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太,这都第三盅了。”
“您从早上忙碌到现在,午饭也没好好吃,歇一会儿吧,这里还有我看着。”
温姝颜没有回头,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火大一分则燥,小一分则寡,我得亲自看着。”
“小瑾动了胎气,身子正虚着,吃食上自然不能有半点差错。”
“可大小姐那边......”陈姨顿了顿,措辞变得更加谨慎。
“先前两次送去的炖汤,阿娟回来说,大小姐连病房门都没让她进,只让姑爷出来传话说没胃口,让拿回来。”
温姝颜撇浮油的手停顿了一下,紧抿着唇,神情有片刻失落。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关系,这次的火候我盯得更足,味道更好些,兴许她能喝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陈姨看着夫人难掩憔悴的侧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哪是味道的问题,夫人这是自欺欺人。
“夫人,您的用心,小姐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只是她现在还在气头上,身体不适,心里憋着闷气也是有的。”
“您且放宽心等着,等大小姐想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夫人,管家来了电话。”
刘姐急匆匆地走进厨房,将手机递到温姝颜面前。
温姝颜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手机,放到耳边,“管家,怎么了?”
“夫人。”管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小姐......余小姐割腕了。”
温姝颜瞳孔颤了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丫头到底还是用了这招。
【如果她使出苦肉计呢?比如自杀,你真的能做到完全不管她吗?】
女儿的质问在她耳边响起,无比清晰。
这两天,她整个人都很疲惫,脑子却无比清醒,反复思考着女儿的那些话,愈发细思极恐。
或许阿凝从小到大都没那么善良。
或许阿宴不是一开始就那么顽劣。
温姝颜闭了闭眼,一开口,声音低哑:“现在她人现在怎么样?”
管家如实告知:“好在送医及时,余小姐并没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但她的情绪很糟糕,一直不配合后续治疗,态度非常消极。”
温姝颜语气平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割腕吗?”
管家点头:“当时律师团都在,不过搬货的工人已经被我提前清退。”
温姝颜突然轻笑了声,眼底却并无半点笑意。
“她在割腕之前,有让你传话给我吗?”
管家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他没想到平日最感性的夫人会是这种近乎冷漠的态度,而且还猜到了后续。
“是的,余小姐让我传达一句话。”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当您和老爷的亲生女儿,再也不要当养女了。”
温姝颜陷入了沉默,心中一股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眼神忽明忽暗。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炖汤的咕噜声。
电话那头的管家安静地等待着,并未催促或是提醒。
半晌,温姝颜才缓缓开口:“你回来吧,她是个成年人,活与不活,都由她自己抉择。”
***
病房里。
司凝坐在病床上,因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
即便虚弱至此,她依旧拒绝任何治疗。
护士无奈劝道:“司小姐,您现在很虚弱,请先配合治疗,好吗?“
司凝态度坚决:“在没有见到母亲之前,我是不会接受治疗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司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挣扎着坐起身:“管家,母亲是不是来了?她在哪?”
管家沉默地走到床边,“夫人让我转告您,您已经是个成年人,活与不活,都由您自己决定。”
司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不可能,母亲不会这么说的......”
管家将手机里的一条短信展示在她面前。
“这是太太发来的消息,让我给你看。”
【余生各自安好,勿再相见。】
“这一定是假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短信,“母亲不可能连我受伤都不管。”
她一把夺过手机,快速按下拨号键。
管家伸手就要将手机夺回来,司凝立刻怒瞪回去,大吼:“别碰我!”
管家的手停在半空,怕伤害到她,无奈收回:“余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夫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司凝对此充耳不闻,双眼紧盯着屏幕。
片刻后,电话终于接通,传来温和淡漠的声音:“管家,还有事吗?”
司凝一听到久违而熟悉的声音,鼻尖瞬间泛酸,哭着说:“妈,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一开口,声音比刚刚还要冷:“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司凝哽咽着说:“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温姝颜:“你安的什么心,做的什么事,你自己清楚,我不想再听你的虚伪发言。”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电话那头很快挂断了电话,完全没有给她争辩卖惨的时间。
司凝安静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母亲真的不要我了。”她轻声呢喃,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管家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为了避免误伤,他默默退出了病房。
第255章
午后阳光透过画廊高窗,给私人休息区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芙萱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低头浅啜了一口清茶。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的林绘身上。
林绘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盯着墙上的一幅抽象画发呆。
“绘?”周芙萱柔声轻唤,“你怎么一直在发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林绘回过神来,扯出个微笑,“没有啊。”
说完,她低头轻抿了一口拿铁。
周芙萱并不信她的话,微微倾身。
“这段时间,你跟梁劲晖还有联系吗?”
林绘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算有吧。”
周芙萱拧眉,“什么叫算有?他纠缠你了?”
林绘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纠缠,就正常交流。”
“你还能跟他正常交流?”周芙萱紧盯着她,“你不会是原谅他了吧?”
林绘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往沙发背一靠,双腿交叠。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入包里,想拿出里面的烟。
却突然想起坐在对面的是孕妇,而这里是高端场所,手猛地一顿。
她悻悻地将手抽回,故作漫不经心,“我跟他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再说,我才不要恨他一辈子,显得我多在意他似的。”
“现在我跟他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但还是很生疏的。”
周芙萱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你对梁劲晖改变态度是因为我吗?”
“怕梁劲晖因为放走我的事,被萧霆屿迁怒,你在用这种方式弥补?”
林绘立刻否认,“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的社交圈是重合的。”
“如今他回国继续做生意,我们难免有交集,我还能躲着他不成?”
周芙萱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是不开酒吧,改开咖啡店了吗?怎么还和那些人有交集?”
她私心里希望林绘安稳度日,减少,甚至不跟那些人往来。
可如今看来,林绘似乎跟他们的交集没断过,而且没有要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