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任务很惊险。
可顾芳白什么都不能问,只能伸出手,将丈夫抱进怀里,温柔低喃:“会越来越好的。”
对于军人或者警察来说,纪律大于天。
所以,两个男人在家里逗留了十来分钟,换上干爽的衣服后,便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接下去的一个多月,就像楚钰预计的那般。
李勇辉几乎忙成了陀螺。
好在进展很是顺利,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总算与司法部门完成了交接。
等他拿着签署好的文件,回到市局后,便直奔了局长办公室。
“…你想放十天假?”陈昌国放下茶缸,看着得意下属,表情为难。
李勇辉像是没看到领导的拒绝之意,语气坚决:“我已经将近半年没怎么休息过了。”
好不容易等到侦破科没什么急案,他自然想要陪陪妻小。
军人警察的家属很难做,他不能因为香雪的包容,就忽略掉她的付出。
再加上老丈人那边,又一年到底了,他得亲自去送节礼。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起码要休息一个星期。
想到这里,李勇辉直接起身:“局长,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后面一个星期,侦破科那边麻烦您盯着些。”
“你小子,哪里是来请假的?就是来通知我的吧?”陈国昌白了下属一眼后,又有些同情对方:“小李啊,不是我这个做领导的苛刻,实在是今天又有命案提交了上来…”
别的案子可以交给其他人,但是命案不行,尤其还是在年根底下发生的命案,上面领导催得厉害。
所以,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想到这里,陈昌国看向下属的眼神就更同情了。
李勇辉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可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便咬牙问:“刘副科长呢?我记得他手上没什么要紧事情。”
虽然他是侦破科一把手,却不代表侦破科内部只有一个小组。
起码老刘的本事和能力就不比他差。
对方吃亏的,是学历,不是能力。
陈昌国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道:“你也知道老刘那手侦别足迹的本事…”
李勇辉嫌弃脸:“说重点!”
“两个小时前,老刘被邻市借调了。”利索说完后,担心下属暴躁,陈昌国赶忙解释:“上面领导亲自打的电话,不放人也不行,真不赖我。”
李勇辉当然知道领导的难做,但他离开时,还是迁怒般扎了下对方的心窝子:“老刘一年得有三个月时间外借吧?往后是不是直接就调职去邻市了?这么厉害的人才,您可真大方。”
“……”陈昌国脸黑如墨。
刺完糟心的领导后,李勇辉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先回了侦破科,得知死者已经送去了医院尸检,便又一刻不停的奔向医院停尸房。
见到等着的方华涛,直接问:“进去多久了?顾干事也来了吧?”
方华涛往一旁挪了挪,挪出一个空位后,才回:“进去一个小时吧,顾干事也来了,跟周医生一起进去的。”
李勇辉一屁股坐下:“谁报的案?死者身份确定了吗?登记簿呢?给我看看,再说说你的分析。”
方华涛早就习惯了副局的雷厉风行,他也不多话,将本子递给对方:“死者是木材厂的装卸工人,叫李国栋,报案人是他的母亲…副局,我怀疑是情杀,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
李勇辉翻本子的动作一顿,侧头看过来:“理由呢?”
方华涛:“死者我大概检查了下,啧…全身都是血窟窿,得有好几十刀,摆明了是寻仇、泄愤。”
李勇辉:“还有呢?”
方华涛凑近小声道:“那什么,李国栋的卵蛋和尿尿那玩意儿全被割了。”
想到死者□□的惨状,同为男人的方公安直打哆嗦,腿也无意识夹紧了些,嘴上还不忘唏嘘着结论:“物伤其类嘛,男人一般不会下这么狠的手,估计是欠了哪个女同志的情债。”
老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李勇辉没有应和,他只看证据,到底怎么样,等拿到尸检报告后再说。
这一等,就是白天到黑夜。
一直到晚上8点多,顾芳白才有些疲惫地走了出来。
并不是尸体有多复杂,纯粹是冻得梆硬,光是等尸体自然解冻,就等了好久好久。
再加上周医生临时有手术,这次的解剖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上。
“顾干事…”李勇辉三两步迎了上来。
顾芳白直接将本子递了过去,才边解身上的罩衣,边道:“死者体表一共47处锐器创口,集中分布在胸腹、上肢及面部。”
李勇辉皱紧浓眉:“致死伤呢?”
“在肺门,那里一刀切断了左主支气管和伴行血管,这种损伤会导致人体快速失血,死亡过程大约3-5分钟吧。”顾芳白将口罩与手套等物全团吧进罩衣内,才继续道:“第四肋间两处,第五肋间四处,创道均指向心脏,刃宽约3.5厘米,单刃,刺入角度由左向上,略向右下倾斜。”
李勇辉皱眉:“你是说,凶手是左撇子?”
顾芳白点头:“可能性比较大。”
方华涛插话:“顾干事,你觉得凶手会是女同志吗?”
顾芳白侧头回视对方,眉眼沉静:“根据创口的深度,我觉得男性的可能更大…我明白你怀疑的点,但割除□□及□□这种事情,也可能出自有生理障碍的,男人的手。”
顾干事在说啥啊?脸颊通红的方华涛…他是谁?他在哪里?
第130章
作为一名专业法医, 顾芳白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见方华涛臊得,恨不能直接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再开口时,她还是稍稍委婉了些:“生殖器官割除的创面整齐,是死后割除的。”
李勇辉推测:“现场没有找到被割除的组织, 如果凶手是有生理缺陷的男同志,仇恨、妒忌…多数已经被毁了。”
这话顾芳白是认可的, 不过:“…也有收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欣赏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的方华涛,一言难尽的看向“口出狂言”的顾干事。
李勇辉皱眉扫了眼老方, 为对方的大惊小怪,直到对方被自己盯得严肃了表情, 才继续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有!”顾芳白拿出一个玻璃杯子:“这里是从直肠里发现的。”
“这是松塔,红松的果实, 咱们这边还挺常见的, 连壳一起塞到直肠里?”方华涛被恶心坏了, 几乎将眉毛拧成麻花,却不耽误他继续分析:“或许顾干事的推测方向是对的。”
顾芳白好奇:“这个松塔有什么说法吗?”
李勇辉轻咳一声:“老一辈中,有些人认为松塔有‘断子绝孙’的意思…就是迷信。”
同为本地人的方华涛连连点头:“对,没什么依据, 就是个谣传, 知道的人也不算多。”
顾芳白恍然, 她就说嘛, 为什么要往死者的直肠内塞几颗松塔:“极端的暴力,往往包裹着最脆弱的自尊,你们倒是可以往这个方向查查看…对了, 根据伤口的反应与尺寸,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杀猪刀。”
已知消息不少了。
除了凶器外,凶手可能是一名左撇子,与死者或有不可言说的仇怨…
以老李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事实也确实如顾芳白想的那般。
短短5天,凶手就归案了。
“…这人叫赵大林,今年42岁,顾干事绝了啊,还真是个生理有问题的男人…”侦破科办公室,刚结束审问的方华涛,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寻过来的女同志,言语中全是敬佩。
顾芳白:“具体什么情况?”
方华涛帮顾干事搬了张凳子,示意对方坐下,才继续道:“这个赵大林跟死者李国栋是同事,都是林场的装卸工人…”
有时候,人起了杀心,并不因为多么了不得的理由。
就比如赵大林,他确实有生理缺陷,天阉,且知道的人不少,也因此,年过四十了都没能讨到媳妇儿。
李国栋嘴欠,时常在背地里嘲笑。
言语间,对自己的尺寸,更是大肆吹嘘。
赵大林平日老实木讷,但对于这方面极其敏感,几次撞见李国栋嘲笑他不是男人,断子绝孙后,心里就记恨上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前些日子,有媒人给赵大林介绍了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相看的时候,被李国栋意外撞见了。”
顾芳白无语:“然后他就又说了难听的话?导致相亲没成功?”
方华涛一脸佩服的比了个大拇指:“不错,相亲确实没成功,不过我们走访了那名女同志,对方说不是因为李国栋的原因,她一开始就知道赵大林是天阉,之所以没瞧上,是觉得对方太邋遢了,相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收拾一下。”
顾芳白接话:“但赵大林将失败的缘由归到了死者身上?”
“不错…塞松塔、割生殖器官,也确实是诅咒李国栋生生世世断子绝孙的意思。”说到这里,方华涛再次佩服道:“顾干事,你提供的方向全是正确的,给咱们侦破科省了好多麻烦。”
一旁正在写报告的同事小胡抬头:“什么咱们侦破科?局长都说了,顾干事本来就属于咱们科室的。”
方华涛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脑子…顾干事,要我说,你干脆直接来咱们侦破科得了。”
小胡:“就是啊,在秘书科待着,简直是浪费人才。”
顾芳白依旧拒绝:“我家孩子还小,这几年不考虑调职。”
最重要的是,七十年代末,才是法医大展身手的好时代,她有家有口的,不想,也不愿冒任何不必要的险。
方华涛遗憾:“也是,你家龙凤胎才几个月。”
了解完凶手的杀人动机后,顾芳白又在侦破科逗留了一会儿。
等离开时,她专门去看了眼凶手的模样。
见他确实如方华涛形容的那般,一脸的老实相,才回去秘书科。
又了结了一桩案子。
还是在过年前几天了结的。
别说侦破科,就是整个市局都是喜气洋洋…总算能过个安稳年了。
身在其中的顾芳白,难免也受到了感染,嘴角一直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