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娴玉感到胳膊上的疼痛一阵阵加剧,几乎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强忍着,目光扫过咖啡店里其他客人。有人朝这边看了几眼,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谁都懂。
“放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急什么,”唐招天慢条斯理地说,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看,姐夫病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多让人不放心啊。”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力量悬殊太大。
杜珊珊在一旁柔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招天,你轻点儿,姐姐疼呢。”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唐招天耸耸肩:“姐姐不配合,我有什么办法。”他忽然站起身,拽着娴玉的胳膊也把她拉了起来,“这儿太吵,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你干什么!”娴玉惊怒交加,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桌沿。
桌上的咖啡杯摇晃起来,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米色的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污渍。
“姐姐,别让我难做。”唐招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娴玉往门口拉去。
娴玉的心跳如擂鼓。她不能被他们带走,绝不能。贺秋泽还在医院等她,两位奶奶在家里盼着,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视线扫过桌面,她看到了不锈钢的餐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唐招天拉着她经过桌边的瞬间,娴玉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叉子,猛地朝他钳制自己的手臂扎去!
“啊!”唐招天痛呼一声,猝不及防。
叉子尖锐的齿没入他小臂的皮肉,虽然不深,但足以让他吃痛松手。鲜血迅速渗出来,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衬衫袖口。
娴玉趁这个机会,转身就往门口冲!
可她忘了杜珊珊。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娴玉经过她身边的刹那,突然伸出脚狠狠一绊,同时双手用力推向她的后背!
“啊——”娴玉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眼睁睁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向自己扑来,脑中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护住了腹部——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娴玉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焦急和怒意的眼睛。
梁佑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吧?”梁佑嘉的声音低沉急促,迅速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将她扶稳站好。
他的动作小心而克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咖啡店里已经起了骚动。
唐招天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铁青地瞪着这边。而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五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唐招天带来的。
第201章 为何在这
几乎同时,梁佑嘉身后也迅速闪出两个同样打扮干练的男人,挡在了娴玉和梁佑嘉身前,与唐招天的人对峙。
唐招天看清来人,瞳孔一缩,随即脸上堆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哟,这不是前姐夫吗?这么巧?”
梁佑嘉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
“唐招天,带着你的人,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唐招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梁佑嘉,更没想到梁佑嘉会如此直接地护着娴玉。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
而梁佑嘉带来的两个人,虽然人数不占优,但那气势明显不是普通保镖。
“姐夫,这是我们的家事……”唐招天还想挣扎。
“我再说最后一遍,”梁佑嘉打断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两个保镖也随之移动,形成保护的姿态,“滚。或者,我让人请你们滚。”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唐招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娴玉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梁佑嘉和他的人,朝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他捂着胳膊,转身往外走。杜珊珊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剜了娴玉一眼。
那几个人很快消失在咖啡店外。
店里安静下来,其他客人或好奇或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店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欲言又止。
梁佑嘉对身后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人点点头,走向店长,显然是去处理后续。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谢谢你。”娴玉终于缓过神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受伤,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静,但她的心跳依然剧烈。
梁佑嘉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地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脸色不好,”他说,“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娴玉本能地想拒绝。
她该回医院看贺秋泽,但刚才那一推,虽然被梁佑嘉接住了,冲击力还是让她心悸。而且,她的确需要去确认孩子是否安好。
“麻烦你了。”她最终点了点头。
梁佑嘉的车就停在附近,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他替她打开后座车门,手护在车门顶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娴玉坐进车里,报了本地那家三甲医院的名字。
梁佑嘉对司机点点头,车平稳地驶出。
车内安静了片刻。
娴玉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温江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就在不久前,她还和贺秋泽沿着这条街慢慢散步,他坐在轮椅上,握着她的手,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带他来看秋天的梧桐。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梁佑嘉。
他坐在她斜前方,侧脸轮廓依旧分明,只是比记忆中瘦了一些,眉宇间多了些风霜感。
听到她的问题,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又移开。
“出差。”他简短地回答,“公司在这边有些业务。”
娴玉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个理由说得通,梁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国,温江虽然不算一线城市,但也有可能涉足。
但内心深处,她总觉得太巧了。
唐招天和杜珊珊出现在这里已经够蹊跷,梁佑嘉也同时出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后来那么疏远,如今坐在一起,竟有种隔世之感。
“他提到贺秋泽的病情了?”梁佑嘉问得直接。
娴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嗯。他好像调查过。”
“需要帮忙吗?”梁佑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我可以让人留意一下,确保他们不再来打扰你。”
娴玉愣住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梁佑嘉。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任何暧昧或逾越,只是一种纯粹的、出于旧日情分的关心。
“不用了,”她最终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秋泽和我……我们能处理好。”
梁佑嘉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车很快到了医院。
梁佑嘉陪她去了妇产科,挂号,排队,做检查。整个过程他都安静地等在外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比如当护士叫号而她没及时反应过来时,他会轻声提醒。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孩子一切安好。医生听说她差点摔倒,仔细询问了情况,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之类的话。
走出诊室,娴玉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疲惫感便席卷而来。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我送你到病房?”梁佑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娴玉睁开眼,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好。”她说。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娴玉忽然想到,贺秋泽就在楼上的肿瘤科病房。他看到梁佑嘉,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让她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梁佑嘉敏锐地察觉到。
“没什么。”娴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娴玉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梁佑嘉也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梁佑嘉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了平静。“保重。”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娴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
推开病房门,贺秋泽正半靠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来了?早市好玩吗?”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她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温柔让娴玉心头一暖,也一酸。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握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怎么了?”贺秋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娴玉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让他担心,但今天的事瞒不住,唐招天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这里,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而且,她差点摔倒,虽然孩子没事,但这件事必须告诉他。
“秋泽,”她轻声开口,“我今天……遇到唐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