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半劝半扶地带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怨毒地剜了许岁宁一眼。
门一关,世界总算清静了。
许岁宁还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抱着她吃饭的家伙——一个小马扎和一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硬纸板,整个人跟这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砚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连带着空气里都飘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他刚从案发现场过来?许岁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说吧。”陆砚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直地锁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质疑,没有试探,而是直截了当的提问。
这个态度,让许岁宁有点意外。
她迎上他的视线,干脆地开口:“他欠了赌债,很多。”
陆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个麻将馆,红色的招牌。还有很浓的鱼腥味。”许岁宁陈述着脑子里闪过的碎片画面,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红色麻将馆,鱼腥味……”陆砚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许岁宁:“还有吗?比如人,或者更具体的地名?”
许岁宁摇头:“没了,画面很短。”
她的能力就这样,时灵时不灵,像个信号不好的破电视。
陆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中快速构建线索地图。
调解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许岁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她哥估计快到了,她还得回去收拾那乱七八糟的新家。
“你现在住哪儿?”陆砚突然问。
“嗯?”许岁宁没跟上他的节奏。
“地址。”
许岁宁迟疑片刻,报上了梧桐老街那个二层小楼的地址。
陆砚点了点头,站起身。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许岁宁如蒙大赦,立刻抱起自己的家当,起身就往外走。
“许岁宁。”
刚到门口,陆砚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她停步,回头。
“以后再‘看’到这些东西,”陆砚的表情很认真,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和他平时在派出所挂职的散漫样子判若两人,“特别是跟人命有关的,先打电话给我。”
许岁宁愣住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唰唰”写下一串号码,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纸条塞进她抱着的硬纸板缝隙里。
“不许一个人往前冲,也别在人多的地方胡说八道。”他的语气强硬,像是在下命令,“你那张嘴,早晚给你惹来大麻烦。”
许岁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串号码,没吭声。
惹麻烦的,到底是她的嘴,还是那些不信实话的耳朵?
她心里腹诽,嘴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打电话给你?想得美。
她许岁宁,除了养父母和哥哥,还没习惯跟任何人报备。
见她点头,陆砚脸色稍缓,挥了挥手:“走吧。”
许岁宁抱着她吃饭的家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安局。
夜幕已经降临,路灯依次亮起,晚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
刚走到公交站台,手机就响了,是许照野。
“喂,宁宁,你人呢?我到你发的地址了,敲门没人应啊!”电话那头,许照野的声音很急。
“哥,我马上回来,刚才有点事。”许岁宁看着公交路线图,语气尽量轻松。
“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没事,跟人吵了一架,进局子喝了杯茶。”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许照野的咆哮:“什么?!进公安局了?哪个局?你等着,哥现在就过去!”
“不用不用,已经出来了,小事。”许岁宁赶紧安抚他,“我上公交了,二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许岁宁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转着陆砚最后那几句话。
而在她走后,市局的调解室里,陆砚根本没离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随即,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