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第二天晚上8点,历经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来到津沽火车站,看着月台上熟悉又陌生的笑脸时,她总算明白丈夫之前的怀念为哪出了。
顾芳白扬起笑,朝着月台下的男人挥手回应:“老孙,没想到是你过来接咱们,十年不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孙光明满面红光,显然很欢喜老友重逢,闻言哈哈笑着摆手:“不行了,我变老了不少,倒是弟妹你跟老楚,真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行啦,先帮忙接东西,叙旧什么的等会儿。”火车停靠时间很短,楚钰不得不开口打断。
“对对对,往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孙光明一拍脑门,赶忙更靠近些,并伸手接包袱。
跟在他身旁的勤务员也小跑上前。
就在众人与大包小包行李全都落到了月台上时,前方出站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骚动。
“什么情况?”孙光明依旧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皱起了眉头:“那不是市局侦破科的科长吗?他这是在抓犯人?”
这厢,孙光明的话音刚落下,那厢胡鹏程的眼睛就是一亮,然后小跑着向几人冲来。
孙光明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下意识迎了两步。
却不想,胡鹏程满眼只有顾法医,三两步就穿过了孙光明,紧盯眼前的女同志,语气格外热切道:“是…顾芳白同志吧?”
顾芳白点了点头:“是我,您是?”
胡鹏程快速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才不好意思道:“…案件有些棘手,我们本来想找方远之教授过来帮忙的,从方教授口中得知您的火车车次,就冒昧赶了过来,顾法医您看…”
顾芳白知道自己这几年,在法医界的名声,却没想到才下火车,就被截了,她当然不好说不去,毕竟往后还要共事的。
她没问他们自己的法医去了哪里,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认出我的?”
这是有门儿啊,胡鹏程当即笑出一口白牙:“顾法医您谦虚了,全国侦破科有几人没有您的照片。”
说的还挺有道理,顾芳白再次控制不住的抽了下嘴角,然后看向丈夫。
楚钰秒懂:“我陪你去吧。”即使来人的身份,老孙已经证实了,他依旧不放心。
见状,胡鹏程大喜:“多谢多谢,两位请,我开车来的。”
目送兄弟夫妻俩匆匆忙忙离开,孙光明一整个懵了…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几年不见,咋感觉弟妹更厉害了呢?
第143章
“好久没有这么热过了。”
在金阿林待久了, 楚钰还真不大习惯津沽的气候,只是从月台走到广场上,便出了些汗。
怎么说呢, 感觉温度高到…就连空气都有种干巴巴的灼烫感。
胡鹏程笑着接话:“这边是比东北气温高一些,尤其这几天,正午那会儿差不多有40度, 楚同志你住久一点就习惯了。”
顾芳白也笑:“胡科长误会了,我家老楚在津沽这边当过十年兵的。”
这事胡鹏程还真不清楚, 他只知道顾法医是军嫂,随军在东北待了十年左右。
这么算来,这位只简单介绍了姓氏的楚同志, 职务应该不低。
毕竟五几年就开始参军的,基本全是上过一线战场, 多次见过血,立过大功的牛人。
想到什么, 胡鹏程又笑呵呵问:“那二位这算是回家乡啊, 不知道楚同志这次回归, 负责哪个方向。”
调令已经下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楚钰便直言:“警备作训处。”
胡鹏程错愕,他们这样的人, 对于军政两边的领导班子, 一直多有关注。
也确实听说过警备作训处的一把手最近要换人。
难道就是眼前的年轻军人。
不能吧?那可是副师, 职务与旅长算是平级了。
当然, 实权还是略逊旅长一筹。
但警备作训处的位置很关键,典型是一飞冲天的潜力股啊。
这么好、这么重要的位置,不知多少人盯着。
眼前这位楚同志瞧着确实挺有气势, 但顶多35岁。
或者…人家不是来接一把手位置的?
胡鹏程实在好奇,便忍不住再问了一句:“楚同志是警备作训处的处长?”
“对。”楚钰点完头后,朝着不远处,背着木箱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待小男孩儿喜滋滋地跑过来,他边掏钱边说:“给我来四根赤豆冰棍,多少钱?”
“一根4分,一共1毛2分。”
楚钰将钱递过去,才接过冰棍一根根分出去。
只是给妻子的时候,不忘叮嘱:“最多吃一半,剩下的给我。”
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媳妇儿的大姨妈就该来了,冰饮什么的,还是少吃些好。
“我知道。”被丈夫盯了十年,顾芳白早就习惯了,沁凉入口后,她享受般眯了眯眼…真好啊,都有小摊贩了。
夫妻俩其实啥也没干,但就是给人很恩爱的感觉,胡鹏程忍不住多看了眼,才不好意思举了举手上的冰棍:“谢谢楚首长。”
汽车停的位置比较远,几人继续穿过热闹的人群往前。
楚钰摇头:“喊我楚同志和老楚都行,我今天只是顾法医的家属。”
顾芳白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往后相处得多呢,胡科长直接喊老楚就成。”
胡鹏程也不扭捏,应该说是满面欢喜。
除了对于首长的好相处外,更多却是顾法医话中的意思。
这是人家愿意进入他们市局的信号啊~!
只要想到往后“哐哐”提升的破案率,胡鹏程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大:“那二位也别称呼我胡科长了,叫老胡就成。”
楚钰和顾芳白自然没意见:“老胡。”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就是从交换称呼,再一步步开始的嘛,胡鹏程又热络地与夫妻俩聊了几句。
待进了汽车,他才问:“顾法医要不要这次顺便把入职手续办了?”最好回去就办,不然人才跑了咋办?
这话一出,还不待顾芳白回答,楚钰先开了口,他好笑问:“有这么着急吗?我还以为去火车站截人已经很夸张了。”
胡鹏程回头看了眼后座,见楚副师眉眼带笑,并不是阴阳怪气,才稍稍安心:“这两年各行业的人才都稀缺,难得遇到一位都会抢破脑袋…就前几天,首都那边调了名技术大拿,那才叫不得了,光火车站这边,就堵了三个过来抢人的单位,最后打了起来,还闹到了咱们市局。”
楚钰只觉不可思议:“真假的?”
“真的,这种情况其实挺多的,为了抢人大打出手更不少,就最近一年,闹到局里的就有好几次。”话音落下,胡鹏程一秒不耽误,继续劝说:“顾法医,反正顺路,咱们就直接办了入职手续呗?你放心,咱们局长说了,只要您愿意过来,就是法医科的科长。”
楚钰插话:“我家芳白在金阿林也是法医科的科长。”
言下之意,来这边就算任职科长,也只算平调,没什么了不起。
胡鹏程与开车的下属刘凯对视一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他当然知道顾法医在76年那会儿,金阿林正式成立法医科时,便已经被认命了法医科的一把手。
后座上,顾芳白借着昏暗的环境,拍了拍丈夫的手,明白他其实有些不爽市局来火车站截人的行为。
待感觉到丈夫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才笑着回答:“我之前已经收到了津沽师范大学的邀请,也答应出任法医科的老师。”
胡鹏程心里一个咯噔,只恨得到顾法医过来津沽市的消息太慢,被别的单位占了先机。
可全国数得上的好人才,确实难求,他不可能放弃:“现在很多医者都是身兼多职的,比如咱们市区医院的院长、副院长,还有各科室的主任,大多都在大学挂职…顾法医完全可以这样,两边不耽误嘛。”
他这话可不是瞎说,以顾法医的本事,那些小案子根本用不上她出手。
顾芳白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而且拿乔一下下就可以了,所以她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先答应了示范大学那边,肯定要先去那边报到的。”
这就是答应了,胡鹏程大喜,言语间也更加热情。
而这份热情,一直维持到了市公安局,都没有停歇。
这厢,目送胡大队长陪同一名年轻女同志进入两年前新建的解剖室,守在不远处的法医科小干事,好奇看向刘凯,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情况?那人是谁啊?”
老胡那个殷勤的,简直没眼看…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刘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了点对方手上的书本。
小干事翻来覆去地,也没看出什么:“书怎么了?”这是法医学大一的教辅书,他好不容易才找认识的人借来学习,有什么不对吗?
刘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书籍,然后点了点上面的著作名字。
小干事盯着“顾芳白”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表情也渐渐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你…你是说刚才那位是顾…顾法医?”
他的偶像?!
他活的…偶像?!
刘凯点了点头,再想到两人关系不错,便又小声提点了句:“人没什么架子,你好好敬着,往后可就是你们部门的老大了,跟在这样厉害的人身后打下手,可比书本里学到的东西扎实…”
然而,小刘公安的絮叨,小干事已经听不进去了,满心都是顾芳白顾法医这些年的传奇。
是的,对方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除了极高的勘验本事,更多还是她对于法医学的开拓。
比如闻名全国法医界的“硅藻检验”与“骨质断年限”,听说她还在推进DNA方面的技术…
妈耶,越想越兴奋。
最后,对法医学格外痴迷的小干事直接抛下了刘凯,死死守在了解剖室门口。
时不时还极其不优雅地趴到门上,痴汉般通过极小的缝隙朝里看…
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等待妻子的楚钰狠狠皱眉…哪来的神经病?
刘凯:“……”
津沽部队家属院。
都知道新调来的警备作训处处长,十年前,曾在586团任职。
也是当年的旅长和团长,如今的司令员与旅长,极力保下的优秀人才。
更直白些说,人家这是回到了大本营。
所以,相较于十年前刚到金阿林时的尴尬处境,津沽这边可谓一片和谐。
起码大面上不会有人作死,毕竟顶头两位大佬可是楚处长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