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江逸卿还挺像的。”明锦说道。
江寒川的伪装计划得逞,他应当高兴的,可心里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借江逸卿的脸试图与讨明锦的欢喜,目前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他故作惊讶道:“殿下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然后他见明锦站起身,两步就走到自己面前,江寒川瞥见朱红锦袍的裙摆晃至眼前,面前这人弯下腰低头好奇地盯着他的脸:“你额角这是怎么了?看着弄着脏东西了……”
明锦说着就要伸出手去碰,江寒川慌得站起来连退三步,手掌按在额角:“没、没什么……”
自己不过靠近一点,他就又吓成这样,这胆小鬼!明锦有点不高兴,眼眸不悦地盯着他。
江寒川敏感地察觉到明锦的情绪,他往前走小半步解释:“殿下忽然靠近,是寒川失仪,”
明锦下巴微扬,见他面上惧怕未消,也没了喝茶的心思,淡声道:“走了。”
说罢,她往门口走去。
江寒川暗恼自己不争气,见人要走,外面还下着雨,忙道:“殿下,外面雨大,撑把伞再走吧,寒川这里有——”伞。
“不必了。”冷冷的声音打断江寒川的话。
明锦说完,开门走进了深夜雨帘之中。
江寒川怔了两息,方才追出门去,他看见明锦走出院门后,她的贴身侍卫撑了把伞接她,见她没淋着雨,江寒川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失魂落魄地关上门,背靠着门,他望见桌上两杯茶水还留有余温,想到明锦刚才离开的神情,抬手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
当真是愚笨!怎么就叫她生气了!
江寒川被自己气得要落泪。
他又去按自己额角,那里有一块凹凸不平的伤疤,他仔细看过,很难看,粉白色的疤痕,若是靠近了看会很明显,他不敢叫明锦靠近。
好不容易才叫明锦觉得自己像江逸卿,哪里敢让她看见自己难看的疤。
江逸卿。
想到这个名字,江寒川就回想起刚才明锦拿在手里的草编蚂蚱。
边北苦寒,明锦去的时候又是寒冬,她编蚂蚱的草叶当是费了很大心思才寻到的吧……江寒川怔怔地低下头,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积聚在眼眶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江逸卿不要的,明锦也不肯给他。
江寒川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
明锦没在江家用早膳,一大早就回自己府上了,
她还有她的事儿要办。
带回来的两大包袱信件被分成了十余个小堆,孟元夏借了一百余人给她,她找皇姐也借了三百多人,自己府上再出五百余人,如此便有了近千人。
十余个小堆又重新分配在这近一千人手中,每人手上都分到了几张纸,明锦肃声对他们道:“务必把这些信送到,收信人要给东西的,不许收,若是要给回信的,就仔细记着带回来。”
“是!”
乌泱泱一大片人从二皇子府上出去,引来了好一阵讨论,都好奇小霸王要干什么。
宫里的明辛也有所耳闻,严肃警示明锦:“眼下正是春闱,各家都盯着的,你胆敢在这关口闹事,朕就把你关起来。”
明锦不怕罚练枪法,也不怕被打板子,最怕被关在屋子里,哪也去不了,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乖着呢。”
小霸王说自己乖,她敢说,明辛都不敢信。
“你又想干什么?”明辛狐疑盯着她,这么轻易在她面前卖好,可不像是无所求。
果然,明锦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母皇,我想去边北。”
“胡闹!”明辛斥她,“你才从那边回来,又过去干什么?”
“我想去和师傅松雪她们一起打蛮夷。”边北很冷,吃穿住行样样都比不上京城,离京城也很远,可是坐在边北冰冷的石头上,吹着刺脸的风,明锦看着那些在边北一呆就是半辈子的将士,觉得难过。
她只在那里呆了一个月,而他们短的呆了一年,长的呆了上十年,三年五载都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她只是为他们带一句话的家书,都能瞧见他们躲在石头后面抹眼泪,苦思冥想半天,匆匆写上一句,埋在树下的女儿红分喝了吧,别等了。
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们不该被蛮夷困在边北,她想带着他们打胜仗,把蛮夷打得溃不成军,打得落荒而逃,不敢再犯,然后送将士们衣锦还乡,与他们的阿母阿父一同喝下那坛酒。
明辛瞧着明锦的脸庞,去过一趟边北后,她的女儿身上多了点东西,眉眼间的稚气在逐渐褪去,边北的霜雪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她的身上,想到边北的凶险,明辛道:“边北有你师傅足够了,你给朕老实在京城呆着,”
被母皇拒绝,明锦也不意外,她总能想到办法去边北。
明辛瞅着明锦的神色,又强调警告一句:“别犯浑。”
“嗯嗯嗯。”明锦随意应着,心底暗暗思索对策。
一晃几天过去,到了春闱结束的这天。
老天不作美,春闱结束这天落了大雨,雷声轰鸣。
贡院门口围挤了各家马车,打伞的穿蓑衣的,视线被挡了个一干二净。
孟元夏也在远处什么都瞧不见。
“诶,你眼神好,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季家的马车?”孟元夏眯着眼睛指远处的马车去推明锦。
明锦撩起遮窗布,望了一眼,“是,”她目光放远了一些,盯在一处,“文筠出来了。”
“哪呢哪呢?”孟元夏都要踩上马车顶了。
“被她家侍仆接上马车了。”
直到季文筠上了马车,孟元夏也没瞧见个人影,满脸雨水地弯身钻进马车,气道:“这一大早等在这,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还淋了一身雨。”
“文筠哪用得着我们操心。”明锦道。
“话虽这样说,但咱们好友一场,万一她家侍仆没来接,咱们不也能做个好事嘛!”孟元夏对她的日行一善分外执着,得了明锦的一个白眼。
“走吧走吧,文筠回去了,咱们就等殿试后为她庆祝了,衣裳都湿了,我得先回去换身衣裳。”孟元夏挥手叫侍仆驾车。
离了贡院那块地,街道都宽敞不少,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上。
因着大雨,路上没什么行人,孟元夏正给明锦说着到时候庆功宴都安排哪些菜式,只见明锦目光看着窗外对坐在边上的云禾道:“云禾,把那个灰蓝色衣袍的胆小鬼抓上来。”
孟元夏疑问,胆小鬼?谁?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不更了,之后更新的频率大概会改成更六休一,会尽可能保证日更的。
这一章评论下给大家发红包呀,谢谢大家的支持[撒花]
第33章
明锦一回京, 很多人都忙起来了。
江寒川是一个,他每日早早起来,择果子, 挑茶叶,晒果干, 屋里屋外地打扫清理,还要时时刻刻盯着街上。
他抓住一切机会外出,时常去茶楼、街口、挽袖阁附近, 并不是说去偶遇,就是想看她一眼。
徐氏是另一个忙起来的人。
此前过年, 明锦不在京城, 江家过得不算好, 如今明锦一回来就在他们府上吃了饭,明眼的人都知道江家依旧能背靠着明锦。
徐氏硬气地去绸缎庄、珠宝阁找回了面子。
看着那些先前还冷着眼的掌柜小二奉承自己, 徐氏别提心中有多痛快,想到不久后的东宫选秀, 为江逸卿挑了不少贵重的绸缎、配饰, 颐指气使地敲打着他们莫要糊弄他, 还要快些做!
他来定衣服的时间已经晚了很多,之前明锦没回京,那些掌柜小二惯会拿些过气的旧玩意糊弄他, 现在明锦回来了, 江逸卿自然要穿最好的,徐氏怕那些人不够尽心, 还要叫人时时盯着。
江寒川主动揽了活计,得以每日都能外出。
今日是春闱结束的日子,江寒川知道季文筠也下场了, 猜测明锦也许会去接好友,便很早撑着伞去贡院外面等。
贡院门口人很多,停开的马车也很多,二品大员季家的,内史大臣的,郡侯家的……一辆辆亮漆精木的马车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但没有那辆熟悉的朱漆雕金纹马车。
江寒川撑着油纸伞在雨里看了很久,直到人越来越多,视线被挡得严实,江寒川不得已撤出了贡院门口。
街上的雨下得大了,他沿着路边走,他的鞋靴湿了一些,刚才在贡院衣裳也被甩了水点,江寒川慢慢地走着,雨水顺着伞边落下,没见到明锦也不算太失落,这样的事情他做了很多回,十次有七次都是见不着的,看见了就是上天给的恩赐,没看见也没关系,还有明日,明日没见到还有后日,他总能见到的。
只是没见着时,会觉得想念,算一算有好几日未见到明锦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边走边想,今日明锦若没来的话,是不是会在季家?
若留宿季家的话,第二日也许会去茶楼听书也说不定,明天刚好取了衣裳可以往茶楼走一趟……
想着事情的江寒川没注意后面马车声的靠近,倏然间只觉得有一股劲风从后背袭来,他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上了车,手里撑的伞掉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
“噢哟,这是谁家的马车?”路边有百姓瞧见,万分惊异。
马车没停,继续向前驶去。
江寒川被大力拽进马车脑袋险些撞上车厢,视线还未看清人,就听身旁有道女声道:“哎哟,你这侍卫真是不知怜香惜玉,公子没撞到哪吧?”
陌生的暖香侵入江寒川鼻息间,是女子在靠近他,他骤然警觉,伸手挥退来人,厉声道:“别碰我!”
衣袖在空中一挥而过,阻了另一道衣袖的靠近。
车厢里安静一瞬。
江寒川也看清了车厢里的两人,他登时愣住,两人他都认识,其中一个还是他今日出门的原因。
“殿、殿下。”江寒川结结巴巴喊道。
孟元夏收回手,去瞥明锦,语气不悦道:“九昭,这人瞧着可不像胆小鬼啊。”
江寒川回神,想起自己刚才所行之事,连忙伏地跪拜,“草民莽撞,请世子殿下恕罪。”
“哼,是够莽撞的。”孟元夏冷哼,她好心怜香惜玉,真是惜了个石头!
江寒川心里一紧,怕惹了明锦也不高兴,头埋得更低,颤声道:“是草民之过,世子殿下息怒。”
孟元夏张口未说话,明锦皱眉看她:“你吓他干嘛?”
本来就是个胆小鬼了,再吓胆子都得吓破了。
孟元夏:“???”
“我?吓他?明九昭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是他差点没吓死我!这脾气……谁家的公子啊?你认识他?”孟元夏打量江寒川,觉得眼熟。
“你认不出来?”明锦睨她,江寒川与江逸卿长得那么像。
孟元夏听到这话,又仔细去看江寒川,“你把头抬起来我看一眼。”
“起来坐着。”明锦道。
江寒川于是依言跪坐起来,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