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玟幸莞尔:“公子过奖了。”
段雨瓷冷眼旁观,看着金氏的目光在裴聿泽和柴玟幸之间游走,然后垂眸一笑,顿时她的心都在发颤。
裴聿泽没坐多久,就回去更衣回大理寺了。
段雨瓷和柴玟幸又陪了金氏一会,两人一同出来,走到花园时,段雨瓷问道:“府上还好吗?”
柴玟幸道:“有劳段小姐挂念。”
“这段日子,你很不好过吧?”段雨瓷忧心忡忡道,“柴家出了这样的事,你父亲又病了,难免会遭受旁人的奚落,如今你在裴家,虽说有些人会嚼舌根,但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毕竟聿泽哥哥的身份在这,他们说就由着他们,不必跟下人们置气。”
柴玟幸七窍玲珑心,如何听不出段雨瓷是在敲打她,让她不要生非分之想,她含笑:“多谢段小姐。”
“对了,你来京华还没有好好去逛过吧,改日我带你去吧。”
“多谢段小姐美意,我出来京华有些水土不服,不太想出门。”柴玟幸并不想和段雨瓷多接触,“我先回了。”
她告辞离开,身边的丫头有些兴奋:“小姐,方才裴公子夸你呢!如今咱们家道中落,若是......”
“不可妄言。”柴玟幸严肃制止她,“裴公子不是在夸我,是夸给段雨瓷听的,这次来京华,切记谨言慎行不可骄纵,尤其刚刚那种念头,你最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再也不要宣之于口。”
柴家再经历不起任何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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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泽又回去了大理寺,严璧正等人见到他又回来了,皆是一惊,忙是迎上来:“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这三天几乎没有合过眼,今窈的案子疑点都归类了,也没什么新的线索和证据,不急着这一时啊,你这样子,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必啰嗦。”裴聿泽冷然,径直走进了书房。
严璧正跟进去,哭丧着脸劝他:“现在也没有新的案子处理啊!”
裴聿泽冷冽抬眼:“那就把累积的旧案拿出来!”
莫说严璧正,就连穆清堂和方主簿都呆住了。
“你疯了!你说那几千个案子?你身上还有伤!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严璧正愤怒道。
“还不快去!”裴聿泽冷喝。
严璧正瞪着眼,知道说服不了他,只能气急败坏去了,将一大堆卷宗砸在他的书案上,砸出一堆灰尘,裴聿泽立刻被呛得咳了起来。
“我看你是要把自己累死!”
穆清堂低声道:“我看他是要让自己忙起来,没空闲想别的事。”
“......别的事?”
穆清堂纠正一下:“别的人。”
严璧正恍然大悟,立即往外走去,穆清堂追出来:“你去哪?”
“搬救兵!”
过了小半个时辰,救兵来了,穆清堂看着凶神恶煞的谷葵生凉凉道:“我以为你是去搬公主。”
“是这样想的,但是听说公主虽然今日出宫了,但一整天都没有回公主府,就先去找了谷葵生,好歹先聿泽架回去。”
谷葵生震怒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一定是那日掉下温泉受了凉,你身上又有伤,没有及时处理,寒气入体了!现在立刻回去!”
没有听到裴聿泽的声音,倒是听到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一会,谷葵生带着裴聿泽出来,脸色铁青:“我先带他回去。”
严璧正小鸡啄米:“看来真的病得不清了,连谷葵生都打不过了。”
涂庚驾着车就往裴府赶,裴聿泽坐在车厢靠着车壁,沉默黯然。
谷葵生看不过去了,怒道:“你这么放不下公主,就闯进皇宫去,把公主抱在怀里,告诉她说你他妈的爱她爱的要死!作自己什么意思啊!”
裴聿泽垂眸不应,车厢一阵安静后,他终于开口,语声低沉虚弱:“谷大哥,去公主府。”
“不行!”谷葵生劈口回绝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公主给你一记白眼,一个冷脸,你还不气得厥过去!”
“谷大哥!”裴聿泽沉声一喊,虽然脸色憔悴,可目光却灼灼坚毅,连语声里都沁着一丝乞求。
谷葵生何时见过裴聿泽这样,咬咬牙,朝外头喊道:“去公主府!”
就算现在把裴聿泽架回去,他也不得安生,说不定见了羲和公主,安生了,也能安心养病。
谷葵生这样安慰自己的一想,觉得甚好!不由又喊了一声:“涂庚,快点!”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公主府,马车一听,谷葵生立刻推开车门,蓦地脸色一变瞬间又关上。
裴聿泽凝他一眼:“做什么?”
“没什么。”
“开门。”裴聿泽意识到了什么。
“外面风大,等一会。”
裴聿泽又哪能被他蒙骗,猝不及防打开了车门。
“聿泽!”谷葵生阻止的声音戛然而止,怔住了,他看到程以璋正握住郁禾的手下车。
“聿泽......”谷葵生心突突地跳,见裴聿泽的脸沉到了底,方才还心如死灰的眼眸,此时闪动着令人不安的光。
“聿泽!”谷葵生见他扶着车夫跳下了马车,他惊呼一声,引来了前方郁禾和程以璋的注意。
郁禾正将手抽出来,意外地看着裴聿泽。
裴聿泽也在看着她,撕心裂肺的痛从他身体每一处涌上来,痛得他几乎窒息,每一次用力的呼吸都像是心划过尖锐的刀片,直到他拖着脚步坚定朝郁禾走去,痛感变得麻木。
“郁禾......”
郁禾心尖一颤,他不对劲:“裴聿泽你......”她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突然裴聿泽俯下身来抱住了她,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脖颈,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烫得她脸都热了起来。
“裴聿泽!”她正要推开他,却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重的她几乎支撑不住,向后退去,贴在她背脊上的手掌也滑了下去,她才惊惶起来,“裴聿泽!”
第45章 直球
程以璋及时撑住了郁禾倒下的身子,谷奎生兀自生闷气的脸也大惊失色冲过来扶住了裴聿泽,青鸟立刻上前看了裴聿泽的脸色,探察了温度,脸色顿时凝重:“不好,少卿烧得好厉害!”
谷奎生眼睛一瞪:“还不赶紧把他扶进去!”
青鸟见郁禾已经慌了神,只能自己做主了:“还请谷公子和程编修帮下忙。”
两人扶着裴聿泽进了公主府。
上回裴聿泽来住的是公主府主殿旁的辞惊苑,这回青鸟领着直接让他们把裴聿泽扶了进去。
谷奎生难得心细了一回:“让他趴着让他趴着。”
一直恍惚的郁禾终于开口了:“他的伤还没好?”
“屁……”谷奎生气急败坏回头,差点咬断了舌头才把话头截断,硬生生转了口气,“对,伤得很重,不是三天两头能好的!”
郁禾真以为他那么厉害,三天两头就能好,现在看着趴在床上的裴聿泽,半侧着脸伤得通红,嘴唇却白的如雪,眉心紧皱着,仿佛痛苦极了。
她愣愣看着。
谷奎生退到一边,不妨碍青鸟诊治,回头却看到郁禾一脸呆滞,都没有青鸟担心,心头一团火蹭得冒了起来,隐忍不发。
好一段时间后,青鸟终于走过来道:“公主,倒是没生命危险,就是伤势加重了,又感染了风寒,一时半会怕是醒不了,我去熬药。”
伤势加重,是上回下了温泉的缘故吗?郁禾微微拧了下眉,看向裴聿泽,半晌冷静开口:“让徐典军套车送裴少卿回裴府。”
“公主!”谷奎生没忍住大吼一声,吓的郁禾一跳,“公主当真如此狠心?他这鞭子可是为你受的,还没好又为了你下水,你不管他让他加重了伤势染了风寒,结果你还躲去皇宫,他呢就硬挺着去大理寺办公,三天三夜不合眼,处理八百年积留下来的案子,就为了让自己忙得没工夫想你,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我……”郁禾怔住了,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又糊涂,什么叫为她受了鞭子?
“反正我不管了!就把聿泽丢在这,公主如果忍心把他送回去,再等他醒来爬过来见你,最后把自己折磨死,公主就看着办吧!我走了!”谷奎生丢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走了。
把郁禾唬地一愣一愣的,她是气裴聿泽,也不想理他,可,可也没想过要他死……她将唇瓣咬出一排牙印,复杂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裴聿泽。
虚弱,脆弱,毫无生气的裴聿泽,让她的心狠狠一揪,最后从喉间挤出一句话:“青鸟,你在这照顾他。”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房间,站到院子里透气。
一直沉默旁观的程以璋追了出来,看着她的样子,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深深吐纳一息,让自己看上去潇洒一点:“那,明日秋游一事,公主可还有空?”
郁禾沉默了半晌,转过脸来有些为难:“他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毕竟在公主府,我要是出去玩,会不会显得我很没心没肺?”
程以璋做出思考的样子:“大概……会有一点。”
郁禾摊手,微微一笑:“那就改日吧。”
程以璋也笑:“好。”
两人之后都没再说话,程以璋觉得自己该告辞了,临走他又是一笑:“明日我再来……看他。”
郁禾有些惊讶,他们之间关系这么好了?
程以璋不羁一笑:“我也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郁禾抽了下嘴角。
青鸟的医术尽得胡太医真传,公主府又有十几个大夫候命,郁禾一点也不担心裴聿泽的伤势会再恶化,照常吃饭,沐浴,睡觉,只是会在临睡前去瞧一眼裴聿泽,醒来时再去瞧一眼。
表示她并非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其余的时间,她也不出府,只待在府里听曲,赏舞,只是经常走神就是了。
裴聿泽是在第三日的上午醒来的,此时他并没有完全退烧,青鸟感叹了一下裴少卿的体魄,顺便也暗夸了一下自己的医术,然后同郁禾说:“少卿想见公主。”
“……他想见就见?”郁禾撇嘴,“不见。”
青鸟去复命了,郁禾觉得烦闷,起身往赋春楼去。
这就是公主府专门听曲看戏,赏舞的地方。
偌大的赋春楼,余音绕梁不绝,只伺候郁禾一人,然后郁禾看着台上缠绵悱恻的爱情戏码又走神了。
这种爱情戏码彩鸾不喜欢,她喜欢搞笑的戏码,所以开始嘀咕:“青鸟怎么还不回来?传个话而已,这么慢。”嘀咕的同时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果脯,刚放进嘴里,还没嚼,就直立着呆住了。
郁禾垂眸歪靠在圈椅上,忽然觉得有阴影覆下,她不耐地皱了下眉:“彩鸾,你挡住我了。”
“……我没有。”彩鸾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还说没有……”郁禾抬眼蓦地愣住了。
裴聿泽赫然在眼前,低首垂眸看着她,嘴角含着清浅温柔的笑,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还是苍白虚弱的,这使得他的笑添了一抹令人心疼的意味。
好看的人笑起来总是特别赏心悦目,何况裴聿泽这样好看的人。
郁禾呆了一下,立即坐正,板起脸:“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