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娴玉的心揪紧了。
她推开车门,不顾司机的阻拦,朝着声音方向跑去。
雨打在身上,冷得刺骨。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坑洼的地面,绕过生锈的废弃机械,终于看见前方一座厂房透出灯光。
门半掩着,里面人影晃动。
娴玉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七八个人缠斗在一起,梁佑嘉带来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但对方人数占优。
角落里,两位奶奶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娴玉时拼命摇头。
唐招天不在,为首的竟然是杜珊珊的哥哥杜峰——一个混迹黑白两道的角色。
“又来个送死的!”杜峰看见娴玉,狞笑着挥棍砸向一个保镖。
梁佑嘉正与两人缠斗,眼角瞥见娴玉,脸色骤变:“回去!”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他背后一个混混挥刀砍来!
“小心!”娴玉尖叫。
梁佑嘉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后背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打斗声中格外刺耳。他闷哼一声,反手夺过对方的刀,一个肘击将人放倒。
但娴玉看得清楚——那一刀划得不浅。
鲜血迅速浸湿了梁佑嘉的深色外套,他却像毫无知觉,动作反而更加凌厉。陈队那边已经制服三人,局势开始逆转。
杜峰见势不妙,突然扑向两位奶奶,手中亮出匕首!
“住手!”梁佑嘉厉喝,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刀刃在他手臂上又添一道伤口,但他成功抓住了杜峰的手腕,狠狠一折。
匕首落地,杜峰惨叫。
最后的抵抗很快被镇压。
陈队带人将歹徒全部控制,娴玉冲过去为两位奶奶松绑。
“玉……”唐奶奶一得自由就抱住孙女,老泪纵横,“他们说要拿我们逼你签字,把唐家的东西都吐出来……”
娴玉浑身发抖,是后怕,也是愤怒。
“没事了,奶奶,没事了。”她紧紧抱住两位老人,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安抚好奶奶,娴玉这才想起梁佑嘉。她转过身,看见他靠在一台废弃机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受伤了!”娴玉跑过去。
梁佑嘉想摆手说没事,但一动就皱紧了眉。背后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手臂上的刀伤也深可见骨。
娴玉掀起他背后的衣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从左肩到右腰,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外翻,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流淌。
“马上去医院!”她的声音在颤抖。
梁佑嘉却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先送奶奶们回家,她们受了惊吓。”
“你都这样了还管这些!”
“听话。”梁佑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人会送你们回去。我自己去医院。”
“我陪你……”
“娴玉。”梁佑嘉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贺秋泽还在医院等你。别让他担心。”
这句话让娴玉僵住了。是啊,贺秋泽还在病房,如果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你……”她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死不了。”梁佑嘉居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快走吧,雨大了。”
陈队已经安排好了车辆。
两位奶奶虽然惊魂未定,但也催促娴玉:“玉玉,听梁先生的,我们先回去。梁先生这伤耽误不得,你快陪他去医院啊!”
梁佑嘉却坚持让娴玉跟奶奶们上一辆车,自己带着保镖上了另一辆。
车门关闭前,他看向娴玉,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娴玉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两辆车在雨夜中分道扬镳。
娴玉透过车窗,看着梁佑嘉那辆车尾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回程的路上,两位奶奶讲述了被绑架的经过。
原来她们确实打算去买桂花糕,但在半路被杜峰带人拦下,强行拖上车。
杜峰直言不讳,说唐招天要拿她们逼娴玉签字放弃唐家所有财产,包括那栋老宅。
“他那个混账东西!”唐奶奶气得发抖,“连自己亲奶奶都绑架!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爸把他……”
贺奶奶握住唐奶奶的手,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好在人没事,多亏了梁先生。”
娴玉沉默地听着,手放在小腹上。
今晚的惊吓让她腹部有些紧绷,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机震动,是梁佑嘉发来的短信:“到了吗?”
娴玉回复:“快到了。你在医院了吗?”
隔了几分钟,回复才来:“到了,在包扎。勿念。”
简单的六个字,娴玉却盯着看了很久。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独自坐在急诊室,背后的伤口需要缝合,而身边除了保镖,没有亲人陪伴。
车终于驶回小区。
娴玉安顿好两位奶奶,又给贺秋泽打了电话,强装镇定地说今晚雨大,就不过去医院了,让他好好休息。
挂掉电话,她坐在客厅里,窗外雨声渐沥。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点开梁佑嘉的对话框,输入:“伤口怎么样?”又删除。
再输入:“谢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还是删除。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好好休息。”
这次回复很快:“你也是。晚安。”
娴玉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夜的天空漆黑如墨,远处医院的灯光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光晕。
她不知道梁佑嘉的伤究竟有多重,不知道他此刻是否疼痛难忍,不知道他为何一次次出手相助却从不邀功。
她只知道,这份情,她欠得太多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医院急诊室里,梁佑嘉趴在处置台上,背后的伤口缝了二十三针。医生责怪他来得太晚,失血过多。
手臂上的刀伤也需要缝合,但他坚持先处理后背——因为不想让娴玉看到时太过担心。
保镖在一旁低声汇报:“杜峰那帮人已经交给警方了,唐招天暂时还没露面,应该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梁佑嘉闭着眼,“找到他。”
“是。”
“还有,派人暗中保护娴玉和两位老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
缝合结束,梁佑嘉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护士要给他输液,他摇摇头,接过保镖递来的干净外套。
“梁先生,您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试图劝阻。
“不必。”梁佑嘉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扶住墙壁稳了稳,“开点药就行。”
他走出急诊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疼痛尖锐而持续。
但比起这点痛,他更在意的是娴玉今晚惊恐的眼神,是她看到自己受伤时涌出的眼泪,是她那句久违的“阿佑”。
够了,这就够了。
雨还在下,梁佑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流淌的雨痕。
温江的秋夜寒冷潮湿,但他心中却有一处是暖的。
至少今晚,他护住了她,和她在意的人。
车驶离医院,融进茫茫雨夜。而病房楼上,贺秋泽在睡梦中皱紧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
贺秋泽在凌晨时分惊醒。
梦里,娴玉在雨中奔跑,身后是狰狞的黑影。
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想追过去,双腿像灌了铅。最后眼睁睁看着她跌入深渊——
“娴玉!”他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微光和窗外渐歇的雨声。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潮湿,不知是汗还是梦里未干的雨。
凌晨四点二十三。
他拿起手机,点开娴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九点:“雨太大了,今晚不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配了个微笑的表情。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按娴玉的性格,就算再大的雨,只要他说一句不舒服,她也会来。
昨晚他确实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她却只是叮嘱他多喝水。
贺秋泽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如果她需要空间,他该给她。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雨终停了。
娴玉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