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莎抿着唇,眼神阴鸷地盯着桌面,内心的风暴却在疯狂肆虐。
这些年她一直不敢打扰女儿。
她知道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腥和罪孽,不配去触碰女儿那份光明。
她是阴沟里的老鼠,而女儿是云端的天鹅,那么的纯洁美好。
所以这份思念,她必须烂在心里。
这些年,她连默默关注女儿的动向都不敢,就怕自己陷进去。
可如今再次听到有关女儿的消息,却是女儿被司家抛弃这个事实。
凭什么?她视若珍宝、忍痛不敢相认的女儿,却被那些人如此对待。
这家人简直罪无可恕!
包厢里,大家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
但颂莎完全没听进去,内心已被巨大的信息量和汹涌的回忆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她突然站起身,脸色阴冷:“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不等回应,拿起手包,从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快步离开包间。
一出门,她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对守在门口的心腹冷声道。
“你立刻去给我查,司家那个养女的所有情况。”
“还有那个刚回归司家的亲生女儿,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
心腹点头,领命而去。
颂莎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快步走进卧室,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皮箱。
在皮箱最底层,压着一张报纸剪报,这是多年前的新闻配图。
因为司家十分低调,鲜少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所以很难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加之她身份特殊,无法回国,想获取女儿的消息,更是难上加难。
她低头注视着那张微微泛黄的剪报。
照片里,司董事长牵着十岁养女的手出席慈善晚宴。
照片中的小女孩,眉眼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被她放在福利院门口、襁褓中的女儿小雪。
颂莎手指轻轻抚过报纸上女孩的脸,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愧疚。
“小雪,妈妈的女儿,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喃喃自语,思绪被拽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夜晚。
那时她还叫余流芳,不叫孙莹,更不叫颂莎。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里。
她衣衫单薄,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婴。
夜色下,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弯腰将怀里的女儿放在福利院门口。
“宝宝,别怪妈妈,妈妈杀了人,逃亡路上没法将你带在身边。”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没用,什么都给不了你,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清白的身份。”
她在杀了丈夫和公公婆婆后,辗转逃到了大城市里。
按理说,她该往南边偏僻的地方跑,方便隐姓埋名,活一辈子。
但她不想女儿跟着她,一辈子被困在穷乡僻壤。
或是被抓了之后,一辈子都活在杀人犯妈妈的阴影下。
于是她铤而走险。
不管怎么样,就算被抓,她也要将女儿送到大城市的福利院。
这样女儿才有机会被家世殷实的人家收养,从而过上好日子。
“小雪,妈妈只求你,不要恨我,我是真没办法了。”
“你爸爸,你爷爷、奶奶,都是畜生,他们往死里打我们娘俩。”
“我没办法才反杀了他们。”
尽管有千言万语想跟女儿说,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敢再耽搁。
于是匆忙把写了女儿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条塞进女儿的襁褓中。
女儿随她姓余,叫余小雪。
她颤抖着亲了亲女儿冰凉的小脸,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最终一狠心,将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显眼的位置,敲了敲门,快速跑开,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颂莎猛思绪回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那晚的寒风似乎现在还刮在她的骨头上。
她抛弃女儿,并不是不爱她,而是太爱她,想要给她一条生路。
孩子继续跟着她,要么一起饿死冻死,要么一辈子顶着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活着。
在福利院门口,至少她能活下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干净的未来。
只是万万没想,她可怜的女儿在得到幸福后,再次遭遇抛弃。
她不敢想,小雪现在有多无助,多痛苦。
颂莎合上皮箱,眉头紧紧蹙起。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女儿,想要确认女儿是否安好。
可她如今根本回不了国。
就算通过途径成功回去,危险先不说,女儿如何能接受这样的她?
第270章
书房里。
周芙萱正凝神研究屏幕上的一项资产收益率数据,并沉浸其中。
这时,笔记本电脑角落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司宴打来的。
周芙萱疑惑弟弟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她点击了接受,屏幕瞬间出现司宴那张帅气却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他顶着一头乱发,耷拉着眉眼,眼底青黑,活像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姐~~”
司宴一开口就是拖长了音的哀嚎。
“我觉得我命不久矣了。”
他烦躁地向后捋了把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表情夸张。
周芙萱被他搞怪的表情逗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唉~”司宴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姐,我觉得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那些经济学、金融学简直不是人看的。”
“每一个字母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我头都要炸了。”
周芙萱轻抿着唇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抱怨。
司宴叹了口气:“昨晚我为了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忙到了凌晨四五点。”
“就算这样,作业依旧没法完成,我甚至动了花钱请人代写的念头。”
“但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姐姐的教诲,立刻按下了那股冲动!”
司宴说到激动处突然向前倾身,湿润的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烁着水光。
“你知道吗?到了后半夜,我眼前突然分裂出了无数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是劝自己放弃挣扎,一边是姐姐的教诲,我不能让姐姐失望。”
“最后我困得不行,就眯了一会,醒来就七点了,作业依旧空空如也。”
说到这,司宴似乎已经崩溃。
“姐,你说人为什么要学这些?”
“枯燥的数字,复杂的理论,有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他委委屈屈把下巴搁在书桌上,像极了受了欺负的小狗。
周芙萱看着屏幕里几乎要碎掉的弟弟,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司宴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屏幕的一角,看到了熟悉的图表格式。
他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惊讶道:“姐,你是在工作吗?”
周芙萱点了点头,“嗯,明天要去参加季度股东大会,我正在看财报。”
司宴的表情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姐,你怀着孕,这么辛苦,居然还能兼顾这个,这也太......太牛了吧。”
他搜刮了一下词汇库,才找到这个最能表达敬意的词。
“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枯燥无聊吗?”这简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周芙萱轻笑,“不无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