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没带她去审讯室,而是进了斜对面的办公室。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他反手关上并落了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一盏白炽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卷宗发霉的味道。
陆砚没坐,就站在桌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许岁-宁整个人笼罩其中。
“现在,可以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别再跟我说‘感觉’。你‘感觉’很准,准到能知道赵大强赌钱,准到能知道房梁会掉,还准到能知道人贩子会出现在哪个山坡上。”
他每说一个“准到”,就往前逼近一分,最后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桌子和他之间。
“许岁宁,你到底还‘感觉’到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许岁宁的心上。
她被他圈在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和皂角味,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许岁宁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反而不紧张了。
“我说了你也不信啊。”她小声抱怨,像是在说一件很无奈的事。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就像我在杏花村说赵家要倒霉,他们也不信,还以为是我咒的。”许岁宁看着他,“我说赵大强赌钱,你当时不也只是半信半疑?要不是你后来查到了,你也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陆砚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解释不清楚,”许岁-宁摊了摊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坦然得近乎诡异,“我就是……能看到点东西。不是每次都准,但这次,我看到了。就一个画面,那根梁木,烧着火,砸向你。我来不及喊人,只能先把你撞开。”
她说完,就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判决”。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陆砚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女孩的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她说的话荒诞不经,可她的神态却真诚得不像话。
更重要的是,他脖子后面现在还残留着被木炭碎屑烫到的灼痛感。
那是事实。
一个无法用逻辑和科学解释,却救了他一命的事实。
许久,陆砚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着,最后烦躁地把烟和火机一起揣回兜里。
“你的意思是,你会预知未来?”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也不是,”许岁-宁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更像是……一种不靠谱的天气预报。看到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不好的画面。预报说可能会下雨,但你出门带不带伞,雨到底下多大,都不一定。”
这个比喻,很巧妙。
陆砚没再追问。
有些事,追问到底也未必有答案。
他重新走到她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次的事,谢谢你。”他很郑重地开口,“不光是救了我的命,还有那三个孩子。我会向上面如实汇报你的功劳。”
“哦。”许岁-宁应了一声。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这种‘能力’,不要再对第四个人说。我不希望下次是从精神病院的探视记录里看到你的名字。”
这话是警告,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许岁宁听出来了,点了点头:“我懂。”
“今晚你先在镇上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我派人送你回村里。”陆砚拉开抽屉,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她,“费用我来出。”
许岁宁看着那几百块钱,摇了摇头:“不用,我有钱。”她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陆砚也没坚持,把钱收了回去。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过去。”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许岁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招待所不远,就在街对面。
陆砚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拿了钥匙准备上楼。
“许岁宁。”他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陆砚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迅速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