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再跟着对方去省医院的停尸房实践一番。
当然,这期间,也有别的学员跟着一起。
虽然来来回回的,人员一直在变动,但方远之是一名很值得敬佩的师者,不管面对哪位学生,都会尽力教导。
只不过,给顾芳白的学习压力更大些…
而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晚上,抱着笔记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10点了。
大家伙儿看到她,停下嘴里的话题,纷纷笑着招呼:
“辛苦了芳白,你回来的是越来越晚了。”
“嘿,只要知识能学到肚子里,比什么都强,芳白你加油。”
“确实,我也想学,无奈脑子跟不上。”
“哈哈哈,我也是,对了,芳白,明天还要出去吗?”
两个月的相处,大家伙儿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挺和睦。
顾芳白将笔记放在唯一一张书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边喝边回:“出去的,方老师说,明天还得帮省局勘验尸体,你们也知道这次案子比较大,哪是一天就能结束的…对了,大家刚才说什么呢?远远就听到晓红姐的声音了。”
王晓红摆手:“嘿,可不是我,是爱珍,她可能要提前回去了,我们就琢磨凑点钱票,明天早上去食堂给她炒俩好菜,践践行啥的。”
顾芳白讶异看向话题中心人物:“爱珍姐,你要提前结业啊?”太可惜了吧?
许爱珍正在整理行李呢,闻言叹气:“我也不想的,虽然学习很苦,但是真能学到东西啊…可现在不行了,局里同事连着伤了五个,人手紧张…借调了别的局里的同志,但我才是本地人,更熟悉环境,只能回去了。”
伤了五名公安?顾芳白皱眉:“出了什么事?能说吗?”
许爱珍摆手,没什么不能说的,局里躺下五名同事后,同体系的基本都收到消息了,所以她直言:“发现了几名敌特。”
敌特?顾芳白心里一个咯噔:“跑了很多人吗?”
许爱珍:“目前知道的有三个人。”
顾芳白心口砰砰跳了起来,面上却不显丝毫:“爱珍姐家是红涛县的吧?你们那边更靠近山林,敌特要是钻到林子里,可不好找。”
许爱珍也愁:“就是担心这个,真要钻进林子里,运气不好的话,你们这边结束了,我也回不来。”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全部安慰了起来。
顾芳白自然也跟上了几句,心里却是走了十几道弯。
没记错的话,红河生产队就是红涛县下辖大队,那边刚好靠山。
如果…如果能以公婆的名义抓到敌特…
第136章
七年时间太久了。
现在才刚步入1970年, 顾芳白不敢赌七年内,公婆能一直安稳。
因此,她和楚钰没少琢磨办法。
只是, 想要将人名正言顺捞出来太难,小打小闹肯定不行。
除非…天降功绩。
可是,哪有那么多功绩, 那么多天时地利人和…刚巧能按到公婆他们身上呢?
眼看着穿越近两年,顾芳白都要把这一茬抛到脑后时, 居然真被她等来了转机。
虽然…这个所谓的转机不怎么靠谱,操作起来也很是艰难。
不提后续的抓捕,就是敌特会不会真逃进红河大队后面的山林, 都是个未知数。
可机会实在难得,成不成功的, 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就算…就算没有成功,试试又不吃亏。
于是第二天, 结束上午的课程, 当再次跟着方老师去停尸房的路上, 顾芳白提出想去邮局打个电话的要求。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方远之清楚小顾是个有分寸的,这会儿提出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别去邮局了, 那边要排很久, 等会在医院借个电话吧。”
邮局人多嘴杂, 能借医院的最好, 顾芳白也不扭捏推拒,只认真道谢:“那就麻烦老师了。”
方远之不甚在意的应了声…
省医院在市中心偏南位置,离培训干校有些距离。
师生俩一人蹬一辆二八大杠, 用了40分钟,才停在红砖垒砌的三层楼房前。
顾芳白弯腰给自行车上了锁,又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灰尘,才拿起车篓里的挎包往身上背:“老师,去哪里可以打电话。”
方远之也拎上自己的公文包,抬脚迈上医院的台阶:“等会儿让小韩那边的人带你去。”
小韩是省公安厅刑侦科的负责人,全名韩卫国。
这两天师生俩勘验尸体的时候,对方时不时就会过来了解进度。
“…我带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韩卫国正好跟在师生俩身后赶了过来。
方远之回头,看向方脸阔额,人高马大的黑脸汉子:“小韩今天挺早啊…我这学生有急事,你和值班室那边打个招呼,让她拨个电话。”
韩卫国将文件包往腋下一夹:“嗨…就这事儿?成啊!小顾干事想什么时候打?”
自然越早越好,顾芳白笑问:“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走吧,我带你去。”韩卫国对于有本事的人,向来客气,尤其这种…全国到处都缺失的法医人才。
说句直白的,他恨不能将人好好供着。
没办法,方老爷子能力卓越,虽然目前就职于他们省公安厅侦破科。
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说不准什么时候,上头一纸张调令,大佬就会被抢走。
所以,这个备用人选真的很重要。
就比如这位瞧着柔柔弱弱,其实胆儿和勘验技术同样牛逼的顾芳白同志,就是他们省厅看中的好苗子。
是的,虽然才接触一个月左右。
但是顾芳白同志,已经用她扎实的学识,与精湛的解剖手艺,征服了省厅刑侦科的所有公安。
只要一想到,这些日子,兄弟们从质疑,到怀疑人生,最后啪啪打脸的过程,韩卫国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没错,这其中,被打脸的,也包括他这位刑侦科的科长。
想到这里,韩卫国用余光瞄了眼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姑娘…
嘶…这他爹的,真不怪他啊,实在是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察觉到韩科长的打量,顾芳白仰头:“有什么事吗?”
韩卫国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前面就是值班室了。”
顾芳白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所谓的值班室。
很小,内里的陈设也很简单。
韩卫国率先上前,和值班员沟通了两句,才招手:“顾干事,号码给小同志。”
顾芳白立马将准备好的字条递了上去。
电话没出省,但是跨市了,拨起来很是费劲。
电流嗡嗡响了好久,等顾芳白从电话里听到丈夫的声音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楚钰没想到会接到妻子的电话,惊喜的同时,还有担忧:“媳妇儿!你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你要毕业回来了?”
借用的电话,不好打太久,顾芳白简单安抚了两句,又问了孩子们的近况吗,便直切重点:“…我昨晚听红涛县的同学说,他们那边最近逃跑了3名敌特…不对,是已知3名,有可能更多。”
电话那头的楚钰愣怔住,虽然不明白妻子为什么没头没尾的提及这事,却默契回:“是吗?我这边还没听说,你在外面要小心点。”
顾芳白佯作担心:“我没事,除了学校和医院,我又不去别的地方…主要不放心老徐叔那边,红河大队正好隶属红涛县,听说敌特都是穷凶极恶的,这万一,他们往山林里一钻…”
因为被监听,芳白说的有些隐晦,但楚钰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
电话这头的顾芳白还在絮叨:“…你听见我的话了没?找机会通知下徐叔,他那人疾恶如仇又冲动…千万要跟他说清楚厉害,万一遇到敌特,一定不要为了功劳,逞个人英雄,得通知公安,大家一起抓捕。”
如果说,之前还有零星不确定,那么听到妻子加重了“功劳”两个字的音量时,楚钰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不着痕迹的深呼吸一口气,将澎湃的情绪稍稍压制,才开口:“媳妇儿,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
丈夫的声音,明显暗哑了几分,即使隔着电话线,顾芳白也能听出来。
她明白,这代表着楚副团…理解了她的意思。
可顾芳白的心,反而揪得更紧了:“不止徐叔,你自己也是,出任务要注意安全,我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去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受伤了,呵…”
媳妇儿这是关心他呢,楚钰低笑,下意识就想腻歪两句。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反应过来环境不合适,只能干巴巴保证:“咳咳…媳妇儿,我注意着呢。”
顾芳白抬了下手腕,发现马上就三分钟了,赶忙又交代了两句,便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这么快?怎么不多打一会儿?”等在不远处的韩卫国,看到小顾干事从值班室出来,三两步迎了上来。
顾芳白敛去眼底对于丈夫的担忧:“该说的都说完了。”
韩卫国也就是那么一问,他更关心的是案子的进展:“我听方老师的意思,那名5岁的死者,今天由你解剖是吗?”
想到那小小的孩童,饶是见惯了生死,顾芳白还是皱起了眉:“对。”
韩卫国:“出现场的时候,我们粗略检查过,那孩子身上好像没什么外伤,你觉得是什么导致她的死亡呢?”
顾芳白:“确实没什么外伤,不过我检查过她胸骨左侧的,第三、第四肋间的位置,皮肤下面有极淡的暗影。”
韩卫国也是老刑警了,本来就有些猜测,闻言叹了口气,为那么小的孩童:“果然是吓死的吗?”
顾芳白:“确实是承受了太多的恐惧,专业些来说,应该是心肌纤维撕裂,心内膜下出血…这些只是我通过外在给的推测,具体还得等解剖。”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停尸房跟前。
走廊旁的凳子上,已经有一名侦破科的公安赵亮等着了,见到他们赶忙起身:“队长,顾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