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冰锤、踩冰爪、放绳索…
待被呼啸的飓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名战士,也成功爬上崖顶后,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此刻,包括楚钰在内,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崖顶视野开阔,他们谁都没敢大口喘气。
齐齐趴伏着,用望远镜观察不远处,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窝棚。
“队长,有哨点。”一旁的侦察兵,见到一处窝棚中有极淡的烟气冒出,不是炊烟,更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火取暖,立马出声提醒 。
楚钰也发现了,他低声分析:“这里的匪巢很有防御意识,应该经营很多年了,一会儿行动起来,都给我紧着些皮。”
众战士纷纷点头。
时间不等人,楚钰想要花最小的代价,将罪犯全部拿下,就得在凌晨,人体最困乏的当下。
所以,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在脑中一遍遍分析最佳路线。
直到战士们恢复了些体力,才压低声音部署:“第一组,你们的目标是十一点钟方向,岩石后的暗哨归你们…从左侧断崖边缘悬垂下去,避开正面雪地的开阔地带…必须无声解决,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完成后原地伪装,担任侧翼警戒。”
第一组三人齐齐点头,然后幽灵般,隐蔽又快速的窜了出去。
楚钰拿着望远镜观察,直到三名战士成功潜入哨所,没有出现任何不对,又吩咐身旁的战士继续盯着,才将视线放到第二组身上:
“你们负责三点钟方向,矮松林边缘还藏了一个暗哨…沿着我们现在的崖顶出发,向东横移五十米,那里可以直通暗哨后方,同样要求无声…解决后,向着窝棚核心区域潜伏,等待总攻信号。”
第二组三人同样重重点头,再迅速离开。
“左钳八人,分散沿着第一组清理出来的路线,潜伏到最大窝棚的左侧后窗和门位置…”
“右钳八人,分散沿着第二组…”
“中钳六人…”
随着楚钰的一道道潜伏布防下达,加上他自己,一共37名战士,全部分散开去。
按他的计划,最好是逐个击破,这样才能将我方战士的伤亡降至最低。
然而,多年的匪徒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行人才解决完边缘的几名小喽啰,最大窝棚里的匪徒便警觉出了不对…
“砰!”
一道孤零零的枪响,陡然撕裂了山谷的寂静,也彻底拉开了这次抓捕的帷幕。
“砰砰砰砰…”
“砰~”
匪徒们的怒吼声,密集的子弹扫射声,手雷的轰隆爆炸…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混乱,也最危险的阶段。
楚钰一手丢手榴弹,一手拿着步话机,扯着嗓子指挥:“右钳压制射击,封住门窗!左钳封门!”
“右钳收到!”
“左钳收到!”
“砰砰砰砰…”
“砰~”
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响了起来。
叫不远处潜伏着的李勇辉越加警惕。
也叫如何也睡不安稳的顾芳白,惊坐起身。
同炕而眠的楚香雪迷迷瞪瞪的,跟着醒了过来:“怎么了?嫂子做噩梦了吗?”
顾芳白确实做噩梦了,梦到老李还是被一枪爆了头,那画面与枪响声太过真实…可她没办法跟香雪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嗯,做噩梦了。”
“梦都是假的,别怕,我抱着你睡。”楚香雪一把搂住嫂子,边打哈欠,边如哄孩子般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
顾芳白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下,调整好急促跳动的心脏,才再次躺回被窝里:“我没事了,继续睡吧。”
楚香雪虽然很困,却还是不放心的撑开眼皮,见嫂子真的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很平稳,才放松下来。
然后…秒睡。
这时,顾芳白才再次睁开眼,盯着昏暗的蚊帐顶,煎熬的开始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六十秒才一分钟。
一分钟、两分钟…六十分钟才一个小时。
时间怎么变得这么慢?
以前不是跑得很快吗?
等好不容易熬到上午7点半,楚香雪也瞧出嫂子情绪上的不对劲了,几次问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满心焦灼的顾芳白却无心解释什么,只顾来回徘徊在屋檐下。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请半天假,继续在家里等消息时。
院子的木门“砰!”一声被人推开了。
顾芳白猛地抬头…如无数次祈祷、幻想那样,她总算等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两道高大身影。
这是…平安回来了吧!?
是真的吧?
不是做梦?
“嫂子!勇辉哥和我哥回来啦…嫂子,你怎么哭了…”
香雪叽叽喳喳的急促声音,将顾芳白从各种不确定的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回视着对方满是焦急的好看杏眼,突然又笑了出来,并伸手紧紧将人抱住。
真的…真的避开死劫了…
奶奶,重生一次,祝你平安,祝你幸福,祝你自由…
第129章
“怎么又哭又笑的, 我哥和勇辉哥平安回来了呀!”
楚香雪回抱着嫂子的同时,视线不忘打量满身泥雪的两个男人。
她虽然算不上聪明,但绝不傻, 之前就从嫂子的情绪中窥见到了一二。
她想,郎舅俩定然参加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任务,芳白才会失去从前的理智与冷静。
如今见两个男人浑身狼狈, 嫂子更是如释重负,又哭又笑的, 楚香雪就更笃定了之前的想法,然后…跟着红了眼眶。
是啊,平安回来就好, 顾芳白的情绪也只是失控一瞬,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
见楚副团已经快步来到跟前, 她立马松开香雪,去拉丈夫的手。
楚钰却将手放到身后, 避了开去:“我手脏, 洗完了再牵。”完了又盯着妻子有些泛红的眼眶, 心疼道:“急坏了吧?夜里是不是没睡?我跟老李都好着呢。”
说完担心妻子不相信,还张开手,在她的眼前慢慢转了个圈,让她瞧个清楚。
就算没有外伤, 身上肯定也少不了撞击的淤青, 顾芳白赶忙伸手继续去拉人:“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先进屋泡个澡。”
看出妻子的坚持, 楚钰没再躲闪,顺着她的力道进屋,不过:“来不及泡澡了, 我换身衣服就得走。”
若不是清楚芳白的焦虑,他根本不会拉着老李,借换衣服的理由,匆匆忙忙赶回来报平安。
毕竟作为协助的军方,他还要做任务过程的汇报,与移交工作,才算完成任务。
至于老李则会更忙,光是审讯这伙走私犯的上下线、其他窝点、文物来源、销售渠道、资金往来等,就得耗费大量时间与心血。
更别提后续还要和司法单位交接…
总之,没有一两个月,根本歇不下来。
如果期间,这帮走私犯交代更多有用信息,那么老李忙碌的时间,将会无限拉长。
不过,这本就是军警系统的责任,想来老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别愣着呀,洗不了澡就简单泡下脚,放心,不耽误你工作。”顾芳白将丈夫拉回卧室后,快速帮忙兑了盆洗脚水。
军人出任务也是真不要命,丈夫脸上和耳朵上都冻破皮了,手也跟冰块似的。
平时明明就是个火炉子,想也知道,衣服鞋袜肯定湿透了。
思及此,顾芳白蹲下身,就要去帮丈夫解鞋带。
楚钰这才回神:“媳妇儿,脏,我自己来。”
顾芳白嗔了丈夫一眼:“你帮我脱鞋洗脚的时候,怎么不嫌脏?”
“那怎么一样?”楚钰下意识反驳,他家芳白浑身都香香软软的,就连脚丫子也又白又嫩滑,哪像他一个大老爷们?
更别提鞋子上可能还沾染了匪徒的血迹。
想到这里,楚钰将脚往后缩了缩,再次道:“媳妇儿,换下来的鞋子跟衣服你别管,回头我自己洗,上面不干净。”
顾芳白没傻乎乎问有什么不干净的,很干脆的应了声后,就又去冲了杯奶粉。
等丈夫边泡脚,边眯眼喝奶粉时,她继续去衣橱里拿干净衣物,嘴里还不忘叮嘱:“回去是不是就能休息一天了?别急着往我这边赶,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对了,冻伤膏记得用,我看你手脚也生冻疮了,大腿有没有?都得擦药,养护不好的话,往后每年都得复发…”
楚钰的视线一直跟着妻子移动,话却没听清楚几句。
不是他不想,而是耳朵还有些嗡嗡的,里头全是炸雷和炮火的声音。
再加上神经紧绷了一整夜,陡然回到最安心的港湾,不自觉就想放空。
就好像…那股浸透进骨髓的寒气,附着在棉大衣每一道纤维里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浊气,被妻子的絮叨、手里的奶粉、脚下的热水,彻底隔离开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多次与死神擦肩呢。
楚钰垂下眸,看着帮自己解军装扣子的妻子,突然笑了:“媳妇儿…真好啊。”
不管是兄弟们都活着回来,还是顺利将穷凶极恶的歹徒抓获,又或是妻子的关心…一切都特别好。
顾芳白正在摸丈夫的棉毛衫,察觉到湿意后,担心他冻感冒了,正琢磨要不要让人冲个热水澡再离开。
就听到他类似劫后余生的感慨,鼻头猛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