。
房间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就是木柴燃烧的筚拨声响。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溺其中时,“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晚餐。”他放开了她,火光下,她的脸庞娇艳无比。
她镇定地点头,却在他走去开门时,冲向了浴室,用冷水轻拍自己的脸颊。
他们在壁炉边的小圆桌吃了晚饭。简化的法餐,份量合宜,主菜里有一道罕见的兔肉,非常鲜嫩,甜点也可圈可点。
“我开始期待明天晚上了。”许瑷达喝着最后的清茶,笑得甜蜜。
据他说,明晚他订了这家酒店的主餐厅,米其林三星。
梁思宇正往壁炉里投入一根木柴,他看着松木缓缓被引燃,回身扶着她的椅背,低头看她。
“我却更期待今晚的私人舞会。毕竟,你还欠我一支舞呢。”
她轻轻斜他一眼:“那说好了,就一支。”
她可不想耽误明天去看红叶,虽然近来体能不佳,但简单点的路线,两三小时的徒步,她肯定没问题。
他俯身扶上她的手肘:“当然。”
明天下午的驾驶路线,他都安排好了,离线地图也都下载好了——仙纳度公园内部有不少无网区域。
临近中午,许瑷达才醒来。她瞪着床幔上的花草刺绣,略感烦躁。
某位先生确实遵守了承诺,但那一支舞,乐曲漫长,舞步繁复,实在是耗神费力。
他来扶她起床,还温声说放好了热水。她气得又想锤他:“说好了要早点去看红叶的。都怪你!”
他抚着她的背:“今天我们先开车进去看一下,明天我们去徒步,来得及,别担心。”
“我才不信!”她推了他一下,声音微微提高,“你就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
上辈子就是,他们去度假,他嘴上说得好好的,第二天还毫无自制力,计划好的行程起码有一半都去不成。
“Babe,我的信誉值现在这么低了?”
他觉得最近自己还挺克制的啊,前一阵她仗着身体不适,刻意逗他,他也只能忍着。
她微微一愣,呃,好像这辈子,他是没那么不管不顾的。
可是,她才不会承认呢,她一仰头:“嗯,好好反思一下,你就是很过分,野蛮人。”
糟糕,看她这生动的表情,这娇蛮的语气,他居然想再当一回野蛮人。
梁思宇深吸口气,退了两步,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起床吧,午饭马上就到,泡澡时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