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元恺依旧笑眯眯的,“警车都开到我的学校了,我不出来看一眼是不是就太不象话了?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是要把这个孩子带走啊?”
两名女警察知道封元恺是在问她们,回答道,“楼衡同学涉嫌故意伤害,虽然还是未成年人,但是也需要通知家长来做个笔录。”
楼衡哭的哆哆嗦嗦的,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都不敢想这件事情要是被向来严格的父亲知道会怎么样。
在他看来,明明只是同学之间经常发生的打闹,怎么现在自己要被带到警察局。
而且当时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同学,他们也都那么幸灾乐祸,现在怎么一个个夹着尾巴不敢出声了。
封元恺叹了口气,对两名警察说道,“两位同志,来我办公室谈谈吧。楼衡,你也过来。”
曾晗快步跟上。
封元恺站住了,还是笑眯眯的,说,“曾老师就不用跟过去了。阮晨同学,你也来一下。”
随着几人离去,教室里面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她家是不是特有钱?我看校长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姓阮,不是个常见的姓,不会是阮家人吧?”
“就算是,估计也是旁系分支,听说阮家当家人的孩子都在华庭公学读,一年学费好几十万,吓死人了。”
“嘁,几十万也就还好吧,我邻居家有个小哥哥家庭条件一般,是被华庭公学挖去的,不但不收学费,每年还能拿差不多十万奖学金。”
曾晗在讲台上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开学第一天就聊个没完了是不是?早读!”
办公室里。
“楼衡,给阮晨同学道个歉吧。”
楼衡早就吓蒙了,满脑子都是他爸的皮带——其实他成绩在火箭班不算突出,这次考试也只考了全市三百多名,是他爸花了大价钱托关系把他硬塞进来的。
要是因为这事儿被一中退学,那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阮晨同学,我错了,我不该故意伸脚去绊你,也不该嘲笑你......我不能进公安局啊,我爸知道的话,他会打死我的!”
他抬手抹眼泪,阮晨眼微微一眯。
楼衡小臂上纵横交错着几道鼓起来的伤口。
是竹条抽的。
以前曹德也喜欢这么抽她。
疼,不流血,好的也快,事后还不留疤。
被遗忘的记忆席卷而来,阮晨衣服遮掩下的身躯有些僵直,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你爸亲生的吧?”
嚎啕大哭的楼衡一嗓子卡住了,不知道阮晨问这话什么意思。
“...是...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阮晨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垂眼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接着这股暖意温着自己冰冷的掌心。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有些倦,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和解吧。”
她看向两位警察,乖顺的说,“麻烦两位姐姐跑一趟了,我们和解。”
两位警察倒是不觉得麻烦,“要是每一位同学都能有阮晨同学这样的意识,一些发生在校园的意外伤害案件会减少很多,比如现在最常发生的校园暴力、校园霸凌。那些孩子总是以为我们警察不会管这些小事,忍气吞声,但只要是伤害到你们的每一件事,对我们而言都不是小事。”
警察走了之后,封元恺也没为难楼衡,只是慈爱的说,“行了,五大三粗的男子汉,看你哭的像什么样子。回去早读吧。”
阮晨正想脚底抹油溜走,却被封元恺喊住了。
“这么急着走,是躲我?”
阮晨叹了口气,“校长,我哪里敢?不是想着给您添麻烦了,赶紧闪人,省的您觉得我碍眼。”
“不算麻烦,正好让那群心高气傲的小崽子长长教训。小段最近怎么样?还是没日没夜的在他那武研所熬?”
阮晨反应了几秒小段是谁。
武研所...好像只有京华理工那个了吧?
“段经赋,你老师,二十年多年前他也在火箭班,说起来他物理还是我教的。他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他三年后的宝贝儿学生在咱们一中就读,让我看顾着你别出什么事,”封元恺笑,“结果第一天你就给我一个惊喜。”
阮晨叹气,揪了揪自己的发梢,“校长,真不是我惹事儿啊。得亏是我运气好,不然脸朝下栽下去,我这花容月貌可就毁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段经赋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朝向阮晨,“开学第一天就入侵学校的网络安全系统自己调监控,你是有多不信任我这个校长?”
阮晨其实没有考虑过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她只是习惯于掌控全局,占据主动。
“那...我写检讨?”
“不用,你课余时间去网络安全部一趟,把洞给补上就行了。”
阮晨一脸真诚jpg.发问,“校长,白干啊?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劳动法......”
封元恺脸上经久不变的笑僵了僵,“叶家和阮家是快破产了吗?!上次你舅舅带我过来你就问我学费能不能减免,你是掉钱眼里了?”
阮晨当然没办法说这是过往的岁月给她留下的本能——她现在固然不缺钱,但内心深处对钱始终敏感且渴望。
她懒洋洋的沿着走廊踱步晒太阳往教室走,远远的听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阮晨侧头掏掏耳朵,大白天见鬼了。
教室里,阮韵寒一边哭一边抹泪,“我这个妹妹在家里就跋扈惯了,你们看我手上这道疤,就是她指使她妹妹用刀划的,她明知道我要弹琴,她这是想毁了我的前途啊!”
第64章 重症监护室
一中和第一军事学院只有一街之隔,两个学校的学生经常互吃食堂,蹭自习室,一中的学生也经常去一院旁听。
久而久之,这两个学校的保安都默认了两校学生的行为,并不会干涉。
毕竟学生总是天真清澈且愚蠢的,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所以阮韵寒畅通无阻的在一中开学第一天来到了阮晨的火箭班。
阮晨大概知道阮韵寒为什么来。
听说阮晨在一院的日子过得非常不好,很受排挤和打压,三天前她没通过第一阶段选拔,被下放到了普通班。
这一届就她一个没通过选拔的。
阮晨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戏,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虞晓雅看到阮晨来了,正想起身,阮晨手遥遥一按,示意她坐下,打电话给了保安科。
早读时间干扰一中的正常教学活动,简直是脑子有大病。
她在门口足足站了三分钟,听了三分钟的痴人说梦胡言乱语,直到太阳偏移了一个小小的角度,阳光照在阮晨脖颈月白色吊坠上,反射的光照进了阮韵寒的眼,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门口有人。
下一秒,她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尖叫一声弹了起来。
阮晨没搭理她,朝第一排自己的位置走去,坐下,看书。
“阮晨,你把我害的这么惨,居然还有脸大摇大摆的过来读书!就你六万多名的成绩,也配呆在一中?”
阮晨专心的在每本新书的扉页一笔一划上用狗爬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本写完,才搭腔,“我配不配待在一中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你大抵应该是不配待在一院新星班的,否则新星班怎么会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的把你赶去普通班?”
她语气又冷又淡不带什么情绪,偏偏又夹枪带棒还故意咬着重音。
虞晓雅捂着嘴闷闷的笑。
学神还是这风格,表面上不爱理人,实际小嘴叭叭起来根本不饶人。
就是学神的字还是那么丑,拿笔的姿势还是不对。
“阮晨,你......”
阮晨有点烦躁,在华庭公学闹,在阮家闹,在警察局闹,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毅力没完没了。
阮晨重重的一摔书,发出巨大的声音,眼底全是戾气,却还是克制着语气的冷静平淡,“一中教室的监控很清晰,收音也很好——我提醒过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希望你没事也学学法——比如诽谤罪也是会坐牢的。”
保卫科的人刚好走来,一眼就看出了阮韵寒就是热心市民打来的电话中,那个扰乱教学的无关闲杂人等。
阮韵寒被两名保安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诶对了,”阮晨偏偏还要诛一下她的心,上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韵寒,刚才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你都没发现,精神力七级如果就是这个水平的话好像有点荒谬啊——你是不是退步了?按你这个一日千里的速度,估计离被一院退学也不远了。”
她拍拍阮韵寒的肩,叹息,“阮钦虽然出国了,但是听说他在m国的实验室也是风生水起,就是不知道一院把你撵滚之后,还有没有别的学校肯收你。不过正好,去给那个老东西联姻,你是一张好牌,他会把你打的很漂亮的。”
阮韵寒果然被深深刺激到了。
她面孔扭曲,尖叫嘶吼着被保安拖走。
阮晨不忘在后面补充,“保安哥哥,这个姐姐脑子好像有大病,下次千万别放她进来了!”
接着阮晨若无其事的坐回去,准备第一节课。
入学后是模拟考试,火箭班的个个自诩天之骄子,暗暗较上了劲,没了搞小动作的心思,阮晨的日子也风平浪静起来。
周五下午是体育课,阮晨请了假。
她有些惦记傅简之。
尤其是最近一周,频繁的想起梅城的往事。
很奇怪,其实他在梅城的时间也就不到两个月,但阮晨总觉得自己那两个月仿佛就是梅城往事的全部。
上次傅简之过来找她告别,结果她大半夜的被天狼带去了流离岛,之后她通过各种手段试图联系他,都没有回应。
回国之后也是。
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阮晨最近总是想起那天傅简之过来找她告别的眼神,他低声问要是你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我,你还会记得我吗?
那眼神是那么期待,那么悲伤。
阮晨也想过去找傅霖,但她心里总有点莫名的小情绪作祟——她知道当年傅霖放弃了傅简之。
简之的性子倔的要死,谁知道他释怀了没有?要是简之还没原谅傅霖,自己倒是先和傅霖联系上了,简之估计要闹脾气。
算算简之十一岁了,这个阶段的孩子逆反,不好哄。
阮晨觉得自己就像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但是事到如今,好像不找傅霖也不行了。
她独自坐在中央大街的喷泉边,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