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你嫂子说她看到方知凡了,他们上了同一班火车。”
“方知凡?!”对于妻子从前订过亲,对方还是个颇有心机的小白脸这事,李勇辉婚前就知道了,他错愕的是姓方的怎么会出现在金阿林,难道还对他媳妇儿有什么妄念?
楚香雪也有些懵,说实在的,若不是大哥提起,她都要忘了这人了:“确定是方知凡吗?哥你也看到了?”
楚钰摇头:“我没看到,但是你们嫂子什么性子不用我多说吧?她说肯定是方知凡。”
李勇辉和楚香雪异口同声:“嫂子说肯定,那就一定是!”
楚钰抽了下嘴角,总觉得这俩人对媳妇儿的信任,远超过他…
背上的团团突然开始哼哼唧唧抗议马儿不动了,李勇辉赶忙继续爬了起来,嘴上也不耽误:“你是想让我帮忙查他来金阿林干什么?”
楚香雪有些不安:“不会想要报复咱们吧?”
“应该不是,不过他外貌专门做遮掩这一点,肯定是有问题…”说到这里,楚钰看向妹妹:“你先忙去吧,有些事情不方便你听。”
楚香雪也不多问,直接起身离开。
见妹妹去了后厨,楚钰才低声说出他的推测:“之前的走私案中,你们不是还有些人没抓到嘛?”
李勇辉示意大舅哥稳住背着上两个小祖宗,边爬边分析:“你是说…方知凡来这边,很可能是因为联系不上团伙,亲自过来探查了?”
楚钰点头:“姓方的是阀门厂的技术骨干,全国各地出差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不是故意针对他,主要他来得时机太凑巧了。”
这边走私团伙被一锅端还不到两个月,方知凡就突然出现了,他不想往这方面考虑都不行。
思及此,楚钰又意味深长的加了句:“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家产虽然大部分捐赠给国家了,但祖辈留下的古董还在。”
李勇辉默契接话:“你怀疑方知凡是奔着楚家古董来的?”
“嘶…”闺女的力气挺大,被一把薅住头发的楚钰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轻轻掰开小丫头的肉手,将人换了个方向抱着,才继续回:“确实怀疑,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直觉,反正你可以按照这条线查一查,不对也不亏什么。”
兄弟的话,李勇辉还是相信的,不过:“…按照你之前对于方知凡的分析,他的前途挺好,不至于自掘坟墓,走上这条不归路吧?”
楚钰却有不同看法:“人若是贪得无厌起来,什么恶事做不出来?走私一件古董,可能就会赚到几百或者几千块,方知凡是聪明,但他更爱财,一两次或许能控制住贪欲,可三五次呢?几千几万的钱摆在眼前,又有几个所谓的聪明人能扛得住?”
李勇辉:“你说得也有道理,回头让香雪画一张方知凡的画像,那帮走私犯还没枪毙,正好让他们认认人。”
楚家豪富,很小的时候,楚家兄妹俩就有各种老师上私教课了,绘画便是其中一项。
楚香雪很有些天赋,画个人物肖像,没有一点难度。
楚钰故意逗兄弟:“要不还是我来吧?让香雪画你前情敌的画像,不得酸死?”
李勇辉斜眼看向大舅哥:“还能比亲手将前情敌送进监狱来的酸爽?”
楚钰…还说不酸?啥还没查呢,这都给人定罪了。
另一边。
火车走走停停,18个小时后,总算停靠在了哈市。
一行四人,光是被褥就得搬运好一会儿。
就在唯一的壮劳力方涛涛翻窗下车,伸手开始接人时,突然有一名年轻人举着牌子,边往卧铺车厢跑,边喊:“顾芳白同志?顾芳白同志在吗?!顾芳白…”
方华涛提醒:“顾干事,好像有人喊你的名字。”
顾芳白不仅听到,还看到人了,她赶忙从窗口挥手:“同志,我在这里!”快别喊了,万一被方知凡听到多不好?
见状,月台上的方华涛也跟着挥手:“同志,在这里!”
哈市不愧是省会城市,月台上的人比金阿林的多多了,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再加上全是大包小包,行走起来格外艰难。
也因此,那名年轻人即使发现了要找的目标,还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挤了过来。
顾芳白打量了几眼呼哧带喘的娃娃脸小伙子,确定不认识,才问:“同志,你是来接我的?”
小伙子笑出一口白牙,瞧着格外憨厚:“对,你就是嫂子吧?我叫李虎,以前是楚营…楚副团手底下的兵,昨天傍晚他给我来了电话,说你们的行李比较多,让我借车接应一下。”
果然当兵久了,哪里都有战友嘛?顾芳白感激道:“这样啊?楚钰都没跟说提过。”
李虎笑着将自己的证件递上,并噼里啪啦的开始一顿说:“嫂子,我现在在哈市公安局上班,咱们是同行…当年转业的时候,楚副团帮了不少忙…要不是昨天的电话,我都不知道副团调到金阿林了。”
顾芳白将证件归还,也笑:“这下知道了也不晚,有空就去家里坐坐,李勇辉也在呢。”
“对对对,李营长确实是金阿林人,那我可真要去看看的,都两三年没见了,到时候带着媳妇儿孩子一块儿去。”见嫂子言谈亲切,李虎面上的笑容更胜,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急忙开始帮忙搬行李,有什么话回头再聊。
第133章
李虎是个特别热情的人。
开车的途中, 不仅没将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还讲了不少当兵时的趣事,逗得大家伙儿捧腹不止。
等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进入市区后,他又坚持带着众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顿早中饭, 才出发去哈市的民警干校。
是的,虽然只是短期培训, 但要承接全省抽调过来的人才,还得讲究个军事化管理,没有什么比高校更合适的地方了。
当然,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毕竟这年头很多学校都有开放了短期班。
不过, 多重因素考虑下,大多学校会安排独立院落。
只是大多环境都不好。
这不, 等顾芳白几人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与登记, 来到了宿舍楼时,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惊住了。
闭塞昏暗的房间内,除了铺满了稻草,可以容纳12人的大通铺, 与一张破破烂烂的三抽屉书桌外, 再没其他。
顾芳白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虽然这年头讲究个艰苦朴素, 但这也太艰苦了…
“…嘿!又来两个。”正在炕上忙活铺被子的短发方圆脸女同志,一回头就看到门口杵着新人,赶忙翻身下炕, 并热情招呼:“是来参加刑侦技术专项培训的吧?”
胡姐笑应:“对。”
“那就没找错地儿,快进来吧,我叫王晓红,来自木兰达公安局侦破科的,你们呢?”说话间,她已经走到门口,弯腰帮忙搬起行李。
胡姐也不拒绝,爽朗一笑:“我叫胡秀兰,来自金阿林市局物证科。”完了又朝着身旁的姑娘抬了抬下巴:“她叫顾芳白,我们一个地方的。”
王晓红惊讶:“金阿林啊?听说那边冷得人撒尿都得拿棍儿敲!”
这话一出,顾芳白和胡姐瞬间喷笑。
王晓红的视线不自觉就飘向美人,语气笃定:“你是南方人吧?咋来咱们这边当公安了?”
这年头人普遍热情,大多都喜欢刨根究底,顾芳白已经习惯了:“我是苏市的,跟丈夫来这边随军,市局秘书科刚好招干事,我就考进去了。”
王晓红人高腿长,再加上常年跑外勤,有一把子力气,三两下就帮着把厚重的被褥搬到炕床上:“我就说你这又白又嫩的小模样,不像咱本地人。”
这话顾芳白不怎么赞同:“我看到不少本地姑娘都挺白净。”
“那不一样。”王晓红一摆手,本地姑娘确实也有很多白净漂亮的大美人,但是吧:“咱这边少有你这种婉约柔美的…不对啊,你是秘书科的?!”
“对,我是秘书科的。”顾芳白抽了抽嘴角,这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些?
胡秀兰插话:“只算半个秘书科的,另一半属于侦破科那边,晓红同志你别看小顾柔柔弱弱的,本事大着呢,有医学功底,帮忙勘验解剖很多尸体了。”
王晓红错愕:“真假的?”就眼前这个,风大些就能吹走的漂亮姑娘?不是糊弄她的吧?
胡秀兰:“骗你干啥?回头上课你就知道厉害了。”
话说到这份上,多数就是真的了,王晓红佩服的比了个大拇指:“人不可貌相啊大妹子,我得多多跟你学习。”
顾芳白谦虚笑笑:“咱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王晓红扬了扬浓黑的眉毛:“嘿,还是拿笔杆子的说话好听。”
胡秀兰再次接话:“可不就是?咱小顾可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
“哎妈呀,还是个大学生啊?”
“还得过荣誉证书,写过登报的文章咧…”
哪怕知道胡姐这么说,只是为了叫大家不要低看她一个秘书科的文职。
但听两人捧哏似的一唱一和,顾芳白还是有些窘迫。
真的,她早就发现了,北方人夸人那是真夸啊、贴脸夸那种,一点儿都不含蓄。
几次想要打断无果后,她索性关闭了耳朵,闷头整理起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
顾芳白与同寝室的其余11名女同志,吃了顿清汤寡水的早饭后,便带上本子与笔,相携去了教室。
教室位置在干校最西头,是一排红砖平房。
外观看着有八九成新。
当然,也仅仅只是外观。
因为室内除了零星几张半旧的课桌外,就只剩下七拼八凑出来的长条凳。
有了宿舍环境的冲击,顾芳白一点也没意外教室的简朴。
她也没有去争抢课桌,而是寻了处靠火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与她一起过来的,还有老师、胡姐和方华涛。
屁股刚挨着凳子,周以谦就急急分享:“来之前,我就听老友说过,这次讲课的老师大有来头,没想到会是方远之同志。”
胡秀兰和方华涛异口同声:“这是谁?很厉害吗?”
顾芳白垂下长睫…当然厉害,她在法医学相关的文献里见到过…是国内法医学开创者之一。
“…当然厉害,早年法医学的教授…”说到这里,周以谦兴奋的神情顿了顿,很快又有些颓丧道:“算了,不说这个,反正是位难得的良师,你们好好学习,错不了的。”
方华涛性子偏跳脱,下意识追问:“您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憋得我忒难受了,您再说说啊,老师具体怎么样厉害?”
周以谦却直摇头:“认真听课吧,老师来了。”
“哪有那么快,离上课还有十几分…”话还没说完,方华涛就感觉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猛地抬头,果然见到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名五六十岁的老同志。
顾芳白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历史课本中的人物。
方教授中等身高,很清瘦,背也有些佝偻,穿一身半旧棉袄,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典型的文人形象…
“…我叫方远之,省公安厅刑侦处就职,以前教过几年法医学,后来…不教了。”
他没解释所谓的“后来”,抬下也没人傻乎乎问,毕竟答案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